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有姝女》云上贩梦人

2、归家

　　入了城后有行了约摸半个时辰，便到了秦府，出了有公务在身的几位男丁，大部分人都在门口迎接秦玉姝，以示对这个大小姐的尊重与疼惜，也是为秦玉姝往后进入京中闺秀圈子打个基础。
　　因为是从清净之地回来，加上路上又生了病，秦玉姝的打扮素净得很，脸上也不曾涂脂抹粉，却不显多憔悴，倒是越发干净好看，显得有些高不可攀。
　　秦老夫人和秦夫人细细打量着久未归家的大孙女，大女儿，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是小一些的秦灿和秦玉婉欢天喜地的上前搀着姐姐下了马车。
　　\"姐姐这一路该累了吧，路上难受吗？\"
　　\"听闻姐姐路上生了病，家中也很是担忧，如今好些了吗？\"
　　\"无碍的。\"秦玉姝摸了摸两个弟妹的脑袋，一双漂亮的眼睛望向秦老夫人和秦夫人:\"若是累得祖母娘亲为我忧心倒是我的不是了，见过两位婶婶，我路上受了些凉，过几日好全了便去拜见，免得过了病气给几位弟弟妹妹。\"
　　寒暄之后秦老夫人一行人便回了东宅，王嬷嬷将东西交代丫鬟们放好之后就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您说得果然不错，这路上果然有一伙山匪，为首的还是一名生的丑陋的女子，当时大小姐又生了病，要是只有我们府中的好手怕是真是有些危险，便是上面派的那几位大人，也是受了些伤才抓住了那伙贼人。\"
　　秦老夫人闭了闭眼睛，恨声问道: \"那恶妇呢？可有让她惊扰到姝娘儿。\"
　　\"已经伏法，本来差点让她逃了，幸亏您之前有交代，这女子可能有诈死之法，用火试过，当真是诈死，但是那火是止不住了，我眼看着她烧成一把骨头细细检查了再走的。当时大小姐正用了安神的药，未曾让那蛇蝎妇人惊扰到大小姐。\"
　　\"那便好，那便好。\"秦老夫人让王嬷嬷搀扶着回了房间，坐在贵妃塌上，眼中泛起了点点泪光，却又被压下去了。
　　想到恍如隔世的上辈子，也是这个时间，她派了身边最得力的婆子王嬷嬷去接了大孙女，结果遇上了山匪，王嬷嬷便再也没能回来，回来的只有一个，因为失忆性情大变的大孙女，这个大孙女搅得家里不得安生，天翻地覆，后来她察觉不对，多次试探，才确认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她的孙女，而是那山匪贼首借尸还魂，还对她的孙女出言不逊，用尽了各种恶毒的咒骂，最后还伙同她的奸夫捂死了秦老夫人。
　　她最恨的是，这样的蛇蝎妇人用了她孙女的身体干尽了龌蹉不堪的事情，若是她的孙女自己变坏了，她也不会如此心痛，只是她的孙女，本来是这样干干净净乖巧可人的女儿家，红颜薄命，被恶鬼占了身体不说还污了名声，连菩萨都看不过眼，特意托梦来提示她，她初醒来时只不过当做是平常的梦罢了，结果醒来便是王嬷嬷跟她自请去接孙女归家，一举一动和梦中一模一样，由不得她不信。
　　于是她立马便去求了太后娘娘，请了一队护卫与王嬷嬷一道护送孙女回来，还托了皇后娘娘派人巡查梦中与那恶妇私通的反贼，果然有所收获。她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孙女不是以前的孙女了，便杀了她，绝不让那恶妇败坏她的姝娘儿清清白白的名声。
　　好在这次，真正的姝娘回来了，那通身的气度和久伴青灯修出来的慈悲，这才是她的姝娘儿，她的孙女哪怕失忆，也是乖巧善良的好姑娘，怎么可能养出那恶妇才有的恶习。
　　想到孙女，她的心也放下了大半。决定明日就递牌子，进宫拜谢太后娘娘。
　　\"姐姐，今日我和你睡可好，我睡觉可乖啦。\"
　　\"姐姐姐姐，你看，这是我近来写的大字，先生都是夸过的。\"
　　\"姐姐，你看看这是我绣的牡丹，给姐姐做条帕子怎么样。\"
　　\"姐姐姐姐，再过两年我就要住前面的院子里去了，姐姐可得好好陪陪我，明日我们不必上学，今天姐姐多陪陪我可好。\"
