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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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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文莱德,他的房东,他的前男友。他们曾经亲密无间。但雨中的这个男人,看起来却那么陌生。即将被卖给老变态的境况只是让他发笑,命悬一线的战斗也无法使他动摇,但在看见这个男人的瞬间,尼克被一阵狂暴的情绪袭击。他扣在敌人喉咙上的手微微颤抖,忍不住攥紧。
巡逻机器人警告性地将一门激光炮转向尼克。
伊文莱德笑容更深,声音柔和,轻声劝他:“放手。”
尼克抿紧嘴唇,看上去像冰冷的雕塑。
就在伊文莱德以为他要继续僵持下去,准备动手的前一刻,尼克缓缓后退半步,收回手,掌心朝着巡逻机的方向摊开,冷笑一声。
老板猛然蹿到一旁,中途强行按捺逃生本能停下,笑容回到脸上,半边身子侧对伊文莱德与尼克,除了绷紧的身体几乎看不出心有余悸。
方才那场战斗来得太突然,来不及挑一个合适的地方,雨水淋湿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老板也不例外。尚能活动的手下捡起伞为他撑开,他一个眼风扫过,便有其他的手下将无法行动的伤员转移。
另一位手下掏出一块尚算干燥的手帕,老板接过来,擦干脸上的雨水和冷汗,抹平头发,一边对深夜来客笑道:“让您看笑话了,实在抱歉。”
伊文莱德绅士地等待他收拾好自己,闻言也笑:“哪里。冒昧造访,是我该道歉才是。还请胡克先生不要介意。”
老板笑容不变,将手帕收好,礼貌地问:“请问怎么称呼?”
“赫夫曼。”
“噢,听上去有些陌生。”
伊文莱德体贴解释:“当然,不如您名头响亮,我只是个快退休的会计罢了。”
“那么,”老板矜持地微笑,暗示他,“这位会计先生,这么晚了,您为什么不在家惬意地喝杯酒然后睡一觉呢?”
伊文莱德走到屋檐下,收起伞,指尖被伞面的雨水沾湿,睫毛上仿佛也带着点雨珠。依旧是整洁而随时可以出入宴会的得体形象,衬得老板更加狼狈。
尼克隐约感到老板的不悦,漫不经心地站在雨中,眼睛四次三番往他淤青的脖子上瞄。
“没有人作陪,怎么睡得着。”伊文莱德玩笑一般,促狭地说。
老板突然领悟到那通电话背后的含义,“您是最近那个——”
“是的。”伊文莱德抢话,“恰好我在散步,听说您的店面就在附近。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您。”
老板大笑一声,从伞下迈出,突破两人的安全距离,站在屋檐下伸出手来。
伊文莱德会心地回握,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诚恳。
“外面风大雨大,我们进去谈。进去谈。”老板热切地用另一只手拍拍伊文莱德的手背。
伊文莱德颔首,看向投向雨中的尼克,带着几分为难,眼神游移,犹豫起来。
老板十分熟悉这些所谓上层人中的老男人,这样一看,哪里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打着绕过中间商直接给顾客拉皮条的主意,但对顾客来说,货就在眼前,还不听卖家使唤,不如直接跟货物交流,当场谈好今晚就能抱回家,省时省力省心。
于是补充说:“我这位手下,之前惹了不少麻烦。容我介绍一下,您再决定也不迟。而且,您也看到了,他实在是很不听话,您自己来教,可能有点麻烦。”
伊文莱德便说:“好的,这么冷的天,适合跟新朋友喝几杯。您慢慢说。”露出心照不宣的笑,“一点小麻烦不算什么,不听话有不听话的好处。”
于是回到店里。
