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白色玫瑰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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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会来。
每天早上九点一刻，他会走下那趟公共汽车，穿着来回只有四个颜色的西装，提着一个纯黑色的公文包。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但主人显然对这样的基础款很有巧思。
在手柄的内侧，生长着一朵白玫瑰。
那是我最喜欢的花。
（一）
我的办公室在三楼，工位临窗。写字楼的外墙总是布满了光洁的落地玻璃，倒是方便了我对他的观察。他有时会吃着早饭，有时可能端着一杯咖啡，或者是一杯豆浆，吃相很香。
但他的眼睛是空洞的。
在注意到他之前，我曾偶然在下班途中遇见过他。很老套狗血的桥段——因为公车拥挤，把我挤到了他的身前。然后在抬头说抱歉的那一刻，我见到了此生最空洞的眼睛。
他有表情。他会感到抱歉，会因为东西不好吃而皱眉，也会因为东西好吃而满足。但这些感情从不体现在眼睛里。
或许是抑郁症患者。我想。
初遇只算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而后我们组每天早晨例行的coffee time让我得以光明正大的观察他。
利用了一下半小时的上班时间差。
他其实有点奇怪。每个月的十四号，在汹涌的通勤人潮里，他还是会带着三支白玫瑰挤下公车。尽管花瓣可能会蔫枯或是掉落，但从未缺席。
而到了晚上，他又会带着这三支玫瑰花去往另一个方向。
我知道那是哪。
周一上班的时候，正喝着咖啡，同事突然惊讶的说，隔壁楼有一个员工自杀了。
今天可是情人节。
同事说，听隔壁楼的人说，那个人死在了他妻子的工位上。很安详，手里拿着三朵玫瑰花。
白色的玫瑰花。
还说，他妻子也是自杀。大约是前年的四月中旬。
他妻子生前最喜欢的就是白色的玫瑰花。
同事问，嘿，你们知道白玫瑰的话语是什么吗？
「纯洁的爱」
今天可是情人节。
于是他的爱情故事从隔壁楼辗转流来。
说他是多年前的情人节表白，又跟妻子多年相爱。
每个月的14号，他都会给妻子送上白色的玫瑰花。
后来，妻子因为屡次流产患上抑郁自杀，他也依旧没有改掉习惯。
只不过早晨从家里阳台摘下的白玫瑰，不再在家里的花瓶盛放，而是去写字楼中走了一遭，最后停留在她的墓碑上。
我感慨，这大概就是真爱。
同事奇怪，你今天怎么突然插了几朵白玫瑰在办公桌上。
阳光打在花瓣上，格外刺眼。
因为我最喜欢白色玫瑰花。我答，今天没人给我送花，我就自己买了几朵充充场。
（二）
每天寻找他的身影已经成了习惯。以至于过了两周没见到他，突然问同事他去哪了，同事跟看神经病一样看我。
他不是走了吗？情人节那天。
哦，对。
没想到你还关注他。同事笑我。
我回，他很有趣。
隔天同事又听到隔壁楼传来的风声，说是过去几年好几个公司有这样的案例，怀里抱着白玫瑰，自杀的。
她说，还在不同的城市。怪奇怪的。
网上风言风语，说是什么怪力乱神的，杂七杂八什么说法都有。
我笑她，这你也信。
这世界上喜欢白玫瑰的人这么多，怎么就死这几个了。
她说不是，都是他们对象喜欢，然后对象去世了。他们过了一段时间，也会自杀。
我随口猜测道，可能加了什么互助组织，像国外戒毒互助会一样的。
同事说我是刑侦片看多了。鳏夫寡妇有什么好互助的。
说不定呢？可能得了抑郁症什么的。
倒是奇怪，同事的丈夫找上了我。
他是个警察。
不过是公事公办，打电话请我去警察局问了问情况。
他说从我同事那听说我提的他有抑郁症，想了解一下。
啊，我说，那个啊。
我见他眼睛很空洞。我猜的，也不是真的知道什么。
他说是吗？
显然是不信我。
可我说的是实话。
可能因为我也有过抑郁症吧。所以一看到他我就觉得，他可能有抑郁症。
离开之前，我跟警察这样讲。
（三）
好像高兴过头了。
这不太妙。
或许应该再找下一个目标了。
（四）
我怀里抱着一大束白玫瑰，放到他的墓前。
你心愿得了，我倒是陷入麻烦了。
我抽出两枝，折断花头，插在发髻边。
白玫瑰真的很美。
纯洁的爱啊。
可能是不小心自言自语出了声，被尾随而来的警察听见了。
还是我同事的丈夫。以往聚会上见过几次、又在警察局见过的那位。
他说的什么网络互助社团，什么□□，什么心理诱导，我都听不懂。
白小姐，你本科是心理学出身。这种把戏你应该不在话下。
他一步步逼近，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诱导他们自杀？每一次，你都刚好在发生自杀的城市出差。
我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懂。
不要冤枉好人。
下一秒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已经是两天过后。
医生过来，说我没有几天可以活了。
绝症已经彻底损毁了我的身体。
警察又来了。坐在我的床边。好像不听见我的回答就不甘心一样。
是我行了吗？那又怎样呢？
他们终归是自杀。
警察只觉得离谱。
你身患绝症，也不应该报复社会。
我只觉得好笑。
什么叫做报复社会？
我只是遵从本性，遵从自我而已。
而且——
「谁不喜欢白玫瑰呢？」
（五）
白小姐去世了。我老公跟我说。
我老公是一个警察。
从他开始调查这个事情开始，我一直觉得不可思议。
白小姐走后两个月，有一天他失魂落魄的回来，说又有人自杀了。
抱着白玫瑰。
我抱着他，我说亲爱的没有关系。总会解开谜底的。
白小姐下葬那天，我在她的墓前种下几株玫瑰花。是白色的。
她最喜欢白玫瑰了。
我最不喜欢白玫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白色玫瑰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