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道天凉好个秋》尘心未尽

3、第二章

　　“苏南星，江湖救急”
　　电话那头传来林白薇焦急的声音，苏南星揉了揉眉心，放下了手中的卷宗，他们家这俩活祖宗，
　　“你又惹着老头子了”
　　“我哪里敢惹他，从小到大，只有他惹我的份，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他？”
　　“……”苏南星想说你俩半斤八两想想还是算了，不然她又得使几天小性子
　　“怎么了”
　　“你们家老头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撒手不干了啊，这两天正带着我四处托孤呢，就这架势，估计“出师表”的草稿都打好了”
　　“白薇，进来”话筒里传来老爹浑厚的声音，他听到那边有点不情愿的“哦”了声，然后便是，嘟嘟嘟三声电话被挂断了
　　这边白薇迅速挂了电话，她知道老头没说“林白薇，滚进来是碍于的外人的面子，并非是她”在这一点上她一直，很有自知之明，她立马换上一副得体的举止，快步走进了卫生局局长办公室。
　　“吴局长好”
　　“叫吴伯伯吧，我跟你爸你师父都是熟人了，你跟自家孩子也是一样的”
　　“好的，吴伯伯”白薇说着，乖巧的坐到了苏铭邕身边
　　吴局长对苏铭邕笑道“老苏，不怕你生气，小林这孩子未来可期，是个可造之材，只怕将来雏凤清于老凤声，青出于蓝胜于蓝啊，前两天听我们家那口子说她一个外省表亲过两天要去你们医院，说是得了什么重病那边医生束手无策了，听人说咱们这里有个神医林大夫，医术绝伦，整天跟阎王爷手里抢人，我说是听错了吧，是姓苏吧，她说不是，是姓林，就叫林白薇，可见你这徒弟的人望很高，名气传的很远啊。那天我跟老局长提起这事他还高兴的一直感叹后生可畏”
　　“我怎么会生气，有您对她这这么高的评价，我高兴还来不及，咱们中医这些年被自己人抹黑被外人围剿，哪一步不是贴着悬崖临着深渊的往前走，再不一代比一代强，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这些好东西，就真的要失传了，只是这孩子什么都好，医学造诣在某些方面甚至比我还强，就是性子有些拗，不太懂人际关系，将来他接手了我的班，还希望领导们能多包涵，多帮衬一些”苏铭邕笑道
　　“看你说的，咱们之间你还说这么客套的话，就太见外了，当年要不是你出手救了我们家孩子，我这下半辈子只怕跟我老婆就真的没一点指望了，凡有大才者必有傲骨，不会经营人际关系怕什么，咱也不靠这个吃饭，你放心只要有我们这些老的在，必定得对她另眼相看，长江后浪推前浪，就凭这劲头，咱们中医只会越来越好，你说是吧小林”
　　“……”
　　苏铭邕转头看了眼林白薇，一脸虔诚两眼放空，以他从小一手将她带大，跟她斗智斗勇的经验来看，他这爱徒此刻怕是早已神游太虚了，思想早去了爪哇国了”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用力在桌下踢了她一下。
　　她终于回过神来，见师父神情不对，忙道“吴伯伯，您放心，我一定刻苦钻研，认真学习，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这浪头一定把我师父推沙滩上”
　　“哈哈哈哈”一番话逗得吴局长一阵大笑，她偷偷瞄了一眼，师父的表情总算是缓和了些，她心里一颗石头总算落了地。人家都是担心徒弟超过自己，教授什么都要留一手，偏偏这老头一身反骨，总是一副恨不得告诉全世界，这个是我徒弟，大家一定要多多关照，别让她饿死了的样子，白薇的心里不住嘀咕，却丝毫不敢流于表面，毕竟她不想这么大人来还得去跪祖师爷。
　　吴局长又道“现在年轻人有句话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这老林两口子也是看得开，那么大的家业，就这一根独苗，不培养着继承家业，倒舍得让跟着你吃这行的苦，也是不容易，”
　　苏明邕不屑道“每年全国毕业的金融高材生千千万，他不去学校门口抢，我就带出来这么一个，他怎么好意思跟我抢？”
　　吴局长愣了一下旋即笑道“你这理虽然歪，我倒是不知道怎么驳，这话也就你敢说，那可是咱市的财神爷，连领导们都要礼让三分呢”
　　白薇听着二人的话再次“魂游太虚”，她一向是最不喜欢这些应酬的
　　被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密密遮着的里仁路48号坐落着苏氏中医院，苏家的祖上是御医出身，解放前在当地也算的上翘楚一方的名医世家，后来几经战火，逐渐没落。上世纪八十年代苏铭邕退役后，苏氏中医堂才在他的带领下逐渐以青出于蓝胜于蓝之势发展为如今翘楚一方的苏氏中医院。
　　“老头儿，你最近没事吧”回到医院的院长办公室，不等苏铭邕说话，林白薇随意坐在桌子边上
　　“下来，一个女孩子没一点规矩，我能有什么事，”
　　“我不信，你手给我”林白薇跳下桌子，坐回客椅
　　“干什么”
　　“手给我”
　　苏铭邕白了她一眼，极其不耐烦的递过了手
　　“张嘴”
　　“啊”
　　“伸舌头”
　　“啊”
　　“老头，你这身体良好啊”
　　“谁又跟你说我身体不好了”苏铭邕反问
　　“不是，那你这几天，一副要扶我上位的样子，是干嘛”不等苏铭邕说话，她又一副恍然大悟的笑道“你是不是，看是上哪个老太太了，想把担子卸给我，好方便陪我后婆婆”
　　话未说完便被苏铭邕扔过来的纸团砸中了额头
　　“不是，就不是嘛，何必发火呢，你最近行为是有些叛逆嘛，我又不是刘阿斗，你最近总是拉着我四处托人，确实可疑嘛”白薇嘟囔
　　“你倒想是呢，人家阿斗照着《出师表》一个字一个字执行，好歹让蜀汉坚持了四十年呢，你呢，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忙些什么，就是个朽木”
　　白薇想说忙着跟你儿子约会呢，话到嘴边怕被骂又咽了回去“师父，你以前最讨厌，人际关系这一套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怎么老了老了又逼着我去逢迎上司了”
　　苏铭邕叹了口气“以前，我觉得修身提升自己的医术，然后兼济那些看不起病穷苦百姓，当人们发现我们老祖宗的东西才是好东西就会对中医越来越自信，中医也会逐渐恢复从前的辉煌，并且我们这一辈的很多中医也都是这么去努力的，可是后来才发现，那是远远不够的，甚至连沧海一粟的算不上，你看看咱们这行的处境，外堵内围，再不想着自救，咱们五千年的传承就真的只能在传说中听到了，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是这舟的掌舵人愿意入水啊，你们小时候我就说
　　过，做人得心似磐石，行如蒲苇，不是说逢迎，溜须就一定是错的，看你的初衷，初衷不变，只要行的端坐的正，你说两句软话又能怎么样呢，我老了，将来都要看你们年轻人，如今我能做的是扶你上马，能送多远就多远吧，振兴的中医，还得靠你们年轻人，这不是任重道远，而是道阻且长啊”
　　白薇闻言沉默，有些惭愧，这之后的很久，林白薇跟在苏明邕身后四处拜访，虽然偶尔叛逃，却再没有过半句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