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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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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三年五月十二日,边关传来战报,西北匈奴三十万大军大举入侵嘉峪关。
五月二十六日,景离中箭,当天,嘉峪关失守。
五月二十七日,凉州三十六县沦陷。
五月底,景离病危,下令两收紧两翼,却兵八百里,紧守王城。
王城将军府,诸位将领神色紧张地守在门前,焦急万分。
“将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饶不了那些狗贼。”何副将通红着双眼哽咽道。
“闭嘴。”秦青面色铁青地看着何勇道:“将军不会有事的。”
何勇看着眼前毫发无伤的秦青,简直怒火中烧,多少次了,多少次将军一身的伤痛,可是身为亲兵,不,现在应该说是秦副将的秦青却总是毫发无损,“你到底有没有好好保护将军。”
秦青浑身一震,这个永远是他心里的禁忌,尤其这次是亲眼看着景离在自己面前倒下的。
秦青眼神暗了下去,他记得清清楚楚,以当时的情形来看,那一箭绝对不可能是从匈奴那里射过来的。那一箭角度之刁钻,距离之近,速度之快绝对不可能是军队里的士兵。
有内奸。
秦青知道此时更要紧的是要封锁消息,不能让世人知道将军伤情的真实情况。
只是天不遂人愿,仅一天,景离病危的消息就已经传的人尽皆知。
当消息传到朝堂上,便引起轩然大波。
本来就反对迁回旧都的那些大臣更是以此事为借口,天天上书,反对迁都。
而这时,东南沿海传来战报,倭寇进攻。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皇宫明德殿,夏羲高坐王座,看着阶下吵嚷的大臣,有那么一瞬间,他竟十分想念景离。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失神只有一瞬间,夏羲知道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众卿以为,此次讨伐倭寇应该谁去。”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了。
半年的时间足够他们了解摄政王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了,再也没有人敢耍小聪明了。这位王手段果决,足智多谋,仅半年就将天启瘫痪似的朝堂收拾的重新焕发了生机。
宋廉宋丞相冷眼旁观,要不是这战事来的不凑巧,在给他几年的时间,那这世间恐在难有与之为敌者,可惜。
众大臣沉默着,不是他们不想去,这明显是一个掌握军权的好机会。西北大军把握在景离手中,铁板一块,他们想插手都插不上手,只有这东南水军现在还是直接在皇上手里,若是能在此次战争中立下战功,那就相当于掌握了天启三军中的水军。
如此机会,试问谁不想要,只是这天大的权利也要有命才能要啊。
夏羲看着朝中形色各异的大臣,最终目光还是落在了景修身上。
这时,队列中年仅十七岁的少年挺身而出,少年人低沉的嗓音透着一股子坚定,“微臣,陈济愿领兵前往。”
“陈济,本王记得你,你便是扬州水军陈骁陈老将军的孙子。”
“正是微臣。”陈济躬身道。
“好,那本王就封你为抗倭大将军,掌管扬州水军。”夏羲顿了顿才道:“封景大人为随军军师,你二人清点兵马,即可出征。”
陈济、景修一同拱手道:“臣遵旨。”
下了朝,景修面无表情地往外走,半点不见之前温文尔雅的样子。
偏生有人在这个时候来触霉头,魏公公低着头,毕恭毕敬道,“景大人,王爷召见。”
魏公公心里止不住的发虚,在这个节骨眼上,谁都知道景大人心情不好,自己这是往枪口上撞啊。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景修并没有失态,虽然还是冷着脸,却也一言未发地走向御书房。
御书房内,夏羲看着暗卫带过来的消息,思索着眼下的局势。
“景先生,坐。”
景修看着神色轻松下来的夏羲道:“暗卫传来什么消息?”
“景先生真是神机妙算,刚刚暗卫传来消息,令公子到达王城,而且景离已经醒了,西北的局势算是稳定了下来,现在只剩下东南的倭寇了。”夏羲说到这顿了一下,像是突然发觉了自己这个天下有大半靠的居然是靠景家来支撑的,不过很快他便接着道:“虽说陈济是将门后人,虎父无犬子,到底是年仅弱冠,本王不放心,希望景先生能多多照看。”
“王爷放心,景修自当会尽心竭力。”景修起身拱手道,“微臣告退。”
景修回到府邸,招来王管家嘱咐道:“之前带来的那个叫曼殊的女人,现在在哪?”
