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骊山多愁鬼》鹿西

45、卓灵玛依 13 “白剑客才

　　“白剑客才那么年轻，怎么可能有你这么大的女儿？”周周连忙正襟危坐，摆出一副听故事的样子：“你且与我讲讲，我再给你分析分析他是你爹的可能性大不大。”

　　杜冼星笑着看向周周。

　　林赏抿了抿嘴，说道：“其实我也只是猜测，因为他确实长得很像我画像里的爹。”

　　“画像在哪？”周周问她。

　　“我还没离开东海之前，在我娘寝居里看到的。”

　　周周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她的肩膀：“过去这么久了，你都还记得，真是难为你了。这件事，想必只有等白剑客醒了，你才能问清楚。”

　　林赏往篝火里丢进一些枯草，说道：“其实我不太想让他知道我的存在，我只是想确定这个事情。这样看他一眼，我就好安心回到王的身边。”

　　周周暗自佩服，在北夷的时候林赏这姑娘就心甘情愿地当子夜嘉黎的备胎，且毫无原则地处处为他着想，没想到她在认爹这个事情上也依旧这样没有原则，实在让人没有想法。

　　“因为就算知道他是我爹，大家都不会刻意去改变什么。我有我的生活，他也有他的生活，若是因为别人改变了自己之后的目标，会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周姑娘，你觉得是不是？”

　　“啊？”周周突然被问到，有些措手不及。她没想到林赏之所以不去搞清这个事，是因为不想打乱现有的生活。而她刚刚被林赏问到，反而想到了自己。

　　她因为想跟杜冼星多待一段日子，所以希望在北夷的时间慢一点，算不算打乱自己现有的生活？

　　其实不算。

　　她已经是个“死”人，哪还有“生”活可言。

　　人死了变成骊山鬼的理由，无非是有残念未了。

　　而杜冼星，也是她的残念。

　　她想把生前还没有来得及和他做的事，和他错过的时间统统补回来。哪怕昙花一现，哪怕知道没有结果，哪怕别人根本就不记得，她也不想放弃。

　　因为当她解开当年灭门真相的那一刻，她便不得不放下一切，不得不入轮回往生，和这一世彻底告别。而那个曾经陪伴她长大，本来要娶她的人也不会知道，曾经有一个死去的女孩子很爱他，但又不得不把这样的爱小心翼翼地藏着，就因为她觉得，他应该过上没有她的生活。

　　“我觉得你说得没错。”周周看向她：“大家都应该为自己多想想，若是你不想亲自去问他，我可以找机会帮你旁敲侧击一下。”

　　“谢谢你，周姑娘。”林赏说道，从地上站起来，朝着他们两个人微笑：“我要先去给王写封信，看来得在北夷多待一段时间了。”

　　说完，她就离开了。

　　杜冼星看向周周，说道：“你还挺…”

　　“还挺什么？”周周打断他。

　　“还挺善良。”杜冼星一句爱多管闲事没说出口。

　　周周被他夸的有些脸红，说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杜冼星笑了笑：“周姑娘很喜欢别人夸你？”

　　其实他说对了一半，她虽然喜欢别人夸她，但更喜欢杜冼星夸自己，但这话她没说出口。远处听到有人喊道：

　　“艾莫太（太子妃）回来了！”

　　周周两人从篝火旁边抬起头来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从村子的门那儿走来一个女人。

　　可儿是牵了两匹驮着袄子的马回来的，长而卷的红发，左眼上有一道竖着的细疤，穿着跟乌恩一样的白狼皮织兽裙。她的脸上没有什么笑容，从容利落地在帮着马厩里的人下货，头时不时地抬起来望向周周这边。

　　乌恩特木尔听到有人喊艾莫太回来的时候，他就从主帐里出来了，张开双臂，脸上挂着笑容：“我的月亮！你终于回来了。”

　　卓灵玛依是从白满川的帐篷里出来的，她站在帐门口没过去，远远地喊了一声：“嫂子！”

　　可儿在见到乌恩特木尔的那刻起，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点笑容，说道：“你是在哪里找到的易阿度的？”

　　“北夷王宫附近。”乌恩特木尔指了指周周那边，说道：“是那些大晁的恩人救了她。”他看了看在门口卸货的人，问可儿：“买了多少过冬的袄子？阿嘎如（类似祭司的职业）说今年的冬天会非常的冷，我们得为兄弟们做好万全的准备。”

