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就好