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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伞要亲自还 周日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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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一场大雨下得仿佛要将整座城市清场,也给了九月末的高温一个落幕。
徐赐渊来得时候是踩着红彤彤的夕阳来的,完全没有想到晚自习上着上着就会下那么大的雨,他也不是未雨绸缪的性子,李凡也不是,所以俩人站在屋檐下一筹莫展。
高伟也没办法,他蹭着别的住校生的伞回了宿舍,无情的抛下了他这两位兄弟。
“这老天爷故意跟我作对吧?早不下晚不下,这时候下得起劲儿,靠!”愤怒的徐赐渊发出了土拨鼠的怒吼。
李凡把校服的拉链拉到顶,依然有点凉嗖嗖的,“行了,你再吼这雨也停不了,不如想想办法。”
“想办法?”徐赐渊吸了吸鼻子,他好像有点着凉了,他看着李凡,问道:“什么办法?”
“借伞啊!”李凡说。
徐赐渊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班教室,“门都锁了,人也走光了,再说了他们好多都没伞,都是淋着回去的。”
“那咱也淋着回去吧。”说罢,李凡揣着兜就要往雨里去。
徐赐渊认命的想,淋吧,感冒吧,明天请假吧,可是明天下午还有演讲比赛啊,储炎帮着他准备了那么久,就这样放弃了他是真舍不得。
想什么来什么,他刚想到储炎,储炎就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光。
储炎撑着伞站在雨里,路灯打在他身上,校服的拉链没拉到顶,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脖子与缓缓滚动的喉结,他把伞往前递过去,道:“明天还我。”
徐赐渊愣了片刻,看了看储炎又看了看李凡,李凡正用看戏的表情看着他。
“怎么?借个伞都要和朋友商量?”储炎问。
“不是,我……”徐赐渊伸向前的手抖了抖又缩了回来,“我拿走了,你怎么回去?”
储炎的表情完全不像要主动把伞借给徐赐渊的样子,淡淡的、冷冷的,他说:“宿舍就几步路,蹭着室友的伞就去了。”
徐赐渊最终还是接过了储炎的伞,这雨大得没边,下个没完,要是没伞,指定淋成落汤鸡。
储炎目送徐赐渊与李凡的背影渐渐地隐没在雨幕里,抬头望了望只大不小的雨势,迈着步走进了雨里。
他想要借伞,自然会有一群人抢着借给他,班上的人都和他处得不错,不论是以他的成绩、样貌还是家庭背景,他都有端架子的资格,但他为人谦逊、随和,冷淡是冷淡了点,却从来不打人脸。可是他不太愿意和旁人有什么牵扯,从小学到高中都是老师同学夸赞的优等生,但也从来都是一个形单影只的人,至今为止,和他牵扯最多的,也就只有徐赐渊一人。
说来奇怪,他不喜欢笨的人,交流起来费劲,句句都是对牛弹琴,徐赐渊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他考试不及格,上课被罚站,连一篇英语演讲稿都写不好,看起来是有点笨有点蠢的,但通过这几天的接触,他觉得徐赐渊是一个有灵气、有想法的人,没有心机,没有企图,和这样一个人说话,他放心,偶尔也会感到开心。
李凡家和徐赐渊的顺路,但比徐赐渊家远了一点,情敌的缘故,他坚持不把储炎的伞拿回家,徐赐渊也很乐意的把自己的伞借给了李凡。