　　看着两个争宠一般都弟妹，秦玉姝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她今年冬月也不过才十三岁，但是已经算是半个大人了，这个年纪的姑娘，大多已经相看好了人家，再过一两年便要出嫁，但是她自小身子骨弱，家里已经是对外说了要将她留到17岁以后再出嫁的，这样一来提亲的人便少了很多，她从出生起，便没有在京城呆过多少时日，旁人是觉得她不大受宠，向她求亲的没有多少好人家，反倒是秦玉婉，虽然才十岁，但是已经是口头定了终身的，只等她天葵初至，那户人家便会上门求亲。
　　秦夫人确是为这事伤着脑筋，秦老爷确是一点都不着急。
　　\"姝娘儿的婚事可不是你我着急就有用的，太后娘娘那里自有章程。太后娘娘金口玉言，说按咱们家没有通房不纳姨娘不蓄婢女不养外室的要求来给姝娘安排，就肯定会做到。咱们家老太太还在呢，娘都不急，你且安心。\"
　　\"这倒也是，这事急也急不来，且看着吧。明日娘亲要去向太后娘娘谢恩，说是带着姝娘儿和婉娘儿一起去，我得先帮她们备好衣裳，可不能失了礼数。你先歇下吧，明日还要上朝呢，我稍后就来。\"
　　秦老爷看着妻子急冲冲的背影笑了笑，决心今年要多给皇上赚些银子丰盈国库，妻子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女儿家的尊贵与前程，不管是靠上头的哪位都是没有用的，还是要他们这些父亲兄弟得力，才能讨上头的欢心，给被皇家预定了前程了长女挣条出路来。
　　\"灿灿的字写的真好，明日你挑出最喜欢的，我给你绣成香囊。也给咱们婉婉做个玫瑰的香囊好不好。\"
　　\"我前些日子受了凉还没有好全，婉婉和灿灿今天都早些回去，免得过了病气给你们，明日太阳好的话我们到院子外面的秋千哪里去，我给你们准备你们最喜欢吃的莲蕊糕。\"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弟弟妹妹，秦玉姝才露了些倦容出来。抱琴和司棋赶紧上前服侍秦玉姝洗漱歇息。
　　秦夫人到的时候云竹苑的几个丫鬟两个在内室守着，剩下的皆是有条不紊的在做自己的事情，秦夫人进内室看了两眼睡熟了的女儿，比她上次去探望时又瘦了一些，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轻，深怕吵醒了她。
　　轻声安排好了相关的事宜之后便有轻手轻脚的离开了。虽然是刚刚归家，身边的环境陌生极了，但只要想到家人，秦玉姝就分外安心，虽然还是有些不适，但是睡得还算好。
　　她在山上早起惯了，醒来之后值夜的知书立马为她点灯。\"大小姐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可还要歇会，今个儿要一起去宫里的谢恩，晌午怕是歇不了觉呢。\"
　　\"无事，我平日里早起惯了，正好提前准备给灿哥婉娘儿做些糕点，你们在家帮我看好火儿，等回来她们就可以吃了。\"
　　\"好的小姐，还需要叫人起来帮忙吗？\"晓画服侍着秦玉姝起身穿衣，听到秦玉姝想去厨房一趟，便放下了准备进宫穿的华服，另给她去了件轻便的衣裳，在外面给她套上了一件斗篷。
　　\"不用了，你领我到咱们院里的小厨房去就行了。昨日有些昏沉，还没有好好熟悉熟悉这院子呢。\"秦玉姝任由知书为她梳顺了头发，松松的挽了个简单的发型，便随着晓画去了小厨房。
　　小厨房里还有婆子在看着火，见晓画领着大小姐进来了便恭敬地直起身，询问她是否是饿了。得知秦玉姝是想做些糕点，也没有说什么不可不该的话，老实地找出来材料，给秦玉姝打下手。
　　这本也不是什么出格的事情，何况秦玉姝的本意也是在于家中兄弟姐妹和睦，故而也轮不到她们这些婆子多言。虽然秦玉姝一直在山上住着，但是挑给她的丫鬟婆子都是府里的家生子，都知道这个旁人口中不受宠的大小姐是最得老夫人看重的，因见得少，老爷夫人和几位小主子也极为记挂，容不得她们轻慢。
　　尤其是主子这边的容貌气度，不必那家常年在京的闺秀差，日后定会有个好前程。婆子想着，越发用心的伺候起来。
　　对于秦玉姝来说，这些都不重要，她不曾像其他兄弟姐妹一般有过淘气的时候，在山上，她学得最多的便是静心，正心，修心。旁人或许觉得她在山上苦，她却不这么觉得，她远离了京城的繁华，也远离了世间大部分的烦恼。她此次下山，不是因为京城的繁华与将来的婚事，而是因为这里有秦府，有她未了的尘缘与牵挂。他们给了她生命，给她了富足的生活，她不能再让他们忧心，也不能让他们再因她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