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有姝女》云上贩梦人

6、赐婚

　　宫宴结束后，在出宫的路上，顾元瑾看到了秦玉姝一行人，远远的点了点头，便算作打过招呼了。那件大氅她穿着真难看，顾元瑾在心里想，大氅原本是照着他的身量做的，对于秦玉姝来说大得有些过分，在加上她微微耷拉着脸，看着就知道她不喜欢这件衣裳。不好看，远远没有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好看，远远看上一眼之后，顾元瑾就带着小安子走了，凡事都要把握一个分寸，过了，便不讨人喜欢了。不管是对事还是对人。
　　秦尚书和秦煜没有和秦玉姝她们一起坐马车，两个顶立门户的男人骑着自己马单独走的。一回府就进了书房。
　　两人都沉默了很久，秦尚书看着芝兰玉树般的长子，深深的叹了口气，什么时候，他也变成了这样子的人，为了一家子的前程要舍弃儿女的亲事。
　　最终还是秦煜先开了口:\"爹，我如今不过是皇子讲师，日后还不可避免的陷入纷争，与其现在就站队，不如……\"
　　\"皇上一开始看中的便不是你的婚事，皇上也是个父亲，自然要为儿女打算，三皇子平日虽然有些跳脱，但是你不也是说他做的文章策论很有自己的见解吗？也算是你妹妹高攀了，这是不必多言，我出宫前已经将话递给梁盛了，皇上的旨意年前就会下来。\"秦尚书闭着眼睛，声音还有些颤抖:\"只是对不起姝娘儿，你母亲怀她的时候我被外放出京，但是年轻，没听你祖母的劝告非要带上你母亲，结果当年那个地方发了洪水出了时疫，你母亲生她的时候我也还在外面处理事情，她本来身体就弱，出生的时候还没我的巴掌大，那么小，几度活不过来。\"
　　\"我又不听慧通大师的劝告，强留她在我身边到两岁，不知道让她吃了多少苦汤药，最后还是要将她送到山上寄养，十一年来也没去看过她多少次，又非要让她回来，连她的婚事也没能好好给她安排，我本打算替她寻个一心一意的夫君，不求对方多么大富大贵，才高八斗，只要能够好好照顾她便够了，三皇子尊贵非常，可是怎么可能永远守着姝娘一人呢，姝娘儿身体又弱，子嗣上怕是也有些艰难，便是普通的高门大户，怕是也不会喜欢这样的主母。你们兄妹四人，你，灿灿，婉娘儿，我自认没有亏待过你们什么，你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对你珍之重之，虽然待你有些严厉，但也是因为你将来要继承这偌大家业的缘故，婉娘儿从小在我身边，又是个女儿家，她出生时姝娘儿也不在，我几乎是将所以的爱护都给了她，灿灿是最小的，他出生时我已经得皇上看重，全家上下对他可谓是如珠如宝。\"
　　\"只有姝娘儿，我说是生了她，却没给她康健的身子，说是养了她，却又没有给她多少疼惜爱护，如今更是要用她的婚事来满足自己的忠君之心。的确皇上看中的就是姝娘儿的婚事，但是正如皇上所言，他欲与我家结为儿女亲家，不管是嫁公主做长子妇，还是娶长女做三皇子妃皆可，不过是我不愿让皇上失望，不愿让你失了前程，才……\"
　　\"你要记得，她也是你的妹妹，我欠她良多，不管将来如何，若是我走了，你还得多多看顾你大妹妹，你小妹妹的婚事已定，程越是个好孩子，程大人也是个靠得住的人家，灿灿日后也有自己的前程，唯有你大妹妹，将来还不知会有什么境遇，必要之时，哪怕是没了这家业都无所谓，家业可以再挣，但血脉亲缘，没了便是没了。\"
　　\"父亲！\"秦煜红着言跪下给秦尚书磕了一个头，郑重的说:\"孩儿知道了。大丈夫，言出必践。\"
　　秦尚书却是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我再处理些事情，回吧，收拾好脸色，别叫旁人看出什么来。\"
　　\"是。\"秦煜整了整衣冠，调整好了表情，便踏出了书房，带上了门，遣走了下人，给秦尚书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不多时，书房内便响起了低低的压抑的哭声。秦煜只以为父亲怕是还承担了他不知道的压力，这当中怕是还有些不可告人的隐情，新一代盯着秦尚书府的影卫也觉得是这样，便第一时间整理好了奏报，用飞鸽传回了宫中。
　　很快，这份奏报便呈上了皇上的桌案上，皇上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将奏报递给了一旁的太监梁盛。
　　\"你看看，朕就知道肯定会有这出，这么些年，秦子恒在这方面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从朕点了他做官开始，每次一遇到事他就哭，关于他哭的奏报比朝中所有大臣加起来还多。你说说，朕什么时候坑害过他不成，他还管着朕的钱袋子呢，我能故意害他和他女儿吗？还没怎么样呢，他就怕成这样。\"皇上说是这样说，却是调笑的口吻，并没有生气。
　　\"照老奴说呀，秦大人就这份赤子之心最为珍贵，当初您派他到户部去，秦大人不也是哭了老大一场吗？还有当初您让小秦大人任皇子讲师，秦大人那次哭得，也是惊天动地的，还有之前陪您下江南那次，还有那次陪您围猎那次，连那番邦玫瑰花引进进来，秦大人还因为这花哭了一回呢。但是您说这秦大人懦弱无能吧，也不是，每次皇上您交代了什么事情，秦大人哭过之后都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这次哭过以后，自然也就好了。\"梁盛和秦尚书算是有些年少共事的情分，又知道皇上对他其实十分看重，便也多说了些他的好话。
