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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香蜜(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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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靠近润玉,黎星就觉其眉间似有隐忍之色,初时以为是在为那厢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画面而黯然神伤,只是当她无意间扫过夜神殿下的右手胳膊时,却发现有一股炽烈灼热的火系灵力附着其上。
夜神殿下因非是天后所出,其真身随同天帝乃是一尾白龙,修习的也是水系法术,自古以来水火不相容,润玉自是不可能使出火系灵力。
黎星暗暗皱眉,大殿下虽然不受帝后看重,却也不影响他和凤凰两人之间的相处,旭凤也是考虑到他一出事,润玉必难辞其咎,这才前脚刚回天界,后脚便赶来这九霄云殿。
一路上燎原君也简单说过几句,这夜神殿下在凤凰涅槃之际,曾去过一趟栖梧宫,莫不是被涅槃之火给伤着了?
这涅槃之火燎着的伤口,可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那凤凰体内尚有冰.毒未去,还是由她来替夜神殿下疗伤吧,这般想着黎星便小心撩起润玉的袖口,同时将灵力凝于掌心,试着驱逐伤口上的火灵力。
“咦,你这伤似乎不是由涅槃之火所致。”
苍白劲力的小臂内侧,被烈焰焚烧的伤口狰狞通红,火系灵力聚而不散。
旭凤的涅槃之火是由她的本体梧桐枝叶点燃,她自然是最清楚这火焰的威力。
鸟族尚火德,其中又以凤凰一族修习的九重业火最为厉害,她的梧桐枝火除了比不过那最后一重的琉璃净火,其余世间万火皆可由她统领控制。
只是眼下在她催动梧桐枝火加以引导下,这伤口处的火系灵力却丝毫没有散去。她又不能直接使出梧桐枝火,毕竟她是来给润玉疗伤的,又不是来催他命的。
夜神殿下垂眸,表情淡淡,“我未曾进入栖梧宫中,涅槃之火自然伤不到我。”
“那就奇怪了,你的灵力已然不弱,这天界之中能以火系术法伤你至此的人,想来不出一掌之数。”黎星盯着那伤口看了又看,润玉再不济还是担着大殿下的名头,除了惯常的漠视冷待,天界众神又有谁敢真的出手伤害天家血脉呢。
润玉轻轻咳了咳,正要出声解释他这伤乃是那偷袭旭凤之人所留,不知想到什么的黎星却快人快语地抢先说道,“该不会是刚才天后娘娘惩罚你了吧?!”
要说这天界之中何人的火系灵力最为厉害,那必是同样凤凰出身的天后荼姚,宝贝儿子生死不知,谁知道她会干出什么蠢事。
这句惊人之语不仅弄得润玉哑然失笑,也将天帝等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
“你这妖孽胡说什么,润玉乃天帝长子,本宫如何会伤害陛下的孩子?”天后怒目圆睁,语气却莫名给人一种被戳中了心思的狡辩之意。
“母神!”火神殿下眼神一暗,他是知晓阿桐一直以来不受母神待见,因此一直将她拘在身边,从不给母神单独召见阿桐的机会。本是想着时间久了,两人的关系总会有所缓和,却没想到万年过去,母神竟还是这般看待阿桐,一句“妖孽”算是彻底击碎了旭凤的侥幸心理。
被扣上妖孽之名的黎星对着润玉吐了吐舌头,接着悠悠地站起身指了指他的伤处,“既然知道夜神殿下是天帝长子,所谓长幼有序,天后娘娘也别只顾着小儿子,却对受了伤的大殿下不闻不问。”
话音未落,荼姚脸上便变颜变色的,黎星瞧了一眼心里满意极了,不等在场众人反应过来,便神气活现地甩着双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九霄云殿。
目送着那抹娇小背影渐渐远去,润玉通透清亮的眼神一闪,这般随心所欲百无禁忌的潇洒姿态,真是刺眼又让人羡艳啊。
……
深夜,星辰高悬,月华轻柔,铺天盖地。
云雾氤氲的寒潭边,润玉斜靠着山石席地而坐,白衣清冷,冷白的月光在他身后聚起了一片暗色。
光与影交织之间,夜神殿下清隽的眉眼显着几分晦涩。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化作真身的龙尾时不时拍击水面的声音。
天界灵气浓郁,千万年下来,这寒潭之水,也渐渐积蓄起了些许水系灵力。
虽说白日里,旭凤已帮他化去了手臂处聚而不散的火系灵力,但顺着伤口侵入经脉的那部分火灵力,却只能靠他自己慢慢疗养了。
好在寒潭所在,僻静无人,他一边疗伤,一边还能细细地思索一下这起事故,其幕后真凶一日不除,想必天界也无法安宁。
说来,天界已有许多年未曾发生如此次事件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了,昨夜那么一闹,倒是让他一日日披星布夜积攒下来的懈怠之心,一扫而空。
