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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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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听诊器,还是血压仪,对于太医院的医官来说,都是新奇玩意儿。他们纷纷凑近几步,细细打量这些仪器,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有的甚至上手查探,却只能看出这些器物的做工非同寻常,一看就价值不菲。
接着,众人只听曾医生说句“先做个基础检查”,便抬手示意一旁的李公公解开陛下的龙袍。
太医们面面相觑,这……不先诊脉吗?哪有一上手就让陛下宽衣解带的道理?且陛下犯的是咳疾,难道直接看胸口,能看出问题?
梁宥孝也未见过此等诊治手段,但对方连那人人谈之色变的天花都能治,难道自己的咳疾会比天花更凶险?这咳疾缠了他多年,若能治愈,待身体好起来,也未必不能和皇后趁着年少,多诞下几个子女。
思及子嗣,梁宥孝心里沉郁了几分。他抬手示意一旁候着,迟疑着不敢上前的李宝贤替自己宽衣。
十几分钟前才穿好的衣裳,一件件脱下。梁宥孝孱弱苍白的躯体,逐渐呈现在众人面前。太医们见状,纷纷埋头不敢看,但有些又忍不住想瞧瞧外来大夫的手段,偷摸着抬眼观察。
倒是曾医生等人,秉着治病救人的态度,压根儿没意识到礼数问题,只先示意他人开窗透透气,再拿着听诊器等器材上前去初检。
殿内一片安静,只有木炭燃烧时,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曾医生先听诊,后测压,最后看诊、指检、切脉。一套流程下来,他的动作不疾不徐,表情从头至尾都一派从容,示意学生们记录的点,太医们只听懂了一半。
等初检完毕,曾医生才问起梁宥孝患病的时日,以及那段时间的经历。
原来,梁宥孝患上咳疾已有五年之久。最初是食物中毒,被太医救回后,嗓子坏了。
头两年,虽有咳嗽的状况,却不平常。但这三年来,咳嗽日益加剧,严重时甚至伴有恶臭浓痰,甚至偶有咳血。
曾医生边问,梁宥孝边答,一来一回,不像皇帝和臣子,倒更像寻常大夫和患者。
等了解得差不多了,曾医生才不疾不徐地道:“陛下,根据目前已了解的情况,可能是慢性支气管炎,但也不排除肺部有病变、癌变的可能。但现在设备简陋,没办法进一步确诊。只有等仪器设备准备完毕后,才能做进一步的检查。届时,还需陛下出宫一趟。”
“仪器设备?”梁宥孝伸手捞起龙榻上的听诊器,“同这些类似?”
梁宥孝虽是帝王,但年纪比曾医生小太多,再者曾医生这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此刻他也不见惧怕,甚至有些慈祥地笑着解释:“不是这些,而是更精密更大件的东西。有了那些仪器和充足的药品,以及相应的医疗人才,才能建出一个医院。有了医院,许多疑难杂症才能找出病因,才能对症治疗。”
梁宥孝:“跟城中的医馆有何不同?”
曾医生:“既有相同,亦有不同。不同的是方式方法,但殊途同归的是治病救人、悬壶济世的理想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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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医生天不亮出门,陈覃予始终放心不下,便早早地候在宫门外的一家茶馆里。他原以为至多午时,人便能出来,谁料太阳渐渐西移,宫门处也没个动静。
陈覃予越等越着急,险些想去求姜府尹帮忙探听。
好在,他还没来得及这样做时,府里的下人寻来了,说陛下刚派人去府里通传,曾医生一行人至少得用过晚膳,才能出宫。
用晚膳?
陈覃予蒙了。难道梁宥孝的病已经这么重呢?
及至太阳彻底落山,宫门处才慢慢驶出一辆马车。车头上挂着的既有宫灯,也有几只手电筒。
陈覃予一见便知是曾医生几人。他赶忙迎上去:“曾老,”说话间,他手脚并用地爬上车,“没遇到什么问题吧?”
借着手电筒的光,他打量着车内众人的表情,虽然有些疲倦,但大家的情绪都是高昂的。
学生岳峰在曾老先生的示意下,接话说:“为难没遇上,但问题遇到一个大的!”
陈覃予有些紧张地“啊”了一声:“什么问题?”
岳峰:“陛下投资,让我们建一个医院出来。可我们哪会建医院啊,所以得麻烦你联系那边,让他们派个专业的团队过来。”
“啊?”陈覃予惊呆了,这是进宫治病还是拉投资啊?
