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灯火这样冷》安愚

11、风花与雪月擦肩而过（上） 苏陌的归宿

　　瞬间一切此前的温柔心醉全部停止，李南风捂住嘴角，听到一把粗鲁的声音道：“操你妈的小崽子，你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另一个道：“敢动这个女人！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呸！一副情圣样！”
　　李南风在愤怒的一刻被恐惧压了下去，他看着苏陌，发现她的脸上也有愤怒的神情，眉头紧锁，东张西望。她突然向那几个人道：“他呢？难道他没来？”
　　一个大胡子男人说：“老板……”话音刚落，从后面走出一个矮矮瘦瘦的中年男人，面容沧桑，头发上已生了不少银丝，一根根像刺猬的刺。他身穿灰色毛衣，走路缓慢。但让人难忘的是他的眼睛，炯炯有神，亮得出奇。他站在原地不动，沉声道：“我在这。”
　　苏陌看见这个男人的时候，脸上露出如春花般的笑容，笑得真挚动人，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看到心仪的男人，那种发自内心的娇羞与欣喜是无法掩饰的。她跑向这个怪老头，张开双臂跌入他的怀中。
　　李南风一度怀疑自己被打傻了。可是他继续看到，苏陌以一种小儿女情态在怪老头身上撒娇，轻声道：“我以为你不再紧张我了……”她竟像小孩子一样，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老头的肩膀上。她边抹着眼泪边说，“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这个明明可以当她父亲的老头微微笑道：“好了，好了，以后别任性了。”他轻抚着她的手，对那几个男人道：“我们走吧。”那几个人就乖乖地跟着老头，正准备离开。
　　李南风此时内心的怒火已经燃烧掉他所有的理智。他觉得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像是个被遗下的孤儿，看着别人耀眼的幸福吞口水。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场荒唐的游戏中，而自己就是游戏里的那颗被弹来弹去的铁珠子。而现在，这颗铁珠子已被人丢弃在臭水沟里。他很想冲过去揪起那些人责问一番，然而他不能。他没有这个身体条件。正想说话，嘴角却疼得厉害。
　　此时苏陌瞥见了狼狈的他。她以一种天使眷顾人类的眼神看着他，她走了过来，冷冷道：“你没事吧？”
　　李南风也不知道是感激她还能记得这颗铁珠子，还是气愤得不知所措，喉头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只听见她说：“你是姐的朋友，应该不会怪我的吧。要是没有你，慕为也不会这么紧张我。谢谢你咯。”
　　她转过身的时候，李南风有种杀人的冲动。其实他最该愤怒的对象是他自己，他没有在苏陌的温柔中倒下，却在自己的幻想中输得一败涂地。他输了，不过是输给自己。输给自己岂非比输给别人更令人难以接受。把自己放在她们姐妹俩中间的是他自己，把苏陌幻想成温柔美人对他倾心不已的是他自己，把才子佳人的故事情节套入他身上的是他自己，他可笑的尊严被自己从高空狠狠摔下，砸得粉碎。
　　他连一句粗话都说不出，他感到有种流泪的冲动。他想苏陌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令他伤心的不是苏陌的无情，本来他就没表现得十分在乎，他的硬伤只是自己对自己过分的期望。世上有种东西最沉重，那就是期望。
　　他没处撒气，又不敢往原路返回，怕遇到同事被问及那已是明日黄花的才子佳人好戏。他有些慌不择路，到处瞎逛，他想找个可以哀伤得较为潇洒的地方。不容易，确实不容易。如今他走进了一间名叫“陌路人”的酒吧。他没进过这种地方，但他觉得这种经历也可谓珍贵，可以作为人生一段可以记录下来的情节。可是他万万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一个人。
　　他走进酒吧的同时闻到弄重的烟酒味，他有些不习惯，他本不是吸烟喝酒生活极度不规律的男人。他又开始他要命的幻想。尽管遇到一个美丽的少女，但在这地方，又似乎太倒胃口了些，可是没关系，他现在是个受伤的人，伤得还不轻。他坚信，上天总不忍心再安排一个惨烈的遭遇。
　　他还是错了。来搭讪的不是什么美丽少女，竟是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谄媚地对他微笑，并替他点了杯酒。他很自觉地坐在李南风身边，问他要电话。李南风感到晕眩，他就差没落荒而逃。他还没喝酒，所以吐不出来。
　　他走到一个阴暗的角落，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惊魂甫定，在背后被人拍了一下，差点喊出声来。他转过身，正想发作，却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王边！
　　他还没说话，对方已经开腔，“李南风！”说完，那人已用力拍他的肩膀。李南风才确定是他的大学同学王边。他有点感动得泪湿眼眶。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碰上了一个熟悉的故人，那种激动的心情难以言喻。他忍不住给了王边一个大大的拥抱。
　　王边带着李南风到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下，给他叫了啤酒。李南风说，“你小子不是在北京混的吗？“
　　王边道：“上个星期过来这边办点事，怎么了，你怎么也到这地儿来？你这大才子不是该风花雪月去的么？”
　　李南风苦笑道：“不是一直在邯郸么，打杂呢。”
　　王边笑道：“你还真会开玩笑啊！你不是妙手生花嘛，讨到老婆没有？”
　　李南风道：“我那些臭酸文哪有你厉害，以前那个小师妹呢？”
　　他们俩开始了积极热烈的自嘲。王边道：“还不早走啦，这年头找个伴儿不容易啊。”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浓浓的哀愁，李南风顿时觉得，他已经沧桑了许多。
　　李南风没有细问，喝了几杯酒，道：“哎，兄弟，我弟弟说到北京找工作，我把他电话给你，你就带着他一下好吧。”
　　王边道：“这有什么，你写给我吧。你弟弟叫啥名字？”
　　李南风道：“李南枝。”
　　王边道：“行，到时候我给他留意下有什么合适的工作。”他们又聊起了大学时期的一些已然凄清泛黄的过往，分别时很唏嘘。人生的唏嘘还在后头。
　　李南风回到小套间的时候已是深夜，他有些醉了，索性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