旭凤乃是天后嫡出,上有父神母神的宠爱,下有五方天将几十万天兵拥护,明里暗里,众神早已站队,将来承袭天帝之位的人可以说非旭凤莫属。
尽管如此,可仍然有实力莫测的诡谲之辈,敢只身一人潜入天界偷袭旭凤。
而且时间掐得如此准确,让人不寒而栗。
若此次来人的目标是他……
想到这里,润玉心里一动。
之前在九霄云殿上,若不是被旭凤等人的突然归来所打断,他受伤一事怕是早就被他自己主动揭开。
不提心怀叵测的天后娘娘,父神看在他受伤的份上,很大可能不会再一味地怀疑他是暗算旭凤之人。
这般看来,这次意外受伤竟是很好地替他摘除了嫌疑。
不知是凑巧还是……
润玉清冷疏淡的眉头一蹙,一时之间心头升起千头万绪。
这时,一道突如其来的脚步声,让他脊背一僵,直到转身看清来人,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少女红衣如火,只是换了一身裙摆间缀着细碎流苏的纱裙,行走间流苏轻摇,活泼灵动。
“大殿下此次受伤,想来是因祸得福。”几步来到润玉身边,黎星屈指捏了个小法术,岸边的几处水渍慢悠悠地化作数滴小水珠,连成一串滚落寒潭。
之后便学着润玉,随意地一摆衣袖席地而坐。
夜神殿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施法,早前听闻旭凤逼着她学习术法,如今看来,成果还算不错。
他们二人虽说同在天界,但他一贯昼伏夜出,平日里少有来往。
此刻见她双手托腮,像是受不了他如此沉默,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副他不开口她就盯着他到天荒地老的样子。
不由唇角微勾,顺着她意问道,“此话何解?”
黎星指了指水中的龙尾,“往常夜间,大殿下行走于天河,忙着司月布星,就算有闲暇时光,也全用来修炼,哪像眼下这般悠闲自在,还能泡个温、呃……寒泉。”
“要我说啊,该偷懒的时候就得偷懒,这天界的日子已经够乏味枯燥了,你还几万年如一日的坚守岗位,闷都要闷死了。”
看在大家“同病相怜”的份上,黎星吧啦吧啦地向兢兢业业的大殿下灌输了她“好吃懒做”的人生哲理。
润玉摇头失笑,这番话倒是不负她“天界第一吃货”的名头。
“说吧,找我什么事?堂堂梧桐上神,难不成是专程来找我这个闲人拉闲散闷来了?”
黎星暗暗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要不是看你一个人傻坐着怪可怜的,本上神才懒得和你唠嗑……”
润玉抚着袖口的指尖一顿,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暗潮涌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黎星却已经自顾自地道明了来意,“我来找你,是为了旭凤的事。你不是和偷袭之人交过手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线索?”
涉及旭凤,红衣少女的眼神里全是毫不作伪的关切与着急,润玉心口一窒,自嘲一笑。
一直藏在衣袖里,把玩着什么的左手,只是一个紧握,再张开时,掌心里已经空无一物。
在看到她之时,就打算拿出来的东西,他突然就不想给她了呢……
明明原先他还想让她帮着看看,这颗交手之际得来的珠子究竟是何物,为何其间蕴藏的火系灵力如此强大,连她也奈何不得……
为什么所有人,眼里都只有旭凤呢?
润玉一侧身,不想让身边的人瞧见他现在的神色,想必是十分丑陋,就如同他泡在水下的尾巴一般。
嫉妒自己的亲弟弟,呵。
“昨夜,并未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冰凉的声音里,透着苍凉的气息。
毫无察觉的黎星只是失望地一叹,“那算了……”
“咦,你的魇兽找来了。”
一只毛皮雪白,形似梅花鹿的小灵兽,从群花草木之间钻出,在看到自己主人身边的红衣少女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之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润玉脚边,只是那小身影怎么看怎么僵硬。
黎星动了动耳朵,“好像有人过来了,夜神殿下,那个,夜深了,我就先回去睡觉啦。”
说着她就迅速起身,顾不得捉弄这只她一向垂涎三尺的魇兽,匆匆离去了。
来时突然,去时匆匆。
只有月华依旧,寂静依旧。
直到又有人走到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润玉才收敛好自己的情绪。
任由身边的魇兽捉弄着来人,他只是目光寥寥地落在摊开的手掌上方,那里浮着一颗通体赤红的珠子,看起来像是由火系灵力凝聚而成,又像是某种法器。
“喂?你怎么不说话?这只梅花鹿是你养的吗……真好看啊,应该也很好吃,哧溜……啊!走开走开!还我簪子……”
“……你的尾巴真好看!”
“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