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你星辰闪耀》棂棺

21、恶之花（1） 沈澄曦

　　从记事起，伊芙就在那条街上跌跌撞撞得讨生活。美丽脸蛋与异色眼眸让小家伙一两岁时便被不少人觊觎着。
　　“哎呀，等长到能招待您的时候再说。”店长总是这么说着。小东西尚且肉乎乎的小手正抓着小碗吃米糊，那是唯一能吃上的东西。
　　他抬着美丽的大眼睛，会有些许渴望得瞧着来来往往的人。花街总是忙碌的，不会有人给一个没有自理能力、也没有经济产出的小东西一点眼神。所以，在极为年幼的时期，伊芙便不再哭泣——他会自己从粗糙的地面爬起，也会用嘴去舔舐伤口，如同流浪猫一般在街角流窜：翻垃圾桶，打架，偷东西，用精神力攻击……恶劣的小动物。
　　四岁，伊芙已然成了花街臭名昭著的小坏蛋，他嘴里叼着偷来的一块肉干，身上的衣服脏兮兮，手上挥舞着垃圾桶里掏出来的旧棍子，就这样满大街跑着。
　　“四岁了，可以不吃白饭了。”店长一把抓住伊芙的衣领，居高临下，“带去洗个澡收拾一下。”
　　这是伊芙第一次被带进澡堂，温暖的水流让他有些许不安，嘟嘟弄弄得想要逃跑——
　　“别动！不伺候好客人你今天就完蛋了！”
　　女人们抽打着小家伙娇嫩的躯体，伊芙有些害怕，安静下来。
　　……
　　睁眼刹那，几乎是瞬间抄起自己的伊芙利特，伊芙的动作极快，一个飞掷，短刃正中机甲眉心，一个爆冲，他几乎是借力跃上武装机甲顶部，在众人还未反应之前，巨大的黄金网纹蟒死死缠住机甲颈部，伊芙利特刺裂开前挡，而伊芙直接一脚踹开破烂的前挡，一把拽出里面的驾驶员——
　　“你要干什么？”
　　小刀抵在脖颈，热热的呼吸在耳畔停留，驾驶员只觉得头晕目眩，可是萦绕在鼻腔的omega信息素又让他焦灼。
　　“伊芙！”闫溟大喊，“不要伤人！”他站在一片狼藉的阳台，面色紧张，“他们是特管中心的人……一旦你伤人……他们会立刻捉拿你！”
　　小家伙一听到【特管中心】，眉头火速皱起，“让你们的老大来见我！”他一定要打败这些总是妄图想要困住自己的人。
　　可驾驶员没有任何反应。
　　他被omega信息素熏晕过去了。
　　“……废物。”伊芙把人一丢，直接从机甲上跳下，仿佛没事人一般落在柔软的草坪上，锐利的目光扫射周围，“你们都给我出来。”
　　【必须抓住这种怪物】
　　心声、热源都告诉伊芙这里有至少二十几人，但擅长战斗的小家伙并不在乎人数，他甚至颇为耐心得勾起嘴角，露出张扬艳丽的笑容来——
　　“你们是想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
　　夜幕之下，黄金网纹蟒即将开始自己的狩猎。
　　秦钰看了一眼监视器，语调缓慢而悠扬：“现在释放5倍浓度alpha信息素，请在周围设置信息素屏蔽仪，保证只有目标会受影响。”
　　她虽不了解伊芙，但她很了解omega。5倍浓度的alpha信息素，哪怕是夜黎总长也会受不了，更不要提这样一个双性别小东西——即使后颈被反复啃咬，他仍旧会对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有所反应，再加之双性别omega会比普通omega更敏感，小东西势必——
　　伊芙毫不受影响得将几个士兵掀翻在地，野性十足的笑容，配着露出的虎牙，可爱至极。
　　“10倍。”
　　“15倍。”
　　秦钰的目光转向那个站立于阳台的男人，微微眯缝起眼睛来。
　　“先让那个男人失去意识，再继续抓捕目标。”
　　伊芙敏锐得察觉到这些废物的眼神，几乎是瞬间，他改变了自己的位置，挡在了闫溟所在的方向。
　　“你们敢靠近他一步，都得给我死！”张牙舞爪的网纹蟒，他的身侧是那巨大的黄金网纹蟒，吐着蛇信子，竖起的蛇瞳如同警告一般。手中那柄短刃闪着光，令人不寒而栗。
　　闫溟的直觉告诉他，已经有人从前门闯了进来。
　　“……特管中心怎么都敢私闯民宅了。”林翼扬早已把情况报告给安全局，眉头皱得死紧，“而且他们怎么知道伊芙在你这里的。”
　　其实二人心下了然——有叛徒。
　　【从正门闯进去把人抓了！】
　　伊芙三步并两步一把将那个士兵踩在脚下，伊芙利特顶在对方颈部，小家伙的眼眸和那巨大的蛇如出一辙。“你们只要该闯进去，我会杀的你们片甲不留。”