尼克在一旁听完他们寒暄,把头发往后脑勺方向捋,几股过长的湿发盖在两鬓上,露出专注的眼睛,整个人像一把缓缓归鞘的匕首,气势冰冷而锋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老板开口威胁之前,尼克就自己跟上他们。老板和伊文莱德走在前面,他紧紧跟在后边,然后才是老板的打手们。
比起即将被贩卖的男奴,看上去倒像是秘书或保镖之流。
巡逻机器人收起武器,恢复成圆滚滚的无害模样,在伊文莱德头顶盘旋,仿佛护航。
老板暗自心惊。他见识过的人里,拥有最高公民等级的那位先生,也不过是能短暂地请巡逻者跟随他一段路,而且只负责记录和公证,不保证护卫。谁能想到呢,等级如此之高的上等人,亲自跑来暗巷里跟他谈论肮脏的贩奴生易。
老板请伊文莱德在大堂的角落入座。
很多人认为这里不够安全,觉得一定要在包间或套房里才能让客户安心。老板不知道伊文莱德是否也属于那些人,但他无所谓对方怎么想。比起生意,他更在意让自己安心。
一个密闭的、隔绝的空间,加上一个老练的杀手,几乎是必死的困局。
尼克抬眼间便发现了不下三个瞄准他们的潜在敌人。瞬息之后,巡逻者也被触发完全攻击模式,幽蓝的光似乎变得更深了。
伊文莱德像是毫不知情一般,在沙发上坐定,靠在柔软垫子上,舒展肩背,一手撑在伞柄上,一手自然得落在膝盖上。
一个十分放松而饱含信任的姿势。
巡逻者在侧,敢动手便要准备好被炸成烟花。
不怕你不示威,就担心你不按常理出牌。老板在心中冷笑。
他面上仍是和善的,让侍者开瓶酒,问伊文莱德抽不抽烟,要不要吃点什么。
伊文莱德说自己戒烟了,然后真的开始点菜:“一块布朗尼。谢谢。”
布朗尼和酒一起送到。
老板亲自为伊文莱德斟酒,夸耀道:“上个月出差时,好运气碰见多年没见的朋友,他非要送酒给我。其实我喝酒很少,正好您来了,太好了。”
伊文莱德受宠若惊地接过,放在唇边礼貌性地沾湿了唇瓣和舌尖,热切地说:“您的朋友真慷慨。”
老板见到他其实并没有喝多少,连装样都懒得装,心下不悦,淡笑着应了声。
比起喝酒,伊文莱德对甜点更感兴趣。他拿起小勺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他的眼睛对着老板,但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
实在是轻慢。让人气到憋火但礼节上并无错处。
老板强忍怒意,给他介绍道:“您的品味非常独特,难怪我的同行们都无法满足您的要求——但我想,他完全符合您的标准。这个孩子其实并不在出售的清单里,他工作很认真,带给我的钱远非他的屁股可以比。直到今天。”
伊文莱德吃完第二口甜点,有空回一个:“哦?”
“他实在太能惹事了。”老板笑着说:“他天赋一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惹毛最多的人,而且每次都安然无恙地逃跑。”
“的确。今天他又一次成功了。差点。”
老板眉梢抖动,强笑道:“我的朋友们发誓要捉他回去好好教训一通,没想到,他就藏在我的店里。这些人里比较有名的,可能您也听过,西城的克利夫兰,海港那边的船长。您要知道,生气的人是不讲理的。他们许诺的报酬……”
“我理解。”伊文莱德放下勺子,神态轻松甚至对那些名字不屑一顾,他转动着手表表带,“您不用担心,我会看管好他,不会再让他有机会惹事。他们想和他谈谈,合情合理,我可以替他解释。”
他伸手,招尼克过来。尼克本来不想理他,但巡逻者的炮口立刻转向他。尼克只好站在伊文莱德身边。
后者一伸手,将人拉得半蹲在地上。
伊文莱德低头审视他的五官,徒手挖了一大块蛋糕,凑到尼克嘴边,诱哄一般说:“啊。”
尼克屈辱地张开嘴,吞下蛋糕,连同伊文莱德的手指。
他真的很饿,甚至将他的拇指都舔得干干净净。
伊文莱德满意了,抽回手,拿纸巾擦干净,对老板笑笑,说:“奇货可居,价高者得。只要可以谈价,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老板拍掌大笑,说:“好。我最喜欢和您这样的客人谈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