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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天光悄悄探出一角,是这海边小镇最静谧的时刻。
      世代生活在这里的渔民们以鱼营生,鱼能饱腹,亦可易物。偶有年轻力壮的伙计能捕获体型巨大的梭子鱼,那就成了整个镇子都能热闹好几天的事儿了。

      料峭寒冬早已退去,春意携着从国都传来的消息,给这座镇子添上些许生机。
      秦五起了个大早,按着昨晚家里长辈的吩咐,卷起渔网带着鱼叉往清水湾里自家船停靠的地方赶去。
      清水湾在镇子东南,是个不大不小的优良港湾。这么多年一直养育着镇里的世世代代,近年来,梭子鱼最得镇民们喜欢,连带着往清水湾附近,都住了好几户人家。

      林子里还蒙着雾气,笼罩着前路影影绰绰,“树太密了。”秦五这样想着,脚下步伐加快了几分。
      走了约一刻钟,秦五瞧见了海天相接处,也瞧见了自家小船,正静静靠在岸边。

      视线及至海天尽头,白茫茫一片似是雾气又像空荡荡的天外之处。洒了渔网在水里,秦五倚着桅杆望向东南方,嘴里嘟囔着“有风有浪雾却如此大,不宜出海,不宜。”
      是了,海湾上起起伏伏着银白色的雾,仔细瞧去,不透亮的海水如水银一浪一浪交叠着,静静拍击着海岸。
      天空灰蒙蒙的,空气里充斥着浓浓的咸腥味。

      秦老爹出了门,想着今儿家里小儿子能带回个什么样的鱼,是清蒸还是红烧,水煮好像也不错?“要是能带回来一条梭子鱼,就能去镇长那里领好些菜种果苗了。”这么想着,秦父又转身回屋叫了自家老四“丫头,爹今日要去北边儿山脚的早市转一转,你要去就快些出来。”

      镇子实在太靠海了,经年累积,土地里都是一股海水的咸腥味儿,种不得大面积蔬菜水果。只有那些家里曾捕捞过梭子鱼,或是更难缠的海里的玩意儿,才能从镇长那里得来菜种果苗,在自家院里圈出一块土地来种,还得小心呵护着,一不小心就可能让这些难得的小宝贝们夭折了。

      日上三竿。整个镇子都能听到镇子中心那一尊鼓传来的巨大声响。
      “咚——咚——咚——”鼓声震天,连在岸边准备扛着着收获回家的秦五,听见鼓声都不由得扣好背篓小跑起来。扛在秦五肩上的那一条梭子鱼几乎要和秦五一样高了,却是一点儿也没影响秦五的速度。秦五心里着急但面上不显,脚下步子倒是越来越快。

      击鼓三次必有大事,这是镇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若有十分重要的消息,同样需击鼓三响,以召集众人。

      在秦五的记忆里,曾听过一次这鼓声。

      ……

      那是在秦五才刚刚学会驾船的第一年,秦父带着秦五在镇子边上的小真河练习驾船,秦父听到鼓声,急忙带着秦五从河边往镇子里赶去。

      那一年天下大旱,只有靠在海边的地方情况能稍好一些。突然有一日,自海里刮来了许多股大风,直直冲着镇子东北百里外的镇海城而去,在靠近海岸之时,狂风卷起海水狠狠拍向海岸,这些肉眼可见的风却逐渐凝聚成一股,摧枯拉朽一般一路往西北方卷去。

      镇海城的西北方向上,是黄芪国国都所在,虽说国都离镇海城有极远距离,但这风卷却好似有人操控,直直往国都冲去,一路上竟然没有一丝偏颇,沿途本就欠收的田地悉数被毁,百姓无奈被迫流亡。
      从国都边上的芪芝山上遥遥望去,偌大一个国家,似是被人用一柄利剑刺破,直抵心脏。

      后来,据说是国主将国师大人从观星台请出,在风卷还未逼近国都时将风卷拦下,这才避免了国都遭遇一劫。

      秦五那时还小,听父亲跟邻里聊天时,才断断续续将这整件事情的经过补齐。毕竟他只隐约记得,他拿着父亲做的小号船锚正吃力学着如何收抛,只听到有沉闷的声音从海那边传过来,就突然被父亲一把抱起往镇子狂奔。
      小小的秦五回头望去,海水遮天蔽日,十几米高的海浪/叫嚣而来。虽然这浪并非直冲着镇子,却也有许多海水扑进清水湾,这让小秦五抱紧了秦父,不敢再看。
      那一日,唯剩下漫天海水与父亲抱着他狂奔气喘的样子还留在秦五的记忆里。
      再后来,镇子上击鼓三响。原是国主下令,黄芪百姓每户每年若种树十棵可得银币五枚,清水镇因靠近海域,镇上除原本捕鱼采集可换之物外,若每户每年能种满百棵树便可另得银币六十枚。

      如今十八年过去了,秦五早已能独自出海。这些年秦五虽不常跟自家兄长一起出海,倒是种树这六十银币,他们兄弟五人每年都要抢着去领。

      两年前秦五的大哥二哥说要出门闯荡,秦大秦二是双胞胎,老大好武功,老二喜经商,两人一拍即合,早早向秦父言明希望能往大城市去见见世面。秦父起初是不愿意的,但有一日突然改了主意,秦大秦二十分欣喜,当日就开始做准备。他们离家前夜,秦父将老大老二叫到房里仔细叮嘱,油灯亮了一整晚,秦五第二日起早送行,回来时只见自家父亲望着已燃尽的油灯枯坐,良久,也不见动静。

