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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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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末,末末。起来了,快洗洗脸下楼吃饭。”
坐在窗前,歪着头靠着窗沿的少女,皱着眉,动了动眼皮,听着耳边轻柔的女声。还在想,末末是谁?
“怎么了,这孩子画个画还画傻了,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睁开眼,愣愣看着站在门前朝她走来的美丽女子,低头,看到手上拿着画笔,再看了看她面前画布上一片金灿灿的向日葵花圃,脑子开始动了起来。抬起头,看着已经站在她面前,一脸笑意的女子。她缓缓的搂住女子的腰,头轻靠在她的胸前微蹭。
“怎么了,末末?”
听到女子声音中的担忧,少女的眼中闪了闪。她想来了,她已经是一名叫做荻野久末的普通少女,刚从法国爷爷那疗养回来。在这个世界,已经度过了四个年头。那个婚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因为酒席快完结的时候,新娘子却不见了。梁猛之,这个男人,她终是欠了他的。
“妈妈,我没事,就想抱抱。”
“是么,我还以为怎么了。妈妈也想让你抱,可是爸爸还在楼下等你吃饭呢。”荻野妈妈放了心,顺了顺宝贝女儿的头发。
“我知道了。那妈妈你先下去吧,我洗洗脸就来。”她看着妈妈下楼的身影,心里有些感叹。若是宋言一的狮子座妈妈,肯定会一巴掌重重的拍到她的后背上,然后大声的说,你这个死丫头,没事又发什么疯。然后,等到她转过身,又会偷偷的笑。
往脸上撒了点水,又狠狠的拍了拍几下,告诉自己要精神点。好在狮子妈妈还有姐姐可以照顾,她也能放心一点。她想,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宋言一这个人了。她已被完全抹杀。
下了楼,看着在厨房忙着盛饭的妈妈,和帮妈妈端饭的爸爸,久末微微一笑。其实,能让她重新再活一次,这又是多大的恩赐,她该学会满足。
“爸爸,要不要我来帮忙?”她扶着椅子,看着刚把碗放在桌上的爸爸问道。
“末末下来了啊。不用你帮,可以开饭了,坐吧。”荻野爸爸看着自家女儿,笑的一脸慈爱。
她和爸爸坐了下来,没过一会,妈妈端了碗汤也坐了下来。双手合十,可以开动了。
饭桌上很安静。荻野爸爸悄悄抬眼看了看正文静吃着饭的女儿,清了清嗓子,“末末,你一定要搬到东京去住吗?”
久末看着装的若无其事的自家爸爸,笑了笑。虽然她一来到这里就住在国外,但每年父母都会到法国看她,他们的性子她还是知道一点的。像是脸上挂着温和笑容的爸爸,其实呀是女儿控;而一脸温柔的妈妈,就是那种内在腹黑型的。
看到女儿不说话,反而在发呆,荻野爸爸有点急了,“末末,你刚从法国回来就要去东京啊。再说,你一个女孩的,一个人也不太好。”其实他是怕宝贝女儿被哪个浑小子给骗着了。
“爷爷给我在冰帝报的名,而冰帝在东京。爸爸,你也不想让我两头跑吧。”久末眨了眨眼,作无辜状。
她发呆,是因为她想起了初二那年放假,爸妈正在好来看她,知道她放假又觉得她身体好很多,就带她去美国玩。妈妈在饭店休息,爸爸跟她出来玩。路上她正好口渴,爸爸就很积极的给她买水。正好在这时候,有个两个美国男孩背个网球袋看她站在马路中间,还以为她怎么了,就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正要说话,就看到爸爸站在他们身后,高高的的影子照住他们,颇有点暴龙的意味。阴森森的说,你们找我女儿有什么事吗?她就是那时候知道这个爸爸其实是正宗的女儿控。
久末嚼着嘴里的饭,想到,就是那个时候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对劲的。因为那两个男孩中较矮得的那个金色头发男孩,她是怎么看怎么眼熟,虽然他当时只是冷冷得站在一边。她心里也有本谱,可是觉得不太可能,就没深想。一年后,她到德国去旅行,在小酒吧看到一帅气男的扶着一个酒醉的女人,在路边喝着水的她还在感叹,没想到这德国流行姐弟恋。刚要转身走路,就听见那女的说,国光,别绷着脸,笑一笑吧。她当场就喷了。
“爸爸也真是的,非要上什么冰帝。不就多了几个高贵点的破楼么。”听到女儿这样说。荻野爸爸叹了气,自以为很小声的说道。
荻野妈妈一直不动声色吃着饭,她可不想插这话题。要知道,连她爷爷都说不过末末,也许有一半是他故意的。不过,末末这样也挺好的,不像刚到法国那会,对谁都客客气气的,现在,还会开开玩笑。听到她家老公的嘀咕,荻野妈妈摇了摇头,咳了咳,笑着说,“老公,吃好了么?”