“按照族长的吩咐,已经挑断手筋脚筋,割掉舌头关在地牢里了。”王福他们这些跟随景修一道出世的族人还是习惯性地叫他族长,跟在他身边的都是些年纪稍大的族人,人老了,念旧,景修说过两次也就随他们了。
“人没死吧。”
“族长放心,专程有人照料者姑娘呢?”
“嗯,我要随军出征,府上就劳烦你来照顾了。”景修停了下来,他不是没有感觉到夏羲心绪的变化,只是现在大敌当前,夏羲不得不重用他们,等到再过个几年,朝堂稳定下来之后,肯定不会放任他们一家独大的。
不要看现在阿离还只是个将军,但是真要算起来,那就不好说了。如果陈济可堪大用还好,要是陈济能力不济,那兵马大元帅的职务还就只能落到阿离头上,到时候夏羲会发现,军权上他们景家一家独大,甚至连他这个摄政王都插不进手,政权上又有自己位高权重,更有甚者还有景安,那可是真正的帝师,有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真到几年之后,景家的势力那还了得。
这次匈奴进攻如此突然,三十万大军说打就打,景修真心希望是有奸细的缘故,而不是朝堂上有内鬼。
“族长,你就放心吧,老王我肯定不辜负族长重托。”王福拍着胸脯保证。
“你办事我放心,最近暂时不要再跟少爷他们联系了,至少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再跟他们两个通信。”景修道。
“好。”
景修望向东边,不远处就是皇宫,在这似乎还能看见雕梁画栋的养心殿,他嗤笑一声,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王城将军府。
景安带着一行人风尘仆仆地来到将军府,他只来得及将夏楠交到李婶儿手里,便急匆匆地往景离的房间赶去。
怕那些人不认识景安,李婶儿带着夏楠紧跟在景安身后。
夏楠看着男人焦急的面孔,心里忍不住地想,他们兄妹的关系肯定很好。从得到消息之后,男人这一路上就再也没有笑过。
夏楠别开眼,不想承认自己有点羡慕。
将军小院的门前,一左一右两个士兵架起长矛,面无表情道,“站住,闲人免进。”
“我是你们将军的兄长,景安。”景安按耐住自己焦急的内心,解释道,“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你们两个让他进去,这位确实是将军的兄长。”李婶儿急忙道,她怕再晚点景安就要硬闯进去了。
两个士兵相互看了一眼,没动“秦副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景安懒得思考其它的,直接硬闯了进去。
“让开。”景安看着面前的青年,不客气地道。
“秦副将,您还是让开吧,景少爷来了,您还要拦着吗?”李婶儿对秦青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都看在眼里,故而对他并无太好的脸色。
秦青僵持了一下,默默地让开了地方。
景安推门而入,入目便是昏迷的景离。
“你们先出去。”
秦青死死地盯着景安的背影,像是下一秒就要发怒,但是最终,他还是僵硬着身体离开了。
“李婶儿,你也先出去,对了。”景安像是刚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似的,转过头,看了眼夏楠道“把这孩子也带走,这段时间让他跟着你,一步不离。”
“是。”
李婶儿牵着夏楠出去,看到守在门口的秦青叹了口气。
夏楠安安静静地跟在李婶身旁,没吱声,暗暗在心里思量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匈奴此次大举出击,本来就不符合常理,这场胶着了几年的战争刚刚停歇了大半年,是什么使得匈奴不惜一切代价发起进攻的,他们有必胜的把握吗?
没有,若不是景将军受伤,他们根本就打不下嘉峪关,更别说凉州三十六县。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嘉峪关失守,凉州沦陷,天启却兵八百里退守王城。那问题来了,他们到底怎么能在重兵把守之下伤了景将军呢?
