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洛寥寥从一片混沌中睁开了眼,视线中却仍是一片黑暗。沉眠已久的大脑回归,她想起来了,她是废妃洛寥廖。被皇帝赐了三尺白绫,她身怀冤屈,不甘心殒命,拒绝上吊,那群太监就把她勒死在了太平殿。
她抬手摸了自己的脖子,摸不出异常。再张嘴‘啊’了几声,嗓子不痛。嗓音却低哑,大概是声带被勒坏了。让她想不通的是自己为何没死。当初太监们勒她的时候可是下了死劲的,那人生最后时刻的窒息感还萦绕在她心头。入殓的时候也会由太医检验,就算自己没被勒死,也会被再灌入鹤顶红。总之,皇帝的旨意重之又重,执行的人慎之又慎,怎么样都会要她死得透透的,没道理,她又会醒过来。
不过,既然已经醒了,就得先把自己从这棺材里弄出去。不然好不容易醒过来的,又要被活生生闷死了。
她抬手去推棺材板,棺材板却纹丝不动。这棺材板上被压了不知多少斤的土,棺木周边也是被钉死了。要她凭一己之力,真的是无法出去。她若在这棺材里大声呼救,不知道声音能不能传到地面上,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人,更不知道那人听见棺木里的声音会不会被吓破了胆。虽然有很多不知,但是这是她唯一的方法,只能一试。
现实情况却让她失望了,她鼓足勇气,张开嘴,用她那公鸭嗓一般的声音求救,约莫喊了一刻钟,却没有一丝动静。看来周边是没人。她也放弃了做无用功。
不过,她也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她方才那么歇斯底里的喊了,嗓子却不痛。醒来已经有些时间了,却还没有空气稀薄的窒息感。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周围没有一丝声音,睁开眼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她不由得就想起了死前的场景,那些太监把白绫缠在她脖子上,她努力挣扎想要摆脱束缚,却敌不过他们的力气。自己的宫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眼泪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左边的太监扯着白绫往左扯,右边的太监扯着白绫往右扯。没顶的窒息与无助涌来,没一会儿,她就倒下了。
她又想起了皇帝为什么会给她下旨。
邻国使节来访,皇帝大摆宴席彰显国威。席间她不胜酒力,先行退席回殿休息,一觉醒来却发现床上多了个一身体酒气,脱得精光的侍卫。她一下子便猜到了幕后人的意图。忙想把人从床榻上弄起来。皇帝却在这个时候怒气冲冲地进来了,这下子她通奸侍卫,□□后宫的罪行便坐实了。她看到皇帝身边的兰贵妃,一下子便明白了这是兰贵妃的局,可惜自己入了局,无脱身的办法。便只能将自己心中猜想道出,赌上皇帝对自己的信任。可惜,这份信任不曾落入她头上。
兰贵妃如何为自己开脱,她已不愿再去回忆,唯独皇帝那句‘贱妇,事到临头,还想着谎话来欺瞒朕,你当朕眼瞎的吗?!’直击她的命门。那时的洛寥寥便明白了,此局,兰贵妃赢得彻彻底底。六年的陪伴与恩爱换来的不过是如今的贱妇与不信任。
她被拎到了殿外去观刑,那可怜的侍卫,还在睡梦中,便太监拉到殿外去净了身,一刀下去,活生生痛醒,那痛劲还没过去,又被一剑刺入心脏。尚未弄清发生了什么,就没命了。她看着侍卫慢慢地死去,吐出最后一口气。知道接下来是要到自己了。
她听到皇帝下旨要将她打入冷宫,她暗自庆幸逃过一死。没想到兰贵妃却说:“洛妃与侍卫苟且,至陛下您于不管不顾,按祖制当处死。陛下您顾念旧情,不忍下令。但臣妾却不得不为后宫众多嫔妃请命,处死□□洛寥寥。试问,通奸被抓,不过被送入冷宫,后宫众嫔妃往日该当如何自处?是否也可以学着洛寥寥,左右不过就进冷宫!”
兰贵妃这个毒妇,对她不满已久,好不容易蓄了个局,不把她弄死是不会罢休的。听了她一番话后,皇帝就把旨意从打入冷宫改成了赐白绫。可怜她洛寥寥,一朝不慎,从太平殿进了棺材板。
也不知躺了多久,外面穿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洛寥寥顿时打起了精神。
本来又想扯开嗓子呼救了。但是转念一想又不太对。她已经能听到她们的声音了,是不是表示棺材顶的土已经被松了。那没事来松棺材土的会是什么人,除了盗墓的,她实在是想不出其他人来了。若是那盗墓的,发现棺材里的人没死,会不会顺手把她捅捅死?这可不太妙。
她还没想好是装死还是不装,棺材盖就被人给掀开了。长时间待在黑暗里,突如其来的光亮涌入眼睛,她下意识地抬手遮了眼睛。却没意识到,眼睛并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强光造成的刺痛。
“呦,醒过来了呀。”
她拿开手,看到了她的棺材边上站了两个人。一个白发白眉,满脸皱纹,一脸慈爱的盯着她,那眼神仿佛爷爷在看自己的小孙女。还有个倒是年轻,光洁白皙的脸庞,一双眼睛黑又亮,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看来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她满脑疑惑,问到:“你们是谁?”
