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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衡 第一章白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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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白念桃又一次在女先生的教诲之下没心没肺地昏睡过去。
端坐在书案前,手肘置于桌,玉手扶着额,另外一直手搭在书上,似欲翻动。很是优雅的昏睡。让滔滔不绝中的先生丝毫不觉异样。
先生又在批判北衡景安郡主的种种不是了。
北衡,200年前灭绝。后人种种原因不究,均把罪过砸在景安郡主一人身上。
要从前事讲起。
北衡人儒雅君子却不失铮铮铁骨。虽然四面危机,但保家卫国,男儿只愿靠军队实力。
可惜再强也经不起周边各国没完没了的折腾,颓态渐渐显露,铁骨软化之势愈发清晰,不复从前。
北衡明宗皇帝,年少继位,却是雷霆手段。养精蓄锐了几年,一举收拾了一众图谋不轨,心存歹念,手脚不净的官员。之后,整顿吏治,安上了一批忠义清明之人。
外出云游几年,深感自己国家落后,回国之后,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虽然其中过程曲折蜿蜒,但是朝廷清明,民生安乐,国力大增事实不假。
驾鹤西去之后,太子继位。循规蹈矩,先皇统治模式一丝未变。可是日子久了,弊端藏不住了。
南面一国名后淮,国君盖是觉出大衡金玉其外之下的不对劲,派了名皇子作质子,送去大衡,明为臣服,暗则勘察。
本应是能做戏藏匿住的虚弱,却被一名女子破坏。
皇帝姐姐长公主嫁昭国公,多年只有一女,封景安郡主。
昭国公不惑之时,愈发觉得皇帝的忌惮之意浓厚深重,为自保,在祸患未至时抛出近三分之二兵权,有所缓解。
其中一份,握在太子手中;另一份,将门世家齐氏手中,接在近乎弱冠的小少爷手中。
两人朝堂之上政见不同,水火不容;私下还同时倾心传言倾城的景安郡主。
简直,一发不可收拾。
皇帝身体日益衰颓,太子监政,颇有起色,倍受爱戴。
在这时,后淮皇子私逃回国,不久联合了其他国家作乱,战火离北衡愈来愈近。
不知什么原因,有些流言蜚语传开:说此战乃景安郡主与后淮皇子勾结而致。
幸而太子和将军关键时刻长了心眼,联系各国一致对外,平息战乱。
后淮战败,乖乖又把皇子送回,继续质子生涯。
这件事后,景安郡主的名声愈发差,并且在往祸国这一可怕的方向发展。
这并不妨碍二位的狂热的爱恋。
景安郡主也依旧暧昧不明。
据说是属意后淮皇子。
终于,后淮臣服,求亲交好。
景安郡主终于有了动作:公主唯一,身份尊贵,请求代为和亲。
是为了公主,是为了自己,捉摸不定。
但确定的是,太子和将军不允,态度坚决。
许是赌气,许是被迫,景安郡主进了太云观修行。
太子以后淮无礼,出兵攻打。
后淮败而北衡胜,可喜;损敌八百自损一千,可悲。
国家本就危机,稍有起色,又是陷落入了岌岌可危的泥潭。
天下臣民会怪确实挽救过国家的太子,还是英勇无畏的将军
当然都不会,那是曾经认认真真感恩戴德过的神明般的人物。
只能是景安郡主了。
对了,那一战,后淮皇子据说是被太子,将军共斩。
而后,太子和将军想去太云观见景安一面 。
几次传话,终被同意,只是只允二人只身前来,怕人多杂乱,扰郡主清修。
二人遵守诺言,但却被景安郡主匿在观中的后淮士兵围在门口。
寡不敌众,即使武功在高强,也抵不住一个惨死的下场。
皇帝本就病重,这消息帮了他将那半口气痛快咽了下去。
皇帝只有一个皇后,只有一儿一女。
本来是帝后情深的佳话,现在确实臣子们最为头疼的事情。
最终决定,为了防止叛乱,尽力稳定政局,旁支中挑了个血脉最为接近的,较为伶俐的十二岁男孩登基,公主垂帘听政。
公主收拾完残局的第一件事,捉拿景安郡主。
当士兵闯进太云观,发现三尺白绫下吊着尸骨已寒的郡主。
公主到底是仁义,将她草草葬在了太云观旁 。
到底是弱女子,撑着这个风雨飘渺之中的国家,极为辛苦 。
周边各国趁火打劫,根本不给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一丝喘息,终于,熄灭了那顽强又微弱的火苗。
公主自刎殉国。
又有臣子集结力量,休养生息,拥着小皇帝,向西迁都,重新立国,国号西夙。
其中,白家功劳最大,也就是白念枳的太祖一辈。
至此,北衡历史曲折落幕,景安郡主似乎真是祸国殃民。
先生孜孜不倦地向白念枳教授景安郡主红颜祸水,应当唾弃其所作所为,女子应当如何如何。
白念枳睡也睡不安稳,干脆大家一起不好过,毫不厌烦地拿以前说过多次的话反驳她的先生:“先生,您真的认为错都在景安郡主吗”
“那便是祸国殃民的妖孽,所以说,身为女子,应当……”
“为什么要这么说啊,那其他人没有错吗?”
