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偶天成》齐济

3、交锋与暗融 比如心照不

　　在新品宣传会的晚宴上被灌了太多酒，欧知韶抬起眼皮望着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瞬间有点恍惚。她拍了拍白里透红、红里还泛着白的双颊，决定去天台吹吹风。

　　刚打开天台的门，就听到一个高跟鞋的脚步声跟了过来，回头一看，是贾安然。

　　总编悠悠然喝光了杯中最后一口红酒，空杯子递给侍者，动作要多优雅有多优雅。欧知韶盯着对方吞酒的动作，贾安然彩钻双链耳环晃来晃去，晃得总监莫名有些口干舌燥。

　　一定是喝太多酒了，她这样告诉自己。

　　做了个“请”的动作，她让总编先进了天台：“怎么，贾总编也来天台吹风？”

　　贾安然看都不看她，却对她的状况了如指掌：“欧总监喝了不少酒吧，还顶得住么。”

　　话语虽凉，但是话中含义还是有几分暖意的。欧知韶摇摇头，觉得这女人可真有意思，回答却是十足无辜：“人家捧场，我不能不给面子啊……”

　　大厅的微光照过来，欧知韶的眉眼恍惚而朦胧，这一层天然滤镜，看在贾安然眼中，倒觉得某人没那么不可爱了。

　　但是欧知韶明明已经喝到吐过一回，还在这里装的若无其事，贾安然没来由有些生气。她走到露台旁边，往远处眺望，借以排解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

　　欧知韶觉得这位女士似乎是生气了，但是实在搞不懂自己刚才哪句话惹她生气，喝醉的脑袋并不好用，她走近贾安然，正想问问对方，对方的嫌弃已经甩了过来。

　　“干你们这行的，怎么都一副酒鬼德行。我一个朋友和你是同行，经常半夜三点给我打电话，说喝酒太多吐的难受，让我给她买醒酒药。”

　　酒鬼表示好羡慕哇：“我要是也有你这么一个，深更半夜还愿意上门照顾我的朋友就好了。”

　　“欧总监没有男朋友么？”贾安然问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这个问题……暗示意味会不会太明显了？

　　好在欧知韶仍是迷迷糊糊的：“没有啊…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单身狗一只。”说完还傻乎乎得笑起来。

　　总编觉得好玩，开始嘲笑单身狗：“没想到啊，像您这种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的成功人士，会用单身狗这么凄凉又接地气的词汇来形容自己，啧啧啧~”

　　总监揉揉脑袋，似乎正在逐渐恢复清醒，自嘲起来：“得了吧，人前光鲜亮丽，人后大家怎么看待我们这个行业，我清楚得很。人家干销售的，喝酒好歹能喝来点业绩，我们可倒好，陪酒陪来的，充其量就是度过一次品牌危机而已。”

　　“我印象里，美凯琳这几年，好像没遇见过什么大的危机呀？”

　　“说起这个，我还得谢谢贾总编你笔下留情，不然的话，您《佳人》大笔一挥，我们化妆品企业就会遭遇最严重的公关危机。”

　　听完这话，贾安然绷不住笑起来：好吧，还算你有良心，知道我已经多次手下留情。

　　既是鲜少一笑，这昙花自然落入了欧知韶的眼。她一时迷了魂儿，又很明白，此刻的五迷三道，绝不是因为酒精。

　　抬头望见欧某人保持这幅痴汉相、呆呆停留了许久，总编已然有几分不好意思，呛声：“干嘛这么看我！”

　　看你好看啊。欧知韶的回答咽回了肚子，只是露出了一抹笑。

　　贾安然想去捉住那抹笑意的涵义，但是很快，擅长打太极的欧总监看向了别处。眼神一空，像是什么都没有……

　　其实很满，一切都在里面。

　　乘着晚风，她们聊了许久，关于职场、关于社会现实，甚至还关于情感和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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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想的碰撞总是美妙，回到家里，欧知韶依然回味无穷。

　　她从包里拿出被勾破的丝袜，仿佛又看见了贾总编那副“我可不是什么好心人、看你倒霉碰倒椅子勾坏了袜子、就帮帮你咯”的神情。

　　指尖无意识得摩挲着丝袜，心里却一直在琢磨：贾安然这女人吧，公事上老是摆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私下里又这么暖这么体贴，难道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吗？

　　不过，随时会携带备用丝袜的女人，真不多见，果然是精致到极点的，贾总编啊。要不要还给她呢……欧知韶陷入了思索。

　　可这毕竟是很私密的物件。

　　欧知韶察觉到自己这份思索，一不小心染了点旖旎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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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演了六遍，这一条才过，程恋音不知道自己再这样被NG下去，明天后背会不会青紫一片。

　　和她演对手戏的男演员似乎不在状态，一个“有钱人找小姐，醉酒之后一把将之推到墙上强吻”的简单戏码，重来了那么多次才过关。男演员满怀歉意一再说着对不起，她也不好意思再责怪对方。

　　导演倒是体贴，从监视器后边走到近前关怀她：“怎么样恋音？还好么？”

　　程恋音潇洒得摆摆手：“没问题的导演，谢啦。”

　　女导演安鸣拍了拍她的肩膀，抛过来一个赞许的眼神，离开去准备下一场戏。

　　下一场戏没有程恋音，她披了件外套，坐在椅子上研读剧本。直到场记的声音传来，起哄似的，吸引了片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陈董来探班咯，导演！”

