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岁月留给你》白茶不予

9、第九章修订版 直到下午下

　　直到下午下班的时候，秦染都没有见到沥晴川几面。
　　但当自己经过他的办公室，透过虚掩着的房门望着忙碌着的人影，沉默站在门外的秦染，一声不吭的抱紧了怀中的文件。然后迅速的转过身去，有些狼狈的逃回自己的办公室里。
　　“一会儿一起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沥晴川站在门外，敲了敲虚掩着的房门，望着将整个人埋在文案中的秦染，轻声说道。
　　“一会儿，这份设计案马上就好了。”
　　手臂不经意触碰到桌角的文件，顿时散落了一地的纸张，让秦染整个人顿时陷入抓狂之中。一边嘟囔着一边起身拾起脚下的文件，抬头望了一眼沥晴川的秦染，小声说道。
　　“去哪吃饭？”
　　沥晴川抬头望了一眼时间，说道。
　　“去新天地吧，有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听说不错。我也没去尝过，大多时候就忙碌着工作，晚上一般要很晚才能回家。”
　　秦染小声的哦了一声，眉头微皱道。
　　“那是不是很贵啊？”
　　沥晴川忽然笑了起来，上前摆正了被秦染不小心撞到的椅子。
　　“还好吧，听说人均消费也就三百左右吧。偶尔吃一回还是可以的，但是这些东西又不能常吃，总归是对身体不好。要不咱们就去我以前常去的那家餐饮店，我朋友开得，吃的东西多一些。”
　　小心的整理着手中的文案，秦染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沥晴川有些了然一笑，望着满桌子堆积的文件。
　　“慢慢来就好，这些事情其实不难，只是一开始可能没有头绪。我也会帮忙处理一部分，至于你要决心自己做那份设计案，别太勉强自己了，实在做不了就不做了，手中的业务也不少，不至于为了那么一份两份熬坏了身子。”
　　抬手揉了揉眉心，满脸倦意的秦染小声道。
　　“也不是很麻烦，就是感觉这私人助理真的不好做。公司里的事情都处理不完，还有负责业务上来往的交接，包括还要应付那些客服。若是还要挤出时间出差什么的，那岂不是要忙死了。”
　　伸手接过秦染递给自己的设计案，沥晴川低头望了一眼。
　　很意外的，说不上多么优秀的设计案，但是配上秦染渲染性的文字，倒是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感。字体有些秀气，甚至下足了力气的笔迹，在干净整洁的白纸上，留下了些许的印痕。
　　沥晴川有些意外的笑了笑，将设计案递给秦染。
　　“自己做的？”
　　秦染点了点头，小声道。
　　“挤了一点时间，就先做一下基本的设定。你觉得怎么样？”
　　沥晴川想了想，中肯的评价道。
　　“放眼望去，绝对算不上最优秀的那一个，但是如果细看，就一定是最惊艳的那一个。我倒是挺意外，你的学历明明不高，怎么文字功底这么好？”
　　秦染小声嘟囔着说道。
　　“从退学之后，其实就一直在看书、做笔记，把这些事情培养成为习惯了。虽然学历不高，但阅历总归还是有的，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吗？有些事情最怕勤能补拙。”
　　沥晴川哑然失笑道。
　　“还有这种说法的？”
　　秦染沉默的点了点头，抬头望了一眼时间，说道。
　　“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沥晴川点了点头，嗓音有些沙哑的说道。
　　“好，那就五点半。”
　　可只是说话的时候，时间又走过了许久。等到秦染回过神来，时针已经指向了六点钟，连忙小跑出办公室的秦染，右手攥紧了衣角，皱着眉头望向沥晴川的办公室，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借着虚掩的房门，秦染偷偷瞧了一眼坐在桌前的沥晴川。
　　“忙完了？”
　　秦染摇了摇头，小声道。
　　“还没呢，要不……先去吃饭？”
　　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沥晴川显然的顿了一下，用力的皱紧了眉头。但很快的，他便起身拿起了挂在墙壁上的风衣，一边说着一边向屋外走去。
　　“走吧。”
　　下意识有些犹豫的秦染，忽然小声问道。
　　“怎么了？”
　　沥晴川沉默的锁上了房门，背对着秦染，轻声说道。
