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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界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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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常年都是风雪天气,天空和地面连在了一起,上下一白,地平线早就被猛烈的暴风雪埋了个深,抬眼望去看久了便会觉得眼花缭乱,固然在这么个背景下,其他颜色就被衬托得格外扎眼。
雪地上竖着一块约莫五尺高,两尺宽的石碑,碑体漆黑一片,表面十分光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做的,上面用利器刻了字,虽然已经被常年的风雪磨损的不成样子,但若是高人仔细辨别一下还是能分辨出那是用小楷刻的界碑二字。
彼时正处于一月寒冬的季节,按理说这种偏僻的地方不会有人来,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来了一支人数不少的队伍,而且貌似都只披了一层红色的袍子,在冰天雪地下单薄的要命,但这些人却像是没感受到刺骨的寒风一样。
最前面领头的那人穿着与众不同,一身蓝衫,外面披了白色的貂绒大袄,他看到石碑后愣了一下,甩脱了随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以至于一时间竟没人敢跟过去,只有一位看起来有二十多岁岁的青年无措地挣扎了一会后小步赶上了那人的步伐。
蓝衣男子驻足停在石碑前对着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东西盯了好久,脸上逐渐露出一种不明的情绪。他伸出一双略显病态的苍白的双手,不顾石碑的凉意摸了上去,嘴里喃喃道:“还在……还在。”
跟上来的青年有一丝丝的担忧:“先生……这是?”
这被称为先生的男子名为沈知竹,乃是惊蛰一把手的兄长。只见他听到手下人的呼唤后顿了一下,语气僵硬地道:“我问你,之前知玉说这东西还能支撑多久?”
“沈阁主说,‘如果是没有意外的话还能抵三五年’。”
沈知竹抬头望了眼天空,苦笑了一声:“可我总觉得,意外很快就到了,这东西或许连一个月都撑不过……所以才要来看看。”
青年看他又不说话了,踌躇了很久才问:“如若先生是担心这界碑撑不住,只需派个人过来查看便是,何必亲自前往?这北疆天气变化无常,您这身体要是……”
男人终于斜了他一眼:“我不放心。”说完再度闭口不言。
这回青年没范同样的错误,规规矩矩地站在沈知竹身后。他不敢抬头看,又加上视角原因,自然而然的没能注意到三爷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愕然的神色。
两个人在这种有些诡异的气氛下站了好久,直到青年的脸色开始发白时沉默了良久的沈知竹方才低声说了一句话。鉴于他大概是自言自语,并且加上声调太弱和背景杂音的干扰使得青年只模模糊糊地捕捉到了“门”“重开”的字眼和一个名字——
程绪。
这个人名听上去有几分耳熟,然而青年一时间却无法想起和他有关的任何消息,纵然绞尽脑汁也是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变故途生。
那块石碑竟然自内而外的裂出了几道纹,并且越扩越大,很快整个石碑就布满了裂纹,之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自己碎成了粉末,被风刮着消散开来。
沈知竹的手失去了触碰的东西,一时间空落落的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的一抓,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他瞬间明白过来,两道眉毛皱在了一起。
同时还在思考“程绪是谁”的跟班青年也被这响声唤醒,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煞白的,嘴唇一张一合什么也没说出来,表情看上去惊恐到了极致。
相比之下,沈知竹的情绪就要淡定的很多。他拢了拢身上的大衣,用一种冷淡到极致的语调吩咐道:“阿沥,你去写一封信给知玉,让陈叔去送,告诉他北疆的界碑开了。另外让其余人先扎好营地,我们恐怕还得在这里多留几天。”
阿沥茫然地指了指刚才还立着石碑的地方,结结巴巴地说:“界、界碑倒了?”
沈知竹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也就是说……隔断没了?”阿沥咽了口口水,见三爷没有回话更加语无伦次地比划道:“所以现在这里随时都会有那种东西过来……先生,这样真的……”
“做你的事去。”沈知竹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顿了几秒加重音念出了后两个字,“写信。”阿沥这才魂不守舍地跑开了。
男人没有走动,依然站在那里,深深地注视着一望无际的荒芜。刚才界碑消散的一刹那,有什么东西轻微的震动了一下,激起了苍茫天地间的一片回声,嗡嗡的。阿沥的修为不怎么精深,自然没能感受到,可他的确清清楚楚的察觉到了。
那是保护了人界千年的屏障倒塌时发出的声音。
他好像风化了一般站在那里,半晌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徒然放松下来的感叹还是万千愁绪凝聚在一起的无奈。
那声叹息很快的被风吹的没了踪迹,随着界碑的“骨///灰”飘荡到了未知的地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