　　“我的后面还有一队人，他们那儿还有三百张皮袄，够我们度过一整个冬天。”可儿把乌恩特木尔挂在肩上的辫子放到身后，说：“我的太阳，你不用担心这些小事，你只要想一想我们的复国大愿应该怎么完成。”

　　乌恩特木尔先是欣喜，接着便沉下脸来：“女人不要管这些事情，征战沙场是男人的天命，你应该帮你的太阳照顾好整个部落。”

　　可儿也跟着有些生气：“启明星已经亮起，这些天北夷王城里有人说在索拉山丘见过了依米花。我的太阳！这些预示你还不明白吗？你就是鬼狼王的后裔，北夷真正的王，白驼神已经在指引你，更何况我们还有那只黑色的沙狼，它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王宫的大门！”

　　“小黑还没有长大，它才三岁。”卓灵玛依在身后说道：“它不能这么快就上战场，何况北夷的子民是无辜的，我们不应该伤害他们，还可以想想其他的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这么多年我们什么办法没有想过？卓灵玛依，你太自私了！为什么不多为你的大哥想一想！一头畜生的命难道比你大哥还要重要？”可儿一字一句掺着浓浓的埋怨：“我今天回来的时候，沙海心城附近都已经开始有巡逻的夷兵了，找到我们这儿还需要多久？”

　　卓灵玛依被可儿说得没办法思考，又碍于大哥在场，所以没有和她吵，只是生气地握了握拳头，走回白满川的帐篷里。

　　乌恩特木尔看见可儿这么生气，不由得也安慰了一下她：“再过些日子，等我们把恩人送走，让阿嘎如给我们一个预示，我们就起兵。”

　　可儿这才慢慢平息了怒火，跟着乌恩特木尔走回了营帐里。

　　周周和杜冼星在一旁看着，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个可儿有多希望乌恩复国，但具体为何，还不清楚，毕竟不了解她的为人。

　　以目前这个村子的人力加一头小黑的战斗力来看，其实也不是完全打不过。

　　当然整场战争的关键点就是那头狼，输赢全看它的发挥，可动物的战斗水平又是那么的不可控制，假使当天小黑发情，你很难说它会不会在烈日当空下看走了眼，把和它差不多大小的北夷王宫看成一头貌美如花的母狼，随即与其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你对可儿有什么看法？”杜冼星问她。

　　“我觉得她不喜欢乌恩。”周周回他。

　　“哦？”杜冼星看着他，一副愿闻其详地表情。

　　周周思索了一会儿，说：“你看她刚刚进村的时候，没有第一秒去帐篷里找乌恩，反而是优哉游哉地帮忙卸货，顺便还打量了一下外来者。”她指了指他们，又继续说道：“按道理妻子和丈夫阔别多日，理该是第一秒就冲进丈夫的怀里撒个娇，然后说一句我快想死你了之类的话才对吧。”

　　杜冼星脸上的笑意更甚：“大晁可没有多少女子有机会出远门，说不定这里的人就是这样的。”

　　周周摇了摇头，说：“不，这是身为女人的直觉！相比于乌恩，这个可儿更喜欢乌恩的王位，也许她有那么一丢丢喜欢乌恩，但远不及乌恩未来的王位。”

　　杜冼星听完半晌没有说话，周周问他：“你是怎么看的？”

　　“我？”杜冼星稍微坐直了身子，火光印进他的双眸里：“人心是很复杂的东西，你很难把它往简单了去讲。若这个可儿真如你所说，想必也是因为她曾经经历过什么痛苦，才让她如今这么执迷权力。”

　　周周很是赞同，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取羊肉的人络绎不绝，这些人因为他们的到来，难得吃上了一顿大餐。到了深夜，他们眼前篝火上面的三只烤羊羔吃得几乎只剩下空空的骨架，周周和杜冼星这才互相道了晚安，回到了各自的帐篷里。

　　周周本是不需要睡觉的，便想着索性去外面逛一逛，只要不走远的话，应该不会迷路。

　　可结果外面突然刮起一阵大风，她的帐篷也跟着抖了一抖。周周脑海里突然想起卓灵玛依说的那句“如果感觉有风的话，可能是小黑跑过去了”的话，又赶紧钻回了自己的被子里。

　　好一会儿，才听到外面传来卓灵玛依的声音。

　　“你可算回来了，跑哪儿去了？”

　　“呜呜——”细小的吼声，带着撒娇的意思。

　　“下次别乱跑了，这么晚了，快找个地方休息去吧，过几天我带你去孟和山捕萤。”卓灵玛依抬起头来勉强和低头的小黑对视，说道：“我还要守着姓白的，免得他大晚上起来了身边没人。”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