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谢燕》边城寻你

49、九月二十六

　　一个建在山谷之中的火车站，破败、老旧、渺小，很是不起眼，但是对于这个地方来说却是不可或缺的，它是这个地方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此处山清水秀，草木茂盛，正是夏日避暑的最好去处。我已经在此处悠闲地待了好几天了，简直人间仙境。
　　一阵突兀的铃声打破了此处的静谧。
　　“祖宗，你在哪呢？赶紧回来，火车马上就来。”陈泓机关枪似的说完就挂了。
　　真是急性子啊。
　　我收了手机，转身回去取行李，还好没来得及走太远。
　　回到住处，看到正在耍手机的池于，道：“宝贝儿，拿上行李咱们该走了。”
　　“来了。”
　　我们拿上行李，精神饱满地出门向火车站走去。
　　“等，等等，哥，哥。”池于一把拉住向前冲的我，急忙道：“哥，火车站在那，我们要怎么过去。”
　　我磨牙道：“我他娘的怎么知道，陈泓那个王八羔子，话都没说完呢就把电话给挂了。”
　　池于立马就急了，“那我们怎么回去，这鬼地方，要信号没有信号，要人没人。”
　　我没好气道：“不知道，算了，听天由命，往北走吧。”
　　“准吗？哥。”池于小心翼翼道。
　　“闭嘴。”
　　池于嘟嘟囔囔道：“那么凶干嘛？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我们跋山涉水，越走越荒凉，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看到一个小破房子。
　　“哥，哥，你看，是不是那。”池于兴奋地指着远处的房子道。
　　我极目远眺，警惕地看着那个小破房子，我敢保证，前一刻，那还没有那个房子呢？凭空出现的，这也不对呀。我压下心里的疑惑，冲池于道：“小心点，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这几天，我都快把这破地方给踏破了，也没见这个房子，而且我没有说的是，之所以往北，是因为我们只能往北。
　　池于哦了一声，没说话。
　　我们走到房子前面，就见到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拿着把破蒲扇坐在窗前，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我抖落身上的鸡皮疙瘩，问道：“大爷，你好，问一下，咱们这的火车站在那，我跟我弟弟好久没有回来过了，有点找不到地方了。”
　　大爷慢吞吞地看了我们俩人半天，才道：“我给你们说也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好，大爷您说。”池于心直口快地道。
　　妈的，我拦都没住。
　　我瞪了一眼池于，转脸笑着对老大爷道：“大爷，我们俩赶时间，火车进站有时间点的，大爷，您看咱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大爷看着我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好吧，这态度就很强硬了。
　　我抹了把脸，道：“大爷，您说吧，要我们干什么。”
　　大爷伸手一指前面的路，慢悠悠地道：“这条路的尽头有个汽车站，那里有我的一袋东西，你们帮我拿过来，再顺道送到火车站，交给一个叫红红的工作人员。”
　　池于一听，拉着他谢哥就要走。
　　“等会。”我一把拽住池于不让他乱动，转身对老大爷道：“那大爷，我们拿上东西要怎么走才能到火车站。”
　　大爷一言难尽地看着我，仿佛不相信还有人能这么蠢。
　　我他娘的。
　　“直接坐公交车就到了。”
　　这就很他妈的尴尬了。
　　“谢哥，哥，等等我。”池于向老大爷点头致谢，抓住行李连忙跑了过去。
　　好半天，我才将那股尴尬的劲给压了下去。
　　“哥，咱们怎么越走越荒凉。”池于很体贴地没有提及刚刚的事情。
　　我松了一口气，看了眼荒秃秃的四周道：“正常，咱们要出去了。”
　　“出去，怎么回事。”池于不明所以，却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我惊讶地看了眼池于，这小子这么敏感吗？“没什么，汽车站要到了。”
　　瞬间，池于的注意力就跑偏了，他一脸兴奋地道：“哦，那我们赶紧跑呀哥，就剩三个小时火车就要到了。”
　　“啊。跑，跑，赶紧跑。”

