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侠剑青锋

60、陈春成是一道菜

　　陈春成是一道菜。
　　吃过的人都忘了它的味道，但我曾在恍惚中抓住梦境的缝隙，冒出头深吸一口气，将它的菜谱刻下，这才能分享给你。烹饪它需要一点技巧，品尝它需要更多，或者什么也不要，只要你的一点生命以供燃烧。
　　我们把这个陈春成丢进滚沸的海水焯一下，用漏过乌贼墨汁和时间沙砾的漏勺捞出装盘，拌上你厨房已经用掉半瓶的生抽，蚝油、麻油、一点白胡椒粉、10g结块的绵白糖、一点罗勒、一勺福尔马林、一块庄子和两三片晾干的博尔赫斯，淋上一条于公元九百年陷入冬眠的月光，一道化尸水浸泡过的夕霞，用木工矬子矬出5g星辰碎末撒上，倒入大量的防腐剂，搅拌均匀，静置五百个蝴蝶振翅的间隙使其入味，就可以开吃了。防腐剂会让它的味道变涩，可要是不加的话，在你咬下去的那一刻它就会从你所在的维度滑走，犹如电影中被剪辑掉的一段镜头，虽感此处有所缺憾，却又难以追溯，舌头听不见它，耳根处延伸出的触角也挨不着它，你刚刚吃下了什么？你已失去这一段的意识，但你的身体从脊柱开始往上又往下地阵阵发麻，你会为这种感受惊倒，因为你再也无法找出它的源头，那个就在刚刚被你遗忘了的源头。如果你加了足量的防腐剂，它就会在你口中多留一阵，以便你有时间反复品尝回味——这里有个小秘密，其实无论你加不加防腐剂都不会影响它本身，它还是那样，防腐剂并不是为了留住它，而是为了延长你存在的时间。
　　本质上，它不是道菜，而是一个经过伪装的黑洞，当你吃它就会被它吸纳进去，温柔地打成酱泥，于是你也消融，融化成它的一滴汁。所有的汁都是多余，却又将它浸泡在其中，引诱下一个猎物尝试。上述所有酱料都是这么被它诱骗进来的，仿佛天然就是它的一部分，但它的真貌与真味，迄今为止，尚未有任何人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