　　“我母亲，住院了，”
　　被吓了一跳的秦染，连忙说道。
　　“那你快去看看吧，在哪家医院里？严重吗？”
　　沥晴川沉默的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抬手摩挲着秦染的脸颊。见他羞红的躲闪着自己的手指，不由的笑了起来的沥晴川，轻声说道。
　　“走吧，我一会儿慢慢和你说。”
　　顿时有些不理解的秦染，站在原地望着沥晴川的背影。
　　“你不去医院？”
　　沥晴川顿下脚步，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
　　“她在加拿大，而且她身边有我弟弟照顾。同母异父的兄弟，可惜和我长得一点也不像。而且关于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已经是如履薄冰了。如果不是因为和她还有血缘关系，或许我现在都不想见到她。”
　　望着渐渐走出工作室的人影，沉默站在原地的秦染，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抱歉。”
　　沥晴川转过身，有些疑惑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秦染挠了挠头，皱眉道。
　　“我好想问的太多了，我以前也不是这么喜欢多问别人事情的。可那个人毕竟是你的母亲，你真的不去看看她吗？”
　　沥晴川沉默的低下头，视线晦暗不明的望着秦染。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道。
　　“走吧。”
　　离开繁华喧闹的商业街，沉闷的压迫着自己的气息，才好像稍微的轻松了一些。抬头望着车窗外，渐渐暗下来的暮色，再次将这座城市包括着所有人，包裹其中。
　　街角的霓虹灯，闪烁着耀眼的光亮。
　　像是每一个路过的人影，都会忍不住的回头，在这座城市里或多或少的留下只属于他们的一笔。
　　北京新天地的广场，其实秦染来过几次。但更多时候，秦染也只会蜷缩在家中的被窝里，抬头望着飞速流逝的时间，在不断的恍惚之中，度过了漫长而又孤独的岁月。那些细想来，为之孤僻的岁月里，秦染也曾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这座城市的中央，望着这座世界的高楼大厦，身后便是自己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我的母亲，其实一直挺恨我的。”
　　忽然开口的沥晴川，视线远远的望着前方。
　　“我年轻的时候，因为我父亲贪污受贿，而被人举报。后来他为了能够出狱，动用了一些暗地里的手段，我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但是等我赶到看守所的时候，他已经倒在了血泊里。我妈骂我说只要我肯帮忙，其实我父亲根本不会落到这步田地的。但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他这种人，真的没有办法去原谅。因为他的缘由，有太多的家庭支离破碎，甚至导致了太多的人就此白白的丢了性命。”
　　秦染沉默的抬起头，望着沥晴川的侧脸。
　　他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无关痛痒的小事，但秦染还是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惶恐和不安。
　　“后来我妈和我弟去了加拿大，定居在了那里，和我就很少有过联系了。我每个月都会给她打过去一笔钱，多少的就算赡养了，关于我那个弟弟，我对他也是知之甚少，所以谈不上有什么好感。”
　　抬头望着不远处那家装修华贵的门店，沥晴川直接驶向那家餐厅的停车场。
　　交过了一百元每小时的停车费，沉默坐在驾驶位置上的沥晴川，有些倦意的长舒了一口气。
　　“你在害怕？”
　　沥晴川抬起头，望着手指轻轻颤抖的秦染。
　　“我没什么好怕的，”沥晴川轻声说道，“我和我父亲不一样，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娶了我母亲之前，所以关于他的事情，我知道也不是很多。我只是想，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我真的不恨我的母亲。”