　　我们一路狂奔到汽车站，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人间。
　　熙熙攘攘的旅人，灰扑扑的建筑，混合着各色小吃的香气，这才是十丈红尘。
　　他们回来了。
　　“哥，我们怎么找老大爷的东西呀。”池于看着熙熙攘攘宛若菜市场的汽车站傻眼了。
　　“真是个大少爷呀。”我径直朝着开向火车站的公交车走去，“老大爷什么都没说，那就是在汽车站会有人来找咱们的，咱们只要等着就好了。”
　　果不其然，我们刚到公交车前，就有一个阿姨笑着迎向了我们，“哎，这次是两位俊小伙呀，长得真精神。来，阿姨给你们拿东西。”
　　池于连忙道：“阿姨，我们来帮您。”
　　阿姨哈哈一笑，爽朗地道：“小伙子心肠很好嘛，怎么，有女朋友没有，阿姨给你介绍一个。”
　　大户人家出身的池大少爷没见过这阵仗，脸都憋红了，支支吾吾屁都说不出来。
　　看着心里乐了一会儿，赶在池于生气之前，我连忙过去解围，大少爷教养好并不代表人不记仇。
　　我走过去，笑着接过话头道：“姐，人还是个小孩呢，而且家里管得严，浪费姐的一番好意了。”
　　阿姨手脚麻利地带着我们往前走，闻言，看了我一眼，瞬间无差别地道：“那没事，他不行，那阿姨给你说，怎么样。大兄弟有没有女朋友，喜欢什么样的，多大了。”
　　我叹了口气，幽幽道：“阿姨，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们感情很好，谢谢阿姨的好意了。”
　　“哟，大兄弟已经有主了呀，谁家的姑娘眼光这么好。”阿姨道。
　　“嗯，眼光很好。”我没敢再回答了，这他妈的要编不下去了。
　　所幸阿姨也没在这上面纠结，只是又交代了些对女朋友要好一点，女孩子娇气，要多宠着点。
　　“会的，我知道了阿姨。”我赶忙转移话题道：“阿姨，咱们快到了吧。”
　　“到了，阿姨这就给你们取去。”阿姨豪爽地拍了拍我的肩，十分满意地对我说：“小伙子，我看好你哟，人很不错。”
　　我强忍着吐魂的冲动，龇牙对阿姨狰狞地笑了笑，没吱声。
　　等人不见了，我才反手揉了揉肩，疼得我龇牙咧嘴的。奇怪，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我揉着肩膀心想，就是死活想不起来。
　　啧。
　　又等了一会儿，阿姨还没来，这取个东西，时间也太长了吧。
　　“池儿，走，咱们去看看怎么回事。”我随口对池于道。
　　等了半晌，没人应。我转头，才看见人在离我好几米的远的地方呢？我边走边说：“离那么远干嘛？这人这么多，走丢了怎么办。”
　　同时，我也终于反应过来那不对劲了，池于半天没说话了。
　　顿时，我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飞了，连忙跑过去，拉着人上上下下的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事了，才把心给放到肚子里了。
　　吓死我了。
　　要是这位爷出了什么事，我得吃不了兜着走。
　　“怎么了，不说话，是太热了吗？”我打开背包，想拿把伞出来，我记得我有带着的。
　　池于冷着脸看这人忙前忙后地为自己操心，也不吱声。
　　“找到了，大少爷，要不要小的给你撑着。”我嬉皮笑脸地道。
　　池于看着头顶的太阳伞，想着刚才阿姨的话，这人确实是个会心疼人的人，谁要是他女朋友，估计做梦都该笑醒了。
　　他不知道堵在自己心里的是什么气，只是觉得不开心。
　　池大少爷不开心也是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从来不会掖掖藏藏的。
　　“谢言，我不开心，你要哄我。”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柔声道：“能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吗？”
　　池于定定地看着谢言，一瞬不瞬地道：“我不知道。”
　　“大少爷呀，你这是强人所难呀。”我不着痕迹地转开了眼，不跟池于对视，“那我陪着你，直到你心情好起来，可以吗？”
　　“好。”
　　阿姨怎么还不回来，江湖救急呀。
　　或许是我的祈祷奏效了，阿姨拎着个大黑袋子姗姗来迟。
　　我刚想迎上去，却被池于的眼神给定在原地。
　　行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等阿姨的距离不远不近的时候，我才笑着道：“姐，这么重的东西，也没帮你去拿，真是太过意不去了，我来拿着吧。”
　　阿姨状似无意却真切地躲过了我伸出得手，她不想让我知道这袋子的东西是什么，我忍不住微微皱眉。