“念枳.....”
“她定是被逼无奈的啊…”这次似乎很难制止住白念枳的言论。
“冥顽不灵。”先生又一次甩袖而去。
白念枳低下头,眼睛瞟向一边。
婢子敲门而进。
“小姐...刚刚先生好像朝着老爷书房去了。”
白念枳抬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婢子。
“好吧,看来小姐今天又要受罚了。”
小婢子一语中的。受了家中长者的接近一个时辰的教诲,白念桃也是被教出了心得:闭嘴不说话...一旦开口说话妄想洗刷“冤屈”的下场只会是冤上加冤,罪上加重罪。
又被重申了一遍自己已经被皇上赐婚给二皇子的事情,又被长辈哀叹自己不肖子孙,会不会因为自己毁掉白家百年荣耀。
安安稳稳地挨完训,“心甘情愿”地认了罚。
又是被独自锁在房里思过。
白小姐完全忘了自己适才洗心革面的样子,自认为无过可思,躺在床上。抬臂向上伸,看着自己的手,心中暗暗赞许自己纤纤玉指生得动人一番,又赌气一般甩下手,暗呼一声痛,开始懊悔。
自己怎么就这么情不自禁的去顶嘴...明明知道后果并不好受...非得去逞一时之快,去凸现自己与众不同,去为两百年来世人所谈之色变的红颜祸水屡次三番打抱不平。
那么,不合时宜。
但景安郡主真的就是这种人吗。
世人都认为她有罪,难道我错了吗
为什么自己总是情不自禁想为她辩护,觉得她可怜
为什么百年来人们就这么顺顺从从地接受了史书之上,学堂之上对景安郡主的事迹定论。
不过...如果真的是红颜祸水..是不是应该美若天仙。
好想一睹芳容。
自己长得也不算差...如果也是对女孩子管教没有那么苛刻的时候,会不会也是男子为了我而争执呢。
话说自己真的被许给了二皇子...
听说以前高将军家小姐被赐给二皇子,不久便上吊了结。说是心有所属,不愿领旨。
可害苦了高家满门,被定下不尊皇子,不尊天子,伤及皇家颜面,本是灭门之罪,又是二皇子求情,皇上软了心,改为流放。
可听他人说,似乎是二皇子不满高家,认为门第不够,高家又似乎有支持六皇子的意思,高小姐才识样貌不配,派了人了结高小姐,再借此除了高家,自己落个让人心疼,又宽宏大度的名声。
可白念桃样貌自诩上乘,知道自己的言论不该宣扬,在外学识方面也是被赞赏的,家世也好,父亲又是效忠皇帝,不属意任何皇子。
她清楚地知道皇帝舍得把她赐给二皇子,应当不仅是安慰,也是考验和试探。
希望二皇子想清楚这点,别来动我。
不过传言中不满高小姐的几条自己似乎都沾不上边,应当没事吧。
可自己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抛了自己一生。
所以她最近又想闹了。
胡思乱想着,保持清醒似乎愈发困难了起来,白念桃便放任自己,收起杂念,睡了过去。
梦中...不对..呼吸好像越来越困难,脖子好痛。
她用力挣扎,但又好像很难醒过来,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想去解掉脖子上的束缚,但不遂人愿,她怎样都碰不到自己的脖子。
白念桃没有力气了。
不会是二皇子真的想不开了吧。
皇子殿下你再杀了我,这按理又还要定我白家满门的罪了啊。
白家没招你啊。
不会是因为自己的言论让他心生芥蒂,担心我会是个祸患
白念桃只能想到这一个理由让二皇子对她痛下杀手了。
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先生有问题
怪不得总看她觉得不顺眼不顺心
可是二皇子你的父皇不会对你心生疑虑而你你再无缘东宫了吗!!!
怎么就算不清楚呢!!!
可怜我这一生,二八年华便香消玉殒 ,可能还因为自己拖累了整个白家。
白家可是对西夙功劳极大,皇帝会留情的吧。
可又也许皇帝在盼这一个机会呢。
白家百年来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不出一丝差错。可还是因为自己毁了。
在胡思乱想,无限自责,无限怨恨中,白念桃好像真的,醒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