　　秦染沉默的望着沥晴川紧握住自己的手指，轻声说道。
　　“这样也挺好的。”
　　沥晴川忽然笑了起来，侧过脸孔望着神色有些不忍的秦染。
　　“从不对生活有什么奢望的我，其实在遇见你以后，就觉得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了。虽然真正意义上说只是第一次见面，但是那种无法言喻的喜欢，总想着能够诉诸于口。”
　　秦染忍不住白了沥晴川一眼，小声说道。
　　“也太酸了吧？”
　　手指用力的握紧秦染，沥晴川沉默的笑了笑。
　　可直到走进这家餐厅，望着头顶上方散落这微亮金色的灯光，角角落落中摆着各式各样精致的瓷器、木器，甚至秦染还留意的多看一眼摆在物件下方的那块小巧的牌子。
　　每块牌子上，都刻着物件的名字以及价格。
　　但最让秦染吃惊的，是他指着那块怎么看也不过只是块木头的木器，忍不住的小声抱怨道。
　　“这破木头要三万八？怪不得这地方消费这么贵，是不是他们把装修费用都算在消费里了？”
　　沥晴川笑了笑，没有作声，反而是抬头望着那块巨大的广告牌。
　　直到服务员走上跟前，沥晴川才回过神来，接过前台递给自己的号码牌，紧随着引路的服务员，走到了一间不算怎么开阔，但摆设实在让秦染有些看不太懂的私人间里。
　　清幽的花香，微亮的灯光，整齐摆在桌上的餐具。
　　多少有些不太适应的秦染，望着服务员手中的菜单，内心不知在想些什么，神色反复变换不清。
　　“要吃什么？”
　　见秦染皱起眉头的模样，沥晴川不由有些好笑的接过菜单。
　　随意点了几样西餐，又点了几分中餐和南瓜粥，伸手将菜单递给了秦染，像是早就料到一样，秦染连忙摆了摆手，小声说道。
　　“够吃的了，我就不点了。”
　　一边笑着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一边擦拭着手指的沥晴川望着走出房间的服务员，这才开口道。
　　“我看了一下价格，还算是比较中肯。我点了养胃的南瓜粥和几样中餐，你先吃点这个，西餐的话你可以多少吃一点，但别吃太多了。不过我看他家的点心不错，不知道味道如何。”
　　眉头几乎要皱成一团的秦染，小声抱怨道。
　　“那得多少钱啊？”
　　沥晴川想了想，如实答道。
　　“大概也就七百左右吧。”
　　表情瞬间垮下去的秦染，再也忍不住的嘟囔道。
　　“这也太贵了，还不如去外面的烧烤摊，或者火锅店也行，至少便宜啊。我刚才路过外面，看了一眼那些人点的菜，那么少还那么贵，怎么可能吃饱？七百块钱，都能自己买很多菜，吃很久了。”
　　放下手中的湿巾，沥晴川起身替秦染铺上餐巾。
　　刚想要躲闪的秦染，被沥晴川一把按住，皱眉说道。
　　“人家餐巾是这样铺的，你倒好，怎么恨不得裹在脖子上？”
　　用力的戳着手中的叉子，秦染愤懑说道。
　　“我也没吃过几次西餐，这种高档的地方也没怎么来过。至于好吃不好吃，当然从来不在乎，只要能够填饱肚子就行，还非要搞的那么多麻烦事。吃顿饭都感觉要累死了。”
　　笑着坐回位置上的沥晴川，举起手中的葡萄酒，摇了摇说道。
　　“喝一点吗？”
　　秦染连忙摇头，小声问道。
　　“这个又得多少钱啊？”
　　没有回答秦染的沥晴川，只是将手中葡萄酒放回了原地，望着秦染有些紧张的模样，忍不住轻声说道。
　　“总会慢慢习惯的。”
　　秦染一脚踢在墙壁上，皱起眉头道。
　　“这个和习惯不习惯没什么关系，我就是觉得太浪费了。你以前也总是这样出来吃饭吗？”
　　沉默了一会儿的沥晴川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以前总是一个人，饿了就点份外卖，或者到楼下餐厅随意吃一点。只是偶尔应付客户或者聚餐请客，才会到这些地方来。和你差不多吧，能讲究一顿，就懒得再去折腾了。”
　　沉默不语的秦染，抬头望着紧闭着的房门。
　　沥晴川伸手，忽然握住了秦染放在桌子上的手指。被吓了一跳的秦染，刚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臂，却被沥晴川用力的握紧。他沉默的望着自己，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猎人和猎物一样，顿时盯得秦染耳根发红了起来。
　　“别怕，我们可以试着慢慢习惯的。”
　　眉头始终紧皱着，但怎么也不敢把自己手臂抽回来的秦染，只是神色灰暗不明的低垂着头，沉默了好久，才轻声说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