老的那个用手捋了一下胡子:“此事说来话长”
洛寥寥支起了耳朵,正要细听,老者的话便被那个年轻的打断了:“师傅,此地还是不要久留了,被人看到了不好,还是先把师妹带走再说。”
老的那个又说:“对对对,还是不要被人看到为好。我们先把人带走。”
洛寥寥身处疑问的漩涡,这两人到底是谁,她怎么又成师妹了?她要不要呼救?真的要跟着她们走吗?摸摸身下的棺材板,她觉得还是走吧,这棺材她是不想再躺了。
年轻的那个抓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她从躺在棺材里,变成了半坐在棺材里。棺材有点高,她一下子跳不下来,那个年轻的便把后背朝向了她,要她趴在他背上,他把她背下来。
洛寥寥死过一次的人了,也不在乎男女授受不亲这些虚礼,说趴就趴了。
她刚落地,便看到他用手吹了个口哨,远处跑来两批马。他师傅一匹,她与他同乘一匹,这还是洛寥寥第一次骑马。她坐在马上看着往后退的风景。听到他说:“我叫镜颜,旁边那个是我师傅,镜易。”洛寥寥顺着他的话望向了旁边的老者,似有所感,他也回头朝她一笑。
“我师傅,曾经受过洛娘娘的恩惠。”
洛娘娘?看来是旧相识,如今这声洛娘娘听得实在别扭,“镜颜公子,别叫我洛娘娘了,我现在听到这个称呼慎的慌,你叫我洛姑娘就好了。”
镜颜一顿,也没纠结,“我师傅曾受过洛姑娘的恩惠。算出洛姑娘有难,前来搭救。”
“算出?”洛寥寥惊讶地回头望向他。
他略微沉吟,突然眉毛一挑,嘴角咧开,露出整齐的大白牙,“我与师傅,其实都不是一般人。我们研习巫数,上算天命,下算地垄。”
洛寥寥被他突如其来的笑闪瞎,刚刚还是个冷面郎君,却突然露出了大傻狗一般的微笑,这前后反差太大。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左耳刚飘进了他的话,右耳也飘出了他的话。在话快要消散在风中时,卡壳的脑袋突然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玄术?
洛寥寥随着镜氏师徒回到了他们在山谷,雾气皑皑的居所。坐在那矮凳上,看着缭乱的雾气,她回想起一路上镜易与镜颜对她的科普,才大致弄清了情况。镜氏师徒是原国人,不过这原国在四年前就被现在的皇帝,也就是下令赐死她的皇帝攻破了,原国数十座城池,也尽被收管。
镜易原先是原国皇族的国师,精通巫蛊之术与占卜,镜颜是他的徒弟,自小就跟着他学习。
四年前原国都城上阳被攻破,按照镜易在原国的位置以及所修习之术,这人连带他的徒弟是留不得的。但又或许还存着诏安麾下的心思,皇帝下令活捉他们俩。
彼时,他们俩已经逃到城外了,但还是有追兵一路循着蛛丝马迹追过来了,为了让镜颜先走,镜易主动现身,引走了追兵。被抓后,镜易为了让徒儿能逃得更远些,一路上闹出了不少动静,使得这群官兵对他防之又防,无暇顾及镜颜。他就这样一路被押回了原国国都上阳。
估摸着徒儿逃得差不多了,镜易才开始自己逃跑计划。他迷晕了牢里的侍卫后,一路躲躲藏藏绕过侍卫到了宫门口,眼见着要出宫门了,却被暗中躲着的人射了一箭,他才意识到原来早就被瞄上了。
他分析了一下眼前的局势:这一箭惊动了守门的侍卫,远处那人见得手,也必定会再派出侍卫来捉拿他。
这上阳皇城他毕竟待了几十年,地形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眼见出逃无望,便决定将自己藏匿在宫中。
当下,便转身向皇城深处逃去。一路逃到了先皇后寝宫,躲了进去,惊动了殿内人,本动了杀心,却体力不支倒下了。他迷蒙间睁开眼,发现眼前的人正在给他处理伤口,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
再仔细看看眼前的人,姿颜姝丽,眉目间还带着点点稚气,再长上几年,稚气褪去,必然是倾城之姿。但是面上却隐隐看到灰暗之气,这可不是好兆头,正想问来她生辰八字算上一算,她却一股脑地把金疮药全撒在了他伤口上,他活活被痛昏了过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醒过来了,本着不给她添麻烦的原则,他默默的离开了。离开前给她留了串手链,珠子尽是装饰,唯有那串珠的红绳是吉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