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洋》四幺

6、6.

　　ICE城顶层有个餐厅，可通露天天台。

　　名叫‘蔺则居’。
　　乍一听古色古香，却是个绝对现代化的店，环境优美安静，中西餐均有。

　　于是谈合作前一步变成共餐。

　　或许是池凛遵循了中国晚餐更丰盛的习惯，大中午点了一桌子清粥小菜。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清粥、小菜。

　　紫苏粳米粥香甜软糯。
　　味道挺好。

　　但就是喝得有点冷清。

　　香然本就话少，池凛不知怎么全程也一言不发，于是整顿饭除了碗勺碰撞的动静，就没其他声音了。

　　吃完。
　　桌被人收拾干净。

　　沉寂仍旧持续。

　　香然微抿唇，先打破：“池副总，我顿饭我来结账。”
　　她请投资方吃饭，合情合理。

　　可听这话，池凛却忍不住眯起眼。

　　不知琢磨什么，良晌，似乎是懒得跟她扯这话题，扯开唇角一声轻嗤：“谈正事。”

　　“现在？”这么突然？

　　池凛歪歪脑袋，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要等会儿也成。”

　　“…好，”香然沉下一口气，这种事她得心应手，瞬间就能投入，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一转，朝着池凛，“池副总，这是我们公司上个季度的销售数据…”

　　都说人一旦认真起来，就会熠熠发光。
　　就好比此刻的香然。

　　挺直背脊端正坐着，眉目清冷，直视着对方，自信而坚定，一字一句，有条不紊，侃侃而谈。从产品到优势，再从品牌到共同利益，以及未来更为长远的目标的发展。

　　红唇一张一合，仿佛富有魔力，散发着璀璨的芒，令人不自觉深陷。

　　不知不觉到了结尾。

　　香然收尾，话顿：“那贵公司意下如何？”

　　池凛手指敲着桌面，默了秒，合上电脑，推还给她：“池氏的规矩，三天内给回复，”说完，他手指轻点笔记本，补充，“这个发我一份。”

　　“没问题，”香然点头，“回头我就发给贵公司的…”

　　噔噔两声打断，池凛敲桌：“香总监，我说的是发给我一份。”

　　话顿，他定眼盯她：“我，不是其他的谁谁谁。”

　　*
　　工作日，商城人流量较少。
　　结完账，下楼。

　　这趟电梯，恰巧只有池凛和香然。两人，两个红色按键，一个1楼，一个-1楼。

　　促狭的封闭空间，除却沉寂的空气，只流动着两人的鼻息。

　　倏忽，池凛声音淡淡。
　　“香总监今天是被男朋友送来的？”

　　宁静打破得突然，香然怔了好一下，才反应他指的是陈盖。

　　“不是，”她无意识蹙眉，“他是我朋友。”
　　男人声音平淡：“哦。”

　　良久，又低低一句话，“的确不怎么般配。”

　　香然瞳孔微动。默片刻，拧起眉头。

　　无声过了几秒。

　　事实证明，人生总是始料未及，人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商城电梯每天运行不下千次，而且是国外质量性能最好的品牌，出故障率极低，低到估计和好生生宅在家里却被飞机砸死的几率差不多。

　　然而就是这样几率几乎为零的祸事，却刚巧被他们俩撞了个正着。

　　突然砰一声，瞬间陷入黑暗，整个电梯厢上下一抖，卡在半空停止运行了。

　　大概在十几层。

　　幽闭的空间近乎窒息，静到微小呼吸声的清晰可闻，漆黑一片。紧急呼叫铃和按键也全部失灵。

　　还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池凛贴在电梯壁上，眯起眼：“香总监？”

　　几秒，没半声回应，刚才也连一点惊慌失措的叫声都没听见。

　　他又重复遍：“香总监？”
　　还是没声。

　　池凛蹙起眉，人在右边，他伸手去抓，结果指尖刚碰到衣服，就被一巴掌狠狠打开。

　　啪一声。
　　在沉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倍清脆。

　　手背都红了一片。

　　“别碰我。”香然嗓音压抑，很低。
　　好像他是毒蛇猛兽。

　　死一般的寂静，空气凝滞。

　　周围的温度逐渐冷却，池凛面色极淡，顶了顶腮，黑暗中，抓住纤细的胳膊一把扯了过来。

　　香然措手不及，忽地撞进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头顶嗓音沉哑，音调没明显起伏。

　　“捏紧扶手，贴墙站。”