　　安鸣的脸色，肉眼可见得红了。她回头，见她们家陈世菲和助理，各自拎着一大包饮料和甜品，风风火火闯进了剧组。

　　陈世菲守着大伙儿的面，没好意思给她的老婆大人一记湿吻，只是扬了扬手里东西，言笑晏晏望着安鸣。

　　程恋音笑起来，她们拍的戏叫《九州》，看陈董这架势，还真是“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安鸣招呼大家暂时停工，先吃东西，给这个安排给那个安排的，轮到她自己的时候，反倒没有东西可分了。好在陈董足够了解自己媳妇，变戏法似的又变出来一包吃的，拉着安鸣，回她的玛莎拉蒂上享用去了。

　　眼里多了几分艳羡，程恋音不知怎么的，想起了那个木头似的田警官。

　　程恋音这次进组之前，鼓起勇气主动约田君好见面致谢，但是两次都不凑巧：一次是田君好出差了不在本地，一次是正好有任务没法赴约。

　　田君好连连道歉的声音还在耳畔，程恋音随便想想就知道，当时那个大个子，拿着手机、不断对着空气弯腰说“对不起啊真不好意思”的场景。

　　视线回到剧本上，正巧看到一句台词：“他拒绝我两次，我就不能主动第三次了？”

　　……

　　嗯，好台词。

　　她弯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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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拍三天戏，程恋音越发游刃有余，进了镜头，她就是个少言寡语、但千娇百媚的特殊行业从业者。出了镜头，她爱说爱笑，能把这秋日的阳光都聚在脸上。

　　接下来她有别的工作要回去，等拍到她的戏，再回来。陈世菲的助理正好来给安导送东西，顺路送她回家。

　　她刚收拾完东西，陈董助理已经到了楼下，小伙子勤快又利索：“程小姐，我帮你把行礼放进后备箱吧。”

　　程恋音点头，谢过他，去开车门之际，手机突然进来一条消息：“程小姐，我是田君好。你最近有时间吗？”

　　哎呀，看来她不用主动第三次了。

　　坐进车里，她反复思量着该如何回答田警官，还没想好就忍俊不禁笑开了花。不为别的，都怪田某人过分耿直可爱——她们第一次见面就互换了号码，后来也加了微信，但是田君好每次发消息，都会正儿八经地重新做一番自我介绍：程小姐你好，我是田君好。

　　别说，还挺押韵的。

　　程恋音仰靠到车座椅背上，回了一条：“我明晚回家。”

　　那边居然很快又回了，显然是一直在等程恋音的回复：“那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饭？”

　　陈董的助理正专心开车，突然听到乘客笑了，不觉有些莫名。他自然不知道，程恋音笑的是什么。

　　笑声发源者想了想，回复了消息。

　　电话那头的田大警官，从椅子上猛然站起，吓了她的手下们一跳。

　　她手机消息界面上静静躺着三个字，“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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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达实业的廖老板向来神秘，贾安然约了她那么多次专访，这天她才腾出空。老板秘书头一次主动给贾安然打电话，联系了采访时间，地点居然是高尔夫球场。

　　贾安然放下电话，瞄了一眼放在墙角长毛的高尔夫球包，决定带它出去溜溜。

　　为了挑一件适合那个场合的衣服，总编衣柜里的衣服被扒了个遍，最终，贾总编挑中了最开始相中的那件休闲装。

　　而几个小时之后，在高尔夫球场休息室看到欧知韶的第一眼，贾安然就觉得穿这件衣服真是穿对了。

　　总是西装衬衫职业装的欧总监，也换了休闲装，款式和颜色，怎么看，都觉得跟贾安然这件是情侣装。

　　贾总编玩味得眯起了眼：“好巧啊，欧总。”

　　欧知韶扬起一脸明媚：“好巧啊，贾总编。”

　　欧知韶把自己捡到的高尔夫球包物归原主，递给贾安然，同时好像也传递了一些别的什么情绪。

　　比如心照不宣的窃喜，闭口不言的默契？

　　贾总编慢悠悠收拾着自己刚才采访的东西，旁边的总监斜倚着休息室的门框，喝着一瓶依云。

　　门外路过的安达老板廖兴云却瞧见了欧知韶：“小欧？”

　　被叫的人回头，手已经伸了过去：“您好啊，廖总。”

　　两人寒暄几句，道了别，欧知韶转头，正和贾安然探究的眼神撞上，她拧上水瓶的瓶盖，问：“怎么了？”

　　“我发现你怎么谁都认识啊。”总编抱着双臂，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欧知韶挠挠头：“啊，好像还真是。廖总是之前做活动的时候认识的，当时……当时怎么着来着……”

　　她略微抬起头，开始回忆相遇的场景，却被贾安然打断了：“欧总监人脉颇广，名不虚传。”

　　欧女士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怎么听出一种要生气的前奏啊，是错觉吗！

　　当然不是错觉，贾安然正在心里画圈圈——欧知韶你很好。

　　谁都认识、谁都记着，独独忘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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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淡定了，也不神游了，欧知韶走近两步：“贾总编不也跟这些大老板很熟么，你今天来，是来采访她？”

　　“嗯。采访完了，我要回去了。”贾安然拎起包要离开。

　　球包被人轻轻拉住：“你这球杆什么的都带来了，不下场玩一局？”

　　贾安然抬眼去看对方，欧知韶正含着五分笑意三分期待两分真诚，盯着她。

　　总编内心一声叹息：我不会打高尔夫，可我不打算让你知道。

　　而美凯琳欧总也不负善解人意之名，似是看穿了对方心事，随口就给了台阶：“我也不太会打高尔夫，我们一起切磋、共同进步嘛。”

　　贾安然内心白眼翻出天际：我又没说我不会打，你用个“也”字是几个意思？

　　可她毕竟还是领会到了公关精英的善意，决定下这个台阶：“好，那要烦请欧总多指导指导我了，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