　　皇上也被他逗乐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朕何尝不知道呢，子恒是个忠君之臣，但是就像他说的，朕也是个父亲，为了孩子，总会考虑地深远一些。\"
　　梁盛便不说了，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皇上看向殿外，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良久，皇上才又说了一句:\"近两次的选秀，便不给元瑾指人了，子恒和他父亲都是钟情之人，他们家怕是有些家学渊源，子恒给他小女儿定的亲事不也是要求不纳妾，不蓄婢，不养通房吗？我便不插手这两个孩子之间的事情，只是日后如何，还要看两个孩子的缘分。\"
　　两次选秀不指人，便给了这对未来的小夫妻9年单独相处的时间，三皇子也不是贪花好色的性格，若是秦大小姐把握好，那就是一辈子的琴瑟和鸣，恩爱两不疑。
　　梁盛决定晚些就把这个消息\"无意中\"泄露出去，也得让他秦子恒安安心心的准备嫁女。
　　年宴过后，下一个节日便是正月十五，正月十五那天，秦老夫人带着秦夫人进了宫，这一次，连秦玉姝都没有带，秦尚书上次年宴回来之后便将皇上的意思告知了母亲和妻子，秦夫人知道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没有再能转圜的余地后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着手开始给女儿准备嫁妆。而秦老夫人虽然惊讶，但是想到这恰恰代表自家孙女的命运和原来已经大大不同了，又想起三皇子对其他人的不假辞色和对孙女的热情，很快便稳住了情绪。
　　大人们都去宫中参加年宴了，作为长姐，秦玉姝便把弟弟妹妹接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来一起过节，今日的云竹苑比平日多了几分热闹，院子里挂上了精巧的花灯，院子也进行了装扮打，看上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温暖了许多。
　　抱琴，侍棋，知书，晓画这四个大丫鬟陪着几个小主子，其他的丫鬟婆子也另置了一桌席面吃用。
　　\"姐姐，这还是我第一次和你一起过元宵呢，往年的元宵姐姐在做什么呢？也有这样精巧的花灯赏玩吗？\"秦灿依偎在姐姐怀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和院子里的花灯，脸上带着笑。
　　\"往年啊，山上是不过元宵的，跟以往每天都一样，没有什么花灯，但是也觉得很安宁。\"秦玉姝紧了紧衣裳，仔细回想着在山上的日子，却发现，想不太起来了。
　　\"姐姐觉得苦吗？\"秦玉婉凑过来问，她长高了一些，脸也瘦了些，五官显得越发精致了。
　　\"有什么苦的呢？\"秦玉姝反问。
　　\"山上没有我们，没有爹娘和奶奶，也没有好吃的好玩的，难道还不苦吗？\"秦玉婉歪着脑袋疑惑得问:\"像我，要不是有姐姐和娘亲在，必定是觉得苦的，待不了多久就会闹着要回来，可姐姐没有我们，在山上那么久，就不觉得苦吗\"
　　\"习惯了就不觉得苦了。\"
　　\"可是怎么会习惯呢，叫我，或是叫灿灿，是无论如何都习惯不了的。\"
　　\"因为你们得到过这些，那么在失去的时候就会觉得难以忍受，但从我记事起，我就常年在山上，又经常生病，受不得风，也吃不了油荤。所以你们觉得我在失去的时候，我反而觉得这是常态，因为之前没有得到过，自然也不会因为失去而痛苦，你们认为现在是我找回了之前应得的一切，对我而言确是意外收获。没有得到过，就不会感到失去的痛苦与失落，没有失去过，便不会有失而复得的惊喜。\"
　　秦玉婉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看着如九天玄女般的姐姐，突然有一种快要失去她的感觉，似乎下一刻，姐姐便要御风而起，像天上飞去了。这一幕，她记了很久很久。
　　大人们还没回来，皇上赐婚的圣旨便到了，将秦玉姝赐婚给三皇子，十月完婚。
　　三皇子今年便十六了，确实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但是大家对皇上突如其来的指婚还是有些惊讶。
　　\"这是老三自己向朕求来的，去年在太后那里两个孩子见过一面，这孩子就一直记到现在，如今元瑾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了，朕便成全了这段佳话。\"
　　这话不管是真是假，起码让大家明白，三皇子对着桩婚事很满意，魏国公想了想家里的孙女，脸上很快就露出了个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