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飞》犹是

1、第 1 章

　　那年夏天安静得像一口深潭，近在耳边的火车鸣笛声忽地飞远了，熙攘人群越来越模糊，他站在世界的外围，一滴泪珠划过脸颊，如一朵桃花瓣落在夏天的深潭。
　　周至谙真的很讨厌。
　　十七岁的顾铭对同桌说。
　　其实周至谙人还不错。
　　十七岁的顾铭对自己说。
　　“喂，借我只笔！“周至谙戳戳前边坐得挺直的人。
　　”没有，有也不借。“顾铭回头恶狠狠地说。
　　”哎呦，铭儿真小气！“周至谙趁老师在黑板写写画画，站起，俯身，拿笔，坐下，四个动作流畅自然，无缝隙接合，顾铭吃惊于他的胆大，眼睁睁看着自己桌上的笔被拿走。
　　”你行！“顾铭气得发笑。
　　模拟考试前几分钟，顾铭发现自己没带铅笔，问了问旁边的周至谙，周至谙掏掏口袋掏出一支铅笔，手持两端稍一用力，这一支铅笔变成了两截。
　　”叫哥，哥给你！“周至谙笑得欠揍。
　　顾铭干净利落给了一个滚。
　　”哎，顾铭，我这里有多余的铅笔！“身后的女孩子热心地将笔递给了他。
　　拿了笔地顾铭，挑衅地对给了周至谙一个微笑。
　　周至谙转过脑袋去看考场名单，将笔放入口袋。
　　铃声响起。
　　顾铭来到第一考场，这里汇集地是各班的尖子生。
　　找到自己的座位，很容易，靠着门口第一排第一列。
　　第一场结束铃声响起，顾铭将笔端端正正放到桌子右上角，开始闭目养神，准备第二场。
　　周至谙跑过来，敲了敲桌子，也不说话，顾铭莫名其妙看着他。
　　周至谙拿起顾铭几支笔中的铅笔，又扔下自己的半截铅笔，二话没说，撒腿跑走了。
　　”周至谙！！”顾铭只追出门口，因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望着蹿远的背影，顾铭觉得这人又坏又傻。
　　暑假来的飞快，冒着冷气的冰棒是夏天最快乐的事情。
　　“周至谙，你快下来！”顾铭仰头看着爬在大树上掏鸟蛋的人，这摔下来大概得残。
　　又气又急，偏偏上面的人洋洋得意，笑得灿烂：“太小看我了，等哥给你秀一手哈！”
　　三个圆溜溜的小鸟蛋出现在周至谙手中，笑容比起夏日明媚还略胜一筹，让顾铭想起真正对他有印象的那一面，那时候，跑完操的顾铭正和同桌站在教学楼门口聊天。
　　“张琪，上次借我的书别忘了！”对话被打断，张琪转过头看见正走过来的周至谙。
　　“放心吧！忘不了！”
　　周至谙痞痞地笑着，走过两人时还挑了挑眉头，示意两人继续聊，别管他。
　　顾铭的方向是正对他，阳光洒在周至谙的身上，他比阳光还要夺目，多少年后，年少的记忆开始扑朔难明，唯独此时，模糊而鲜明，一想起，便霎时素描成像。
　　似水流年啊。
　　张琪过生日时，顾铭和周至谙去了，还有很多朋友，都是班里玩得好的，男生女生围在一起，说完祝福，送好礼物，吃吃喝喝，热热闹闹，简单吧，纯粹吧，那些羞于说出口的秘密便用眉目来表达，谁偷偷多看谁一眼，笑过后，不自觉视线转向哪个人。
　　蛋糕没怎么吃，全用来恶作剧，寿星张琪的小脸被涂得没有下手之处，索性拿自己的脸去贴别人的，周至谙将沾满蛋糕的手藏在背后，悄悄来到顾铭身旁。
　　“顾铭！”
　　“干嘛，草！”
　　蛋糕擦到脸上有些凉滑，至唇边，凉滑消失，唇瓣触及到的是手指的温热。
　　两人都愣了。
　　周至谙摸摸后脑勺，”我去洗洗手！“又是一个撒腿就跑。
　　春去秋来，顾铭提起周至谙还是一脸嫌弃。
　　分别来得低调安静，不做任何招呼，周至谙就上了去向远方的火车。
　　周至谙说，只要记得，我就在啊。
　　周至谙说，你还从没叫过我哥呢！
　　周至谙说，你开心吗？
　　顾铭看铁轨延伸而去，望不着尽头，再来时，已经变成另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