　　【趁现在就把里面的人给抓了！】
　　伊芙直接一刀抹开了脚下士兵的脖子！
　　秦钰勾起唇角，笑得开心：“以《omega特别管理中心条例》第四十条，故意杀人罪即可逮捕失德omega，伊芙。”
　　闫溟几乎是在闻到那血腥味的刹那，一跃而下，赶往伊芙身边——他最担心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特管中心的用意在这一刻体现——只要伊芙杀人，他终生都会被关押在特管中心的高墙之内。这条根本没有常识的小蛇会迎来极为糟糕的结局。
　　伊芙转身就是朝着前门跑，却被闫溟一把抱住，卡在怀里：“别乱跑！我在你身边！”他想挣扎，可在看到男人深渊般的眼睛时，安静下来。
　　雨林的味道仔仔细细得包裹着伊芙，让他紧绷的情绪逐渐缓和，他们被士兵包围，却好似堕入无人之地，分享着同一个世界。
　　“特管中心私自闯入我的住宅，你们最好给我一个解释。”闫溟厉声说到，四散的信息素直压的人喘不过气，“甚至还攻击我的被监护人……我现在要通过星际联盟最高法院对你们提起诉讼！”伊芙靠在他怀里安安静静，仿佛刚才一系列的战斗都不是他。
　　秦钰颇有些讶异，但她很快收敛了表情，对着监视器下达指令：“按照《omega特别管理中心条例》逮捕伊芙。”
　　“这位先生。”语者是秦主任的心腹之一，“您的被监护人刚才杀了我们的士兵，按照《omega特别管理中心条例》，必须逮捕，如果您妨碍我们办事，特管中心也会向星际联盟提出对您的指控。”
　　闫溟的眼神轻轻落在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身上，“但是我的被监护人是登记在册的特殊人群。”这是由安全局那边做的材料，连权益部都不知道，由于双性别加上返祖，伊芙本身价值斐然，哪怕危险系数极高，白局长还是将小家伙登记为了「特殊」。
　　迄今为止，卡尔利斯登记在册的「特殊」只有三人——将军顾清淼，总长夜黎以及权益部部长沈澄曦。「特殊」并不是免死金牌或者帮助他们脱罪的利器，而是一个更为高阶的枷锁——他们的一切都将由卡尔利斯中央管理区全权管理，只有那里能施以惩戒与责罚。
　　秦钰眼神变得锐利，她没想到这帮人居然这么护着这个小东西——想必他的价值超乎想象。如果是「特殊」，那她确实没有办法抓到他……但是这个孩子前科累累吧？她走出装甲车，颇为悠哉得慢慢靠近战场，表情好整以暇——
　　“但是我们有他之前犯罪的证据。”她站在闫溟三四米外的地方，嗓音透着爽朗，双手插在大衣外套的口袋里，“「特殊」生效前的事情追究起来……可就不好说咯？”
　　闫溟转头看向这个个子小小的女人，嘴角含笑：“那这样追溯，伤害他的那些人可就保不住了。”似乎意有所指，“他可是个未成年omega。”
　　“他是被恶意浇灌出的恶之花。”秦钰沉声说着，“只有特管中心才能控制他，掌控他，教育他。”
　　拼凑出的过去已然让人咂舌，秦主任真心实意得觉得只有特管中心才能让这个孩子成为一个健全的omega——卡尔利斯孕育了太多强大却糟糕的omega，他们只会把这个小家伙变成下一个夜黎而已。
　　“你们曾经毁掉了「祖母绿」，现在还想毁掉伊芙吗？”闫溟的笑容充满讥讽，“omega不应该成为alpha的附属品，他们理应拥有属于自己的未来。”
　　“我们谁都无法决定他们的未来。”秦钰笑意盈盈得瞧着男人怀里那只美丽的异色眼眸omega，“你难道要擅作主张决定伊芙的未来吗？你只是监护人而已……我们又有谁知道伊芙想要成为什么样的omega呢？”
　　“我不想变成omega！”小家伙忽然大喊，他的眸子死死盯住女人，充满警惕，“你们谁都不能让我变成omega！”他开始挣扎，想要挣脱闫溟的怀抱。
　　秦钰的目光落在那满是伤痕的后颈，含着笑意开口：“但正因为你是omega，才会有这么多人咬你脖子不是吗？”她带着一丝恶意，颇为开心得瞧着伊芙瞬间炸毛的模样，“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拒绝呢？不就是因为omega的身份可以带给你金钱吗？”
　　小家伙几乎是拿起刀就要攻击！