徐赐渊没有储炎的联系方式,到了家之后他想到要给储炎道个谢,打开手机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突然他想起了储炎在二中吧发帖的账号,他点开那个只有一串数字的账号,编辑私信发了过去。
-谢谢你的伞,明天还给你。
自然是没得到回复的,那个账号只是储炎临时申请的,事件平息了以后他就没再看过。
徐赐渊喝了一杯板蓝根冲剂后,裹着夏凉被沉沉睡去。
雨还在下,伸到窗户边的树枝被打得软趴趴的低了下去,雨打在玻璃上的噼里啪啦声一夜未歇。
徐赐渊睁开眼睛的时候,窗户上蒙了一层水雾,他走到窗前伸手擦了擦玻璃,此刻天空蒙蒙亮,大概是六点多的光景,由于大雨初歇,尚还是灰蒙蒙的一片。楼下已经有人路过了,是推车餐车到小区门口卖早餐的大姐和清洁工大妈,俩人在楼下碰上了就停下来聊了几句,徐赐渊家住在二楼,他还能听清俩人聊天的内容,无非是今天出摊挺早哈、一会儿还要送小儿子去幼儿园的话。
徐赐渊特别喜欢这种感觉,每个人都拥有一个名字、几段故事和扯不清的人际关系,这些元素组成一个圆润的、鲜活的角色,而每个角色交织在一起,又汇成了一个丰富精彩的故事。他很乐意去看、去听,他管这叫“看神仙过路”,小时候他每个假期都会去外婆家,外婆家住在一个古朴的小镇上,镇民淳朴,邻里热情,他通常会搬一个小凳子坐在大门口看那些人来人往,舔着一截冰棍,乐呵呵的。
待大姐和大妈都各忙其事去了,他才收回神,换好衣服去刷牙洗脸。
储炎的伞他放在了冯慧慧自制的雨伞桶里,出门前他拿出来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完好无损后,才放心的拿着伞去上学。
储炎的伞是一把纯黑的直杆伞,伞如其人,干净大方。
下了一夜的大雨,部分不平坦的地面积水很严重,徐赐渊早上一般不带大脑出门,都到校门口了却一脚踩进水坑里,右脚的帆布鞋湿得透透的。
徐赐渊右脚蜷在椅子上,望着自己不知何时才能干透的鞋和袜,哀嚎着。
“行了,一会儿跟我回宿舍,我拿我的袜子和鞋给你穿。”高伟实在听不下去了。
徐赐渊看了一眼高伟的脚,继续嚎:“你那鞋我穿着当划船了。”
李凡塞着耳机没管徐赐渊,余光却瞥到了徐赐渊放在桌边的黑伞,那是储炎的伞。
他摘下耳机,开口问道:“你还没还给他吗?”
徐赐渊停止了哀嚎,拿起那把伞,“我鞋湿了就关顾着难过了,已经忘了……”
现在早读课刚下,也不算晚,但徐赐渊觉得借了东西不及时还很不好,于是开始撺掇高伟去给他还伞。
“我不去!”高伟立马拒绝了,理由是:“你也不看看火箭班那群人有多傲,我才不去自取其辱。”
“还个伞而已。”徐赐渊白了他一眼,于是又把攻略对象换成了李凡,“凡哥~”
徐赐渊私认为李凡比高伟还难劝,却忍不住想要试一试,但没成想,李凡答应得很爽快,拿着伞就说,我去。
过了几分钟,李凡黑着脸回来了,还带着那把伞。
“人没在?”徐赐渊问。
“人在,”李凡把伞扔还给他,“他说他昨晚亲自把伞交到了你手上,今天应该由你亲自交还给他,这是礼貌。”
“靠!”高伟第一个不爽了,“他这人咋那么龟毛?又没给他弄坏。”
“……”徐赐渊有些无话可说,虽然储炎说的是这个道理,但是搁到现实生活中来确实有点矫情了,一个大老爷们儿谁会在意这个啊,东西原原本本的送回去,除了储炎,估计谁都没话说,但转念想想,储炎就是储炎,他和身边的这些人都太不一样了,以前不会注意到他,因为他不说话,但你一旦注意到他,仿佛旁人都是被虚化过的背景板,他与众不同得太打眼了。
徐赐渊一句话也没说,把脚伸进湿哒哒的鞋里,袜子也没穿,拿着伞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