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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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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戳破了那个梦,什么也遮掩不了了。”她不愿反驳了。
可她说的这个梦,已不仅仅是误导她杀旭凤的那个梦,而是那个关于小鱼仙倌的梦。
“你到现在,还在强词夺理……”她眸色渐渐暗淡只苦笑一声。
她伸手,掰开他拽着的手。
她想走,很想走。
他的气息在她耳后,于后边抱住了她,下颌摩挲在她的鬓发之间,“觅儿……”他轻唤一声,仿佛又似释然了,他战战兢兢过了这三百年,他知道,总有一日是遮掩不住的,“天界,是这世上最龌龊不堪的地方,天家弑父,杀兄,屠子之事太多了,我所做这一切,来日终究会被人所诟病,可我并不后悔。”
锦觅没说话,
“觅儿,我做这一切,无非自保而已。”
他一直想做锦觅心中那个干净的小鱼仙倌,可若他不手染鲜血,总有一日,他会悄无声息的消失……
“这世间虽有恶意,但善意更多,这是你和元君说过的话。”她从不相信世间只有美好,“旭凤何辜,那披香殿的主事何辜。”
“那我呢!我母亲呢,我们又做错了什么!”他忽然神色有些激动。
“所以你做的事,与当年荼姚何异?”
这句话……猛然落在他心中。
很多年前,邝露曾经说过,他做的都是应该,都是理所当然,他凭着那句话,心安理得的去做那些事,可今日,锦觅却要戳破了。
“旁人于你的痛苦,你反击自然应当,但因此伤了另一些人,那你就成了那些人心中的罪人。”
他的锦觅,永远是这么干净美好……
一如他爱上她的时候。
锦觅刚认识润玉的时候,他还是这天界最不受重视的夜神殿下。
天界中人碍于荼姚之势无人敢接近他,纵然如此,他却依旧一颗赤子之心待人,待太微恭顺,对荼姚敬重,与旭凤兄弟情深,就算是对天界中趋炎附势之徒,他也无不善意待之。
那个时候的润玉,是个谦谦君子。
纵然而后世事变迁,锦觅也一直觉得,那是因天意不公,因太微无道,因荼姚失德,润玉所为虽被人诟病,但他不得不这样做。
直到今日,所有的真相都摊开了,她方才知晓,那个夜神殿下,其实可能从未存在过。
若他昔年不如此恭顺,又怎能活得下来,又怎能一举登上天帝之位。
润玉,是太微的儿子。
她忽然想到这个,竟觉得不寒而栗。
来日,她的元君,也会变成这样。
“是了,我已非你以为的小鱼仙倌了,你后悔了吧。”他的声音就在锦觅的耳畔,他曾在三百年前就说过这种话,那时锦觅不知他说的后悔是何意思,今日才明白了。
她既恼怒他的欺瞒,更生气他此刻言语……她不知怎的想起旭凤和穗禾之言,润玉于她,究竟是何等情意,一颗棋子,还是一只笼中鸟。
她偏过头,一缕鬓发落在她与润玉之间,她离他极近,在这寂静之时,她忽然问出口了,“你是真的爱我吗?”
究竟是怎样的爱,能够让他隐瞒穗禾是真凶之事,究竟是怎样的爱,能够罔顾她所有的意见而将她拘在此处。
她想起了太微,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母亲的人,最后,也不过只是得到后便丢弃,她母亲死后,他故作呻吟几千年,却依旧好好的做他的天帝。
“就像太微,爱我娘亲一样吗?”
润玉整个人都愕然至极,他只是看着锦觅,一直看着她,他从不知道,这世间还有比分离更决绝无情的话。
他想将她放在手心,却怕自己坎坷半生摔碎了她,他想把她放在怀中,却怕自己一生清冷让她寒冽,他又想将她含在嘴里,却怕自己过于炙热,将她融化了……
他犹豫许久,选择许久,最终从心间那地方剖出一部分,再将她小心翼翼的放在其间。
整整三百年,他怕她看到那些不好的事情,于是总是轻声细语的哄着她,只让她看到草长莺飞,闻得花香四溢,于是她一直是锦觅,未曾变过。
他养着她,比养昙花还要费劲,只因昙花总有一日会绽放,而她却不一定,于是他等啊等,等到此刻,她问出一句这样的话。
他错了吗……
水族花界的所有事,他都为她料理的干净,又总是选些好看的递给她,他让她的世界只有阳光,那些阴暗的,龌蹉的,全然被挡下。
锦觅到今时今日才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金丝雀,被豢养在璇玑宫之内,她所以为的东西,不过只是润玉构想给她的,若当年,她的母亲愿顺从太微,也不过是如此生活。
骤然间,她惊呼一声,后背已抵住了树,那气息落在她的周身,她下意识想要挣扎,忽而,两三星子,落在潭中。
“你既如此以为,那便是如此吧。”
吻下去的时候,他气力极大,仿佛那不是吻,只是啃啮,他就如在发泄什么般,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叫嚣着,却非情欲汹涌,而是恼怒掠夺。
锦觅只觉得喘不过气来,她忽然挣扎开来,咬在他的肩头。
他吃痛出声,眸中泛起水色,却不肯松手,他微喘着,声音夹着些嘶哑,“我做第二个太微,也无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