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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   他用导盲杖探寻着石板路上的盲道,沿着那些凸起的砖走到楼下。路过小喷泉旁的长椅时他听见不知是张姨还是刘婆又在感叹“年纪轻轻长这么好看却瞎了眼”的自己。

      裴嘉奕走上单元楼门口的三阶楼梯,然后拉开门,进电梯之后,将导盲杖折两折拿在手里,另一只空出来的手从最下方的按键摸索上去。

      一、二、三……六。

      裴嘉奕在心里默数到六,然后摁下。

      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年少轻狂的裴嘉奕了。

      刚瞎的时候他不服气,连导盲杖都不肯用。有一次进电梯也是凭记忆和直觉就摁了按键,出电梯后他按习惯去摸小铁箱,结果却没摸到小铁箱,他知道自己摁错了。

      门从里面打开,住户骂骂咧咧地推搡他,以为他是鬼鬼祟祟的小偷站在自家门口。

      三年前的裴嘉奕怎么可能让那男人白白推几下,他跟人家扭打成一团,打着打着男人渐渐觉得不对劲——这小偷每一拳都打不准,像是看不见人一样。

      男人拽着裴嘉奕起来,发现裴嘉奕眼睛一点都不清明,上面蒙了一层白翳。这才想起来六楼裴姐家是有个眼睛有病常年足不出户的儿子。男人连忙道歉。

      人总要向现实屈服。

      裴嘉奕也不例外。

      自己是个瞎子,又是孤身一人。不仔细数清楚万一走错楼层,连个能领自己回家的人都没有。

      听到电梯门缓缓打开的声音,裴嘉奕走出电梯间,左拐,走四步,就到家门口了。跟往常一样,裴嘉奕打开门侧的小铁箱准备找钥匙开门。

      因为眼瞎,所以其他感官就变得格外敏感,一点动静都会被放大许多——他听到身后有很轻的脚步声。

      这栋楼是一梯两户型,对门那户早在两年前就搬了,这个时间也不是保洁打扫卫生的点,除了自己还有谁会上六楼来?

      小偷?

      裴嘉奕想到这皱了眉,自己这种情况能不能自保还是问题。

      他听见那脚步声一下比一下近,是正在朝自己走来。

      裴嘉奕把折叠的导盲杖打开,停下了找钥匙的动作。

      脚步声已经很近了,那人在裴嘉奕身后站定。裴嘉奕转身时紧紧地握住了导盲杖,他想,自己如果没瞎还能进行自保,如果是小偷狠狠揍一顿就行了。

      可惜自己现在是个连来人都看不见的瞎子。

      对面那人一直没有动作,敌不动我不动,裴嘉奕也站着不动,然后他闻见了那人身上的味道——一股淡淡的奶香。

      裴嘉奕心里一紧。

      有一个名字就要脱口而出。

      “裴嘉奕。”那人先开了口,他攥住裴嘉奕的手腕,“好久不见。”

      经常出现在梦里的声音此时横冲直撞进裴嘉奕的耳朵,下一秒,他被拉进熟悉又许久未接触怀抱,奶香味扑了一鼻。

      他长高了。味儿还是没变。

      裴嘉奕吸了吸泛酸的鼻子。

      “好久不见,谭佳乐。”

      三年了,是挺久的。

      “我想你。”谭佳乐把头埋在裴嘉奕的颈子里,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也想你。裴嘉奕停住了。

      不该说的。

      他和谭佳乐应该老死不相往来的。

      这是他俩认识的第六个年头,好过也掰过。想过一生一世,也说过老死不相往来。

      怎么能因为一句好久不见和我想你就忘了曾经发生过的恩恩怨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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