　　“这有啥。”阿姨乐呵呵地道：“你可别看你阿姨年纪大，阿姨的力气可比你们这些小年轻大得多。”
　　“那有，姐这么年轻漂亮，哪里老了。”我状似无意地道：“姐的力气真的很赞，这么大袋子，说不定，我都拎不动。”
　　阿姨哈哈笑道：“那可不是，这袋子死沉死沉的，就你这瘦弱的小身板还真拎不动。”
　　我看着就到我胸口的阿姨，决定保持沉默。
　　“姐，这袋子装的什么东西，这么沉。其实，姐你别看我瘦，我还是有肌肉的，我也是经常健身的人。”我不服气地道。
　　阿姨笑声更大了，乐呵呵地道：“都是些没用的废铁，要去买，脏得很，你就别沾手了。”
　　这句话像是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我闭了闭眼，在心里问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疑神疑鬼，居心叵测。
　　我不可抑制地陷入了对自己深深地厌恶中。
　　突然，手上传来温暖的触感。
　　我垂眼看着身侧交握的双手，理智告诉我，应该抽手，但是最终，我还是没动。
　　风吹幡动，是风动，是幡动，是仁者心动。

　　阿姨把包裹放到公交车上，我们也跟着上去，趁着刷卡的机会，我抽出了手。
　　“后生仔，好好对你女朋友。”阿姨放好东西朗声道。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任命般地道：“阿姨，啊，不是，姐，你放心吧，我肯定会对她好的。”
　　“好好好。”阿姨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阿姨就喜欢你这样会照顾人，对女朋友好的小伙子。”
　　我已经无力吐槽阿姨这多变的称呼了。
　　公交车要发车了，我对站在前边值岗的阿姨道：“姐，我们走了。”
　　“哎，好，阿姨知道了。”阿姨转身看过来，又强调了一遍，“你一定要对她好，记住了吗？”
　　“记住了，姐，我真的记住了。”我简直哭笑不得。
　　公交车越走越快，阿姨的身影渐渐被丢到后面，我也松了口气，这阿姨人也太热情了，简直让人吃不消。
　　正感慨着，突然感觉到太阳穴上，一个冰凉的指尖正在轻轻地按压。
　　妈的，还有完没完了。
　　我没吱声，也没睁眼，就这么直挺挺地坐着。
　　公交车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火车站，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居然还能赶上火车。
　　真是老天保佑。
　　我将行李放好，把大少爷安顿好，这才转身下车，将阿姨拿过来的袋子交给值班室的红红，然后去旁边的售票大厅去取票，
　　本来是要在自动取票机上取票，结果自动取票机今天坏了，只能去人工窗口取票。
　　我克制住想要叹气的冲动，捏了捏山根，认命地走向人工窗口。
　　还好是个小站，没几个人。
　　在我前面的是一对母女，过来要办理退票手续。等她们办完离开的时候，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放弃了那份送的大餐，匆忙地离开了。
　　我艰难地将目光从汉堡上移开，把证件递过去，道：“取票。”
　　人工窗口有两个工作人员，一个在电脑前面不知道在忙什么，另一个工作人员结果我递过去的证件，查了一下，从桌兜里摸出两张票，随手放到旁边，完了之后，就开始做提供的大餐。
　　我的内心其实是煎熬的，这火车马上就要发车了，怎么阿姨还能这么不紧不慢地做饭呀。我差点都要说，阿姨，把刚刚那份午餐给我吧，我不嫌弃的时候，阿姨终于做好了。
　　我拎着满满一袋子的零食和证件、车票跑向火车。
　　看着正在启动的火车，我无比庆幸这趟火车没有票是可以先让人上去，我可不敢想象池大少爷追着火车跑的样子。
　　我在乘务员的帮助下顺利登上火车，并且在车头副驾驶座上坐下了。
　　休息了一会儿，把袋子里的零食给车里的几个人分了一些，就离开了，还要去找大少爷。
　　当我来找到池大少爷的时候，他已经不在我之前给他安排的地方了。
　　整节车厢跟这趟破列车格格不入，里边都是池于的朋友。
　　我穿过一个又一个的公子哥，在最里边找到了池于。
　　池大少爷换了一身干净而又高档的衣服，这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前些天不过是迫不得已而已。
　　我没打扰他们，把手里的袋子放到不显眼的地方，悄悄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