“行!”陈覃予重重点头,“我马上联系。”
地球那方给出的反应很快,在他们的计划中,医院也是必须要建设的项目之一。毕竟要让科技迅猛发展,最好的方法,还是派出大量人才,来这里进行科技扶贫。
这人一多,安全隐患就出来了。
毕竟西班牙大流感的影响,至今篆刻在历史上。地球上的诸位,可不想做这样的罪人。
现在,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先提出建设要求,反而是最好的。
因此,不到三天,他们就确定了需要过来这边的人员。
为了争取时间,团队将过来这边编写项目计划书,以及确认需要运送至此处的仪器设备。
入夜,陈覃予趁着四下无人,站在自己新买的小院里,通过“购买”,开始召唤工作人员。
因为地球那边选择的是打包发送,只见一阵白光闪过,院子里就出现十七八个人。大家先是一阵惊奇,但很快就安静下来,开始借着灯光,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主要是确认各自的分工,因此不过须臾,会议就结束了。众人这才跟着陈覃予,前往各自的房间,倒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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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院墙上某个隐蔽的位置,一个黑色人影趴着,双手紧紧抓着院墙的瓦脊,双目狠瞪着,连大气都不敢喘——天呐!这些人居然能凭空生出?!
等到陈覃予带着这群人离开,墙上的黑衣人才小心起身,悄无声息顺着墙壁爬下。只是他或许被吓狠了,走了好几步,双脚都跟踩不着地似的,姿势诡异。
好在没多久,他像是回了魂,小跑着赶至巷口拴马处,翻身上马,朝着紫禁城疾驰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黑衣人——亦是锦衣卫的探子,五体投地地跪在梁宥孝跟前,结结巴巴地将自己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汇报完毕,梁宥孝未作声。
顿时,整个养心殿都变得静谧无声,只有殿外呼号的风声,吹得人心中惶恐。
探子赶紧将头埋得更低。他见识了陈覃予的神通,更怕天子知晓后,降下的雷霆。
好在没过多久,梁宥孝出声了:“退下吧。”
探子如蒙大赦,赶紧后退着离开。
此时,候着一旁的仍是李宝贤。其实,一般晚上守夜,都用不着他这太监总管亲自来,但他打小就跟着梁宥孝,知晓那日的所见所闻,定会让对方神魂不守。
曾医生等人在那日所展现的见识、医术,简直闻所未闻。这等水平的神仙人物,只能是陈六郎从那“天界”请来的。
可正是因为其“来路”太过匪夷所思,陛下才不得不忧心——陈六郎今天请来的济世救人的神仙,谁知明天又会不会是杀人如麻的恶鬼?
因此,李宝贤这几天便一直候着,只等陛下来问。
果真,等探子一离开,梁宥孝就将视线投向他:“那日送曾大夫出宫时,他可有为你看诊?”
李宝贤立刻回道:“回爷的话,那日奴才送曾大夫他们出宫时,曾医生的几名学徒倒是来帮奴才做了个基础检查,又问了奴才体重多少、身高多少、年岁几何,是否最近有头晕头痛心悸等症状。奴才一一答了。他们便说奴才有高血压,要奴才多吃蔬果、少吃肥肉、适度锻炼、合理休息。他们说这个病属于慢性病,要长期辅以药物治疗,还说让奴才去找陈六郎买降压药。奴才第二日便命人去买了。这几天吃了药,头痛头晕的症状倒是好些了。”
“好些了?难道太医院里开出的药方,治不了你的顽疾?”
李宝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但他面上并无恐惧之色,反而满脸恳切:“陛下,太医院开的方子,奴才已服用三年。这三年来,奴才的病症时常反复,好时与常人无异,坏时恨不得一死以求解脱。但如今,曾大夫他们开出的药,让顽疾得以缓解。陛下,连奴才的病他们都能治,陛下不过是区区咳疾,他们必定也能药到病除,让陛下龙体康健!”
这话音落下,梁宥孝又是久久不出声。
李宝贤也不起身,只伏低身体,做出一副“恳请陛下开恩”的姿态。
李宝贤这副姿态,到底是为了他自己的命,还是为了龙体,梁宥孝不得而知。但他想杀陈六郎的心,暂时被按捺住了。
明日会招来恶鬼,又怎样?
谁人不会生病?
就连贵为皇帝的自己,不也被咳疾缠身,久久不得安宁?
如果真的能建出一所曾大夫所说的医院,那不仅是天子受益,就连天下万民也能“症有医诊,病有药医”。
梁宥孝或许不是个好人,但他还算是个好皇帝。因此,他在深吸一口气后,轻声吩咐道:“歇息吧。”
李宝贤赶紧起身,上前来扶着他,回寝殿深处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