　　“伊芙！”闫溟被那一脚踹得吃痛，只能眼睁睁瞧着小家伙冲向那个女人，“伊芙！不可以！”雨林的信息素铺天盖地。
　　秦钰眸色暗下，正准备迎接小家伙的刀刃，却不想他忽然停下。上了年纪的自己能够闻到那似有若无的雨林气息，只是小家伙就这样停在原地，让她微微皱起眉头。
　　“你看，alpha的信息素可以轻而易举得控制你。”她继续拱火，“这就是你作为omega的证明，你永远不可能摆脱这个身份。”
　　「你永远不可能摆脱这个身份」
　　过去总是会追上伊芙，他们从记忆深处涌现，折磨着小家伙脆弱的神经，也折磨着他千疮百孔伤痕累累的灵魂——
　　伊芙死死捂住脑袋，下一秒极为强大的精神力炸开！
　　——
　　精神科的警报拉响，权益部倾巢出动，沈澄曦几乎是抄起外套出门，根本不在乎这个所谓的皇子——“您要去吗？”他颇为戏谑，“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力？”成为权益部部长后，沈澄曦总是将自己恶劣的内核藏好，努力维持着温和假面，但现在，庞杂混乱的一切让他不想维持这份平和，甚至——
　　“而且你所谓的王妃，应该还记得你哦？”
　　他在拱火。
　　莱恩斯垂下眼，少有的安静起来。在出发之前，他有仔细阅读过卡尔利斯的材料，星际联盟大都忌惮着凌羽、顾清淼之流，谈及夜黎则是会强调对方的武器属性——面前这个权益部部长在那些报告里没有姓名，只说是凌羽一手提拔的走狗，并不可畏。可现在，在简单的交流中，莱恩斯只觉得寒毛倒立，仿佛被野兽盯上，又仿佛早已踏入陷阱。
　　这也是一朵恶之花。
　　“他比你们想象的更危险。”莱恩斯拒绝，“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
　　沈澄曦眯缝起眼睛，笑得更肆无忌惮。
　　“那再见了。”
　　——
　　1357的精神力与【攻击】配合天衣无缝，伊芙几乎是瞬间攻击方圆3公里内的所有人，不少士兵因为精神防御不足，几乎是立刻晕死过去。闫溟堪堪支撑着，双手死死抱住伊芙，释放信息素去安抚小蛇。
　　秦钰只觉得头晕目眩。伊芙比她想象的更危险……
　　小家伙难受得喘息着，精神萎靡，头晕目眩，精神力不可控制得肆意着，让他精疲力尽却又无可奈何，他的精神力四散得更远一些，几乎将影响范围进一步扩大。
　　“……你必须被特管中心关起来……”秦钰咬着牙说到，“卡尔利斯不可能有能力控制你……你的的确确就是一个怪物……”
　　小家伙已然分不清到底是脑中的声音还是外界的声音在与自己对话，闫溟的信息素只是让他身体镇定，可紧绷的神经无人能解。
　　精神力的压迫还在继续，好似永不停歇。
　　林翼扬几乎是顶住压力领着安全局的人出现在现场——
　　“好巧，林教授，你也是来处理这件事的？”
　　入眼是权益部部长沈澄曦，正挂着招牌微笑——只是此刻这个微笑充满玩味。
　　“沈部长，特管中心的秦主任在。”他出声提醒，“她对你可是恨之入骨。”
　　“无妨。”沈澄曦的笑容在这一刻让人发指，“我的目标是保护伊芙。”
　　精神科与管理科整装待发，面上表情比起安全局似乎更显轻松——他们的部长，一个总是笑得温和美好，灿烂如其名的omega，尽管不少人都会疑惑他为何如此年轻就能登上权益部部长宝座，但只要他们真正直面这位能与夜黎总长和顾将军齐名的omega时，便会充分意识到，原因。
　　空气中的雨林气息混杂着各式各样的信息素，沈澄曦一边缓缓靠近目标，一边摘去眼镜，他生着一双黄绿色如猫一般的眼，在暗夜之中倒也是闪着幽幽荧光，挺拔的身姿，缓慢的脚步，如猫一般优雅。
　　下一秒，赫然提升的精神力粒子直直冲向了伊芙！
　　秦钰几乎是瞪大双眼：“沈澄曦！”
　　闫溟还未来得及抱住伊芙，小家伙几乎是踉跄着撞入沈澄曦的怀抱。
　　“……权益部也是想干扰我们特管中心的工作吗？”秦钰死死盯住这个当时从自己手里离开的omega，“伊芙不是卡尔利斯能够管理的，他的危险程度很高，必须由特管中心接手。”
　　沈澄曦眯缝起眼，嘴角一勾，露出一截小小的虎牙：“特管中心真的只是关押高危险omega吗？”笑得嘲弄，“不要骗我哦，秦主任，毕竟我可是你经手的商品之一，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