“快了快了,呵呵。”看到老婆大人发话了,荻野爸爸忙傻笑。
久末看着自家爸妈的相处模式,一脸笑意。这一点上,跟她的狮子老妈还是挺像的,都把老公吃的死死的。所以说,别看她家妈妈那么像大和抚子,实际上,还是挺强悍的。佩服,她就做不来那样。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也就一张嘴行。至少,林错他们从没说过她。当然,不包括范小西。
“爸,人家冰帝不光多几个高贵点的破楼,面积也大,够宽敞。人家那讲究的是华丽。”扒了扒碗里最后几口饭,“哦,对了,他们图书馆也挺大的,这我比较中意。还有,我上楼画画了。”她把碗筷放在水池里,就蹬蹬的上楼了。
“别忘了把东西收拾收拾,过两天,我给你送去东京。”看着女儿急匆匆的背影,刚被久末的话噎着的荻野爸爸赶忙说道。
一句‘知道了’传来,人已经没了。荻野妈妈看着老公无奈的脸色,捂着嘴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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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屋子里,模模糊糊的可以看到坐在窗边少女的人影。她正飞快的挥动着手中的画笔,眼睛并没有停在画布上。对于熟悉的东西,她闭着眼都画出来。
画画,她是这辈子开始学的。宋言一有个愿望,就是把范小西给画下来,钉在飞盘上,让她每天扎一下。他们俩都讨厌照相,所以她没有他的照片,当然,他也没有她的。可是,她知道,就算她有,她也不会用。她怕用照片,他会真的疼。
宋言一是相信神鬼的,范小西却讨厌。他总是怪她成天胡思乱想,尽想些有的没有的。她给范小西念名句:安德生说,任何人的一生,只不过是神的手所写的故事。他会说,他妈的这是放屁!听到他这样说,她就会插着腰敲他的脑袋,很疼很疼的那种,告诉他,不要骂人,福气会跑掉。他张了张嘴,还是闭上,然后跷着二郎腿开始猛抖,撇着嘴,一脸倨傲。这时候,她总会笑得很开心。
范小西本名范西,但她就喜欢这么叫,因为只有她会叫他范小西。他不是她的范西,却是她的范小西,这不是很美好么。他有问过她为什么,她没说,她知道她说了他一定会很得意,这样她会很吃亏。他不信任何人,别人却都信任他。表面上很热情,实际上却不屑一顾。外热内冷,他就是这样。
天蝎男与狮子女配对指数60%,这是星座书上说法。她是觉得很可信的,他也知道他们不配,却怎么也不放过她。他说,这样罪孽的人,说什么也要拉一个人下地狱。看吧看吧,果然很可恶。就算这样,她也怨不起来。她自我安慰,算了算了,摊上这样一霸道男人,她自认倒霉。林错说,诶诶,照你这样说,那你嘴角的弧度是怎么一回事。一巴掌盖上,安静了。
宋言一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她知道她要的范小西永远也给不了。所以,她对自己说,这感情得早断。可是,还没断的时候,范小西却把她撇下了。没错,他闹失踪,人不见了。她不恨,也不怨,只有涛天的愤怒。为什么他不愿把话和她当面说清楚,就算是不要她了,她也不会死缠烂打。范小西这个男人把宋言一的骄傲毁的一干二净。
既然他不要她了,那她不会在心里给他留个空。忘了吧,她对自己说。林错不愿意,她和范小西是青梅竹马。她站在她面前,一脸倔强的说,不许忘了他,我会找他回来。所以,她开始恨。可是,她一直知道,她不爱他,只是喜欢。她恨不起来。看了一电影,觉得很喜欢,开始在自己左手无名指绕上绷带,只捆了一半,告诉自己,结婚时,就把绷带取下。