      秦五的三哥倒是不曾有出去闯荡之意,秦大秦二当初是想要拉秦三入伙的,可秦三摇摇头,转身又去照看自家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了。
      秦胭,行四,在县城里读书时自己给自己取了个胭的名儿,自觉十分俏丽,等回了镇子兴冲冲的告诉全家,结果被秦父一柴火棍敲脑袋上,“瞎取名字!”秦父那天回房坐了许久,吃完晚饭不情不愿从怀里掏出一本一眼看过去就知道缺页严重的泛黄册子,然后让五个孩子乖乖在板凳上坐好。

      “你们都是知晓事理的年龄了,咱们家也一直没有取个正儿八经的名字”秦父清清嗓子话音一转,“丫头,你整日风风火火的,怎么给自己想了这么个名儿?”
      秦胭撇撇嘴,“爹,当年您给我们往镇子上添户籍的时候就按着一二三四五填,镇上其他人可都笑话了好久!我才不要秦四这么难听的名字!”

      面对小女儿秦父总是没办法,再看看四个儿子,一个个都带着审问的眼神看着自己,秦父嘿嘿一笑,“这不是在家里叫习惯了吗,不要紧,不要紧。”话说的不靠谱,但秦父手上却是小心翼翼翻开了一直捧着的册子。
      “也不是就让你们叫这么个一二三四五的名字,既然丫头自己给自己想了一个,你们也都自己想想,来看这一页”秦父把自己的袍子提起来平铺在桌面上,然后将泛黄册子放了上去,胳膊也撑在桌子上支着脑袋斜斜指给孩子们看。

      兄妹五人围了过来,只见册子这一页下半部分歪歪扭扭写着“兰香明烛,华灯错些”这八个字,上面则是笔画繁多的古文字,他们认不得。
      “爹,这...不是你的字?”秦三看向父亲,他平日里书读的最好,有一门看字识人的本事,这八个字,分明和父亲自己做的酒葫芦上刻的字一模一样。

      秦父毫不客气地回瞪自家三儿子,“那不是上面的字你们认不得,我为了让你们认得才写上去的。”秦三静默,这笔墨早已干透,隐隐有一股香烛的味道,他也不说破,笑眯眯看着自家父亲。
      “爹,这是什么意思啊,就这没头没脑的八个字?”秦大摸摸脑袋,这时也发问了。

      “这是咱家行辈字,什么没头没脑,你们今儿可听好了”秦父坐正了,拍拍袖子深吸一口气。“你们的爹,我,烛字辈儿的,你们这五个小萝卜头都是华字辈儿的。丫头呢,你自己取名字不要紧,不过要加上华字......你们兄弟几个......”

      秦父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的小姑娘一把抱住了胳膊,“那我以后就要叫秦华胭啦,对不对呀爹!”摸摸自家姑娘靠过来的小圆脑袋,“是是,小华胭”秦父又看向四个儿子说“你们几个臭小子,自己想去,想好了来跟我说一声,行了,玩儿去吧。”说完,他就收起册子又揣回兜里。

      老大老二是爱往出跑的,连带着老四老五两个小的,在不用做功课的日子里,总是能见到他们在外面呼朋引伴好不热闹。唯独老三是个清冷性子,平日里无非看看书,在院子里种种花草,这不,一听父亲说出去玩,一窝蜂跑出去四个,就剩下老三还端端坐着。

      秦父收起册子时速度很快,但册子太破了,总觉得下一秒就要摇摇晃晃掉下来一页,这册子前半部分被撕掉了,剩下这一半第一页写着几个名字,秦三这个精明小子在父亲收起宝贝册子时一直盯着,没有忽略掉一闪而过的“秦烛九”三个字。

      回房放了册子,秦父提溜着酒葫芦去镇上卖酒的张大哥铺子里打酒,秦三还坐在凳子上,望着父亲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

      秦五年轻,背着大鱼篓提着一条和自己身量差不多的梭子鱼依旧走的飞快。回到家时,秦三正放下手里的书,“小五回来了,去把东西放一放。”秦五依言,把鱼篓里的鱼倒进木盆,然后兄弟二人一起将梭子鱼放进院子角落的大陶缸。
      “三哥,你往里面添水吧,我去换身衣裳,换完咱们就赶紧去,父亲应当已经和四姐过去了”秦三回应好。
      不多时,秦五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跟着秦三,往镇子中心去了。

      镇民们大多已经到了,像秦三秦五这样来迟的,只能听到个囫囵。

      镇长在鼓边的高台上立着,手中拿着卷轴,身边站着国都来的传令兵。“大人您看,已向全镇通知到了。”传令兵眼尖地瞧见还有几人似是刚到,在人群外张望,于是他指指卷轴,说:“再念一遍。”
      “是,大人。”镇长毕恭毕敬。

      “黄芪所属,国都自今日起,迁至凤啸山南端以西八百余里......新都名新业,百姓有意前往者可上报所属城镇,符合条件者可得新都官照一枚,携家人奴仆迁往新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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