这也是景安一路思考的问题,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让景离醒过来。
景安已经知道景离昏迷的原因了,她这是觉醒了。
现在景安昏迷的原因是她身体里的半神血脉在清理经络里残留的剧毒,这种毒霸道无比,乃至于景离这么长时间都没能清醒过来。不过现在自己已经来了,肯定不会再让阿离自己挨过去了。
你可要坚持住,不许哭鼻子啊。
景安小心地扶起景离,让她盘坐在床上,自己盘坐在阿离身后,用自己的内力一点一点引导景离体内觉醒的血脉,加快解毒的进程。
天光大亮,景安才收回双手。
景安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无奈地笑了一下,心里止不住的后怕,还好自己来了,不然景离怕是要交代在这也未可知。
还好阿离早些时候已经有觉醒的迹象了,在不至于在中毒的那一瞬间毙命,可是终究这么多年过去了,半夏族人身体里的半神血脉早已不知道稀薄到那种程度了。哪怕阿离血脉纯正,中了剧毒,能撑到他的到来已经是老天保佑了,不然要是被这毒侵入五脏六腑,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活她了。
“李婶儿,你进来。”景安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在外间坐下,对外面道。
“少爷,有何吩咐。”李婶儿牵着夏楠在景安面前站定,还没来得及看景离的情况,先被景安的起色给吓到了,简直面如金纸,“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这一晚上做了什么。”
这时候李婶儿不怕景安了,说着就伸出手给景安号脉。
景安老老实实地坐着,没敢动。
他们兄妹俩怂的一脉相承。
“你的内力哪去了,还有怎么就这么一晚上,你就把你自己给搞的这么虚弱。”李婶儿瞪着景安,简直气急败坏,“你真是,真是......要气死我呀。”
气的她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错了,婶婶我错了。”景安拢着面前气急败坏却真心关心他的人的手,忙不迭地认错。
从小到大,李婶算是他们的另一个长辈,每次他跟阿离有什么磕磕碰碰的都会惹得李婶念念叨叨的,可是她又很深地存在于他们小辈的心中。
“阿离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再有两三个时辰就能醒了。”景安笑嘻嘻地道,“我只是一时失了内力,不要紧的,过段时间就好了。”
李婶看着景安这幅样子就忍不住来气,这小子看着老实,其实是所有人中最不靠谱的,“你赶紧去休息,这有我看着,隔壁的房子收拾好了,我让人带你过去,对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景安安静地听着李婶絮絮叨叨,脸上没有半点的不耐烦,“不用了婶婶,我等会儿自己过去,就先不吃饭了,这孩子还让他先跟着你吧,劳烦婶婶了。”
夏楠一把扯住景安的袖子道,“我跟着你。”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不松手的趋势。
景安看着什么都好,就是有点粘人的小皇帝,无奈地道,“我要休息,你不是刚睡醒吗?今天的功课不学了。”
夏楠知道景安这是已经同意了,连忙道,“我在屋里看书,你不是说要劳逸结合吗?”
景安想了想,学习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遂道,“那你过来吧。”
因着心里挂念着景离,景安并没有休息多长时间,当隔壁因景离醒来而沸腾的时候,景安就醒了。
“你醒了。”夏楠放下书本登登凳地跑过来。
“嗯。”景安起身穿上外衣,“现在什么时辰了。”
他有点睡蒙了,昨天给景离疗伤极为费神,这一下子还有点没缓过神来。
“快午时了。”夏楠抿了抿唇道,“阿离姐姐醒了。”
景安知道景离只要醒了就没什大碍了,反倒漏出了近日来第一个笑容,“哟,还阿离姐姐,也没见你叫过我哥哥,再说,按辈分来算,阿离还要叫你嫂子呢?”
夏楠气的脸都红了。
他还是太小了,纵然天性深沉,却也没有遇到过像景安这般无赖之徒,着实是气到了。
景安看夏楠脸色也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头了,他没有什么君臣的意识,时常会忘了眼前这个小孩是这天下最为尊贵的人。
“好了,我错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哥哥这一次。”景安面色诚恳却又毫无歉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第一次,夏楠清楚地意识到,景安是真的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对他来说自己是皇帝也好,不是皇帝也好,跟他都没有任何的关系。这个认知不知怎么地让他心下一突,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简直莫名其妙。
夏楠突然很是生气,直愣愣地道,“我不是大人,你也不是我哥哥。”
要是让哥哥知道自己居然使小性子,又该教育自己了,夏楠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景安回过头带着些微的诧异,半天没吱声。
这小子吃枪药了。
算了吧,跟个孩子较什么劲。
景安直接走过去,伸手抱起夏楠,还在手里掂了掂,好笑道,“小祖宗啊。”
夏楠狭促地窝在景安的怀里,感觉自己就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走吧,去看看你阿离姐姐。”
景安嘴上不说,内心却是急迫的,脚步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