范小西大她三岁。他是个优秀的男人,有很多人追;而她只是个明明很小却装做什么都懂的普通女生。她曾问他,为什么选她。他只是笑的一脸恶劣,淡淡的说,正好看对眼。白眼,他就是这么无赖,说不得一点好话。她喜欢他,无比喜欢,却不爱。林错说,她怀疑她永远也不会爱,因为她本性凉薄。她理直气壮的说,范小西也不爱。林错扯着她的衣领开始大叫,宋言一你这个没心没肺的死女人,我不许你这样怀疑!说完她就直掉眼泪,她只能沉默。
范小西啊范小西,为什么他走了,他们却都静默的看着她,她讨厌这样。也许是因为她不恨,所以他的脸慢慢变得模糊。她终于开始害怕。怕自己真的忘了他。她不知道,她都已经这么这么喜欢他了,难道还不够?她不再生气,开始承认,范小西自始至终受得苦一直都比她多;范小西至始至终嘴巴虽然很坏却都一直宠着她;范小西,至始至终都比她疼。范小西,范小西这个男人,至始至终一直都在用他的方式爱着她。
爱情,不就是那回事。他爱,她不爱;她爱,他不爱。可是可是,范小西范小西,你这个自大霸道无赖男人,为什么这么别扭,为什么不肯说,你是爱宋言一的;范小西范小西,你这个自大霸道无赖男人,为什么不再等等,再等一会儿就好,宋言一已经快爱上你了!
当范小西离开宋言一,她就不会再给他们机会。她一直都觉得,爱情,是不可重覆的。而范小西和宋言一,命中注定不能在一起。他在帮着她长大,或者说他在逼着她长大。他总是不能理解她的理论,她的思想,说这些很幼稚。可是,她真得是这样觉得。你,范小西,曾是我最后一桩浮木。把她拉了起来,又丢进水里。你只知道,让她成长,却不明白,物事人非。
范小西不信神,并以此嗤鼻。可是,宋言一信,信这一切神所安排。
她听见,神说,‘你们,有罪。’
现在,她是荻野久末,不再有喜欢他的权利。她会怀念,却不会也不能再喜欢。她将远离他们,连痕迹都不剩。宋言一,将不复存在。
久末停了笔,歪了歪头,猛得笑了起来。这下轮到她失踪了,或是说消失。范小西啊范小西,这就是命。现在,你能明白么?
她想到,在婚宴那天,酒席快结束时,他出现了,捧着他说过她最适合的向日葵。她心里知道他一定会来,他曾说过,他不能想像他会和一个女人共住屋檐下的情景。她说,她一定会结婚,而且会很快。他笑着看她,说她结婚那天他肯定会去捧场。虽说当时像是玩笑,但她一直都记得,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梁猛之让他们谈谈,他们便进了休息室。没见着他时,她以为找到他会狠狠的把他打一顿,可是,他们只是安静的坐着。他静静的看着她,没说话。她低着头,摸着手指上的戒指。过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我都知道。他便笑了,笑得很纯粹。她从没见过他那样笑,那时候想,她真得释然了。也不要他解释,她本来就全都知道,只是想听他当面说,真见到他又觉得没必要了。
他走了后,她就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林错进来过,她说自己要一个人呆会儿,她便出去了。然后. 然后,她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她躺在病床上,身处法国,十二岁日籍少女,名为荻野久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