　　被钳制，香然下意识反手甩开，另只握拳砸过去，却被池凛一把精确攥住，抬膝也被人压下去。

　　双腕瞬间被反擒别在身后，想挣脱，却无力。

　　男人的手臂锢着腰肢，两人紧贴，肌肤和衣料相互摩擦。

　　“放手。”香然紧闭双眼，细汗从额头渗出，唇瓣死死抿着。

　　她紧咬着牙。
　　“滚，滚开！”

　　池凛微蹙眉，见她还奋力挣脱，一声低呵：“别动！”

　　话语间，香然右手终于挣脱束缚。
　　下一秒，一巴掌猛地扇过去。

　　啪。
　　头被微微打偏。

　　脸颊鲜红火辣辣。
　　死寂持续。

　　池凛的眸孔终于逐渐沉下。

　　*
　　香然请了半天假，坐出租车回的家。
　　到达时，两点过左右。

　　鞋都来不及换，整个人直接晕沉着横倒一头栽进床，阖眼躺了会儿，总算回了些力。

　　摸起床头柜的体温计量了下。
　　39.5度。

　　比早上烧得更厉害了。

　　香然是个生活作息极其规律的人，定时定点吃饭睡觉，饮食清淡，每天都会抽时间运动。
　　很难生病。

　　但或许是最近快立冬，天气日渐变冷，一时没注意添衣着了凉，她居然破天荒感冒了。

　　昨天早上她就觉得鼻子有点堵，喉咙难受。

　　一开始没太在意，想着夜跑完出身汗就会好，哪料到当天晚上回家就严重起来，她赶紧吞了几颗感冒药，却还是未补救成功。

　　今早一醒，直接39度。
　　难得生回病，结果居然这么严重。

　　头目晕沉浑噩，后背冷汗涔涔的，香然起身，撑着力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脸苍白，额头还在冒虚汗，透着一股的憔悴倦意，有气无力，病恹恹的。

　　电梯故障，他们被困半个多小时。
　　最后还是消防员硬扒开的电梯门。

　　回想电梯里发生的事…

　　香然皱起眉，双手撑着洗手台，片刻寂静后，一声自嘲叹息。

　　这次合作，算是被她搞砸了。

　　*
　　睡前吞了颗退烧药，还多盖了层棉被，香然想方设法把自己捂出了一身汗。

　　第二天早上醒时，烧总算是退下去了。

　　一到公司，她就直奔董事长办公室，盯着眼前的门站了十几秒，轻敲两下走进去。

　　蒋营见着她，倒先出了声，关慰她：“小香来了，身体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

　　“是吗，”巴掌大的小脸不算苍白，但也不好看，蒋营蹙眉，“虽然你是公司的主心骨，但这种事绝对不能勉强硬撑，不行的话再休息一天吧。”

　　“不用，”香然立即摇头，“我没关系。”
　　一贯的坚决。

　　“那行吧，”蒋营叹口气，他了解她性子，自知拧不过，只得妥协了，晃眼突然发现她还站着，挥手招呼，“干嘛呢，快坐啊，我正好要跟你谈谈池氏后续的事呢。”

　　香然没动。
　　蒋营疑惑：“怎么了？”

　　哪怕香然已经在脑子里阻止了千百次语言，但现在一看见蒋营笑意吟吟的脸，他就开不了这个口了。

　　香然沉默好久，还是启了唇。
　　“蒋董，对不起，这个合作可能泡汤了。”
　　“…啊？”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但事实就是如此，讨好谄媚没有，还有所得罪，玩完是必然的。

　　香然抿唇，低着眼：“是我的过失。”

　　又是一阵沉默，但随即，就被蒋营的笑声打破：“说什么呢，人家池氏今早才来通知，说让我们准备好后续跟进呢。”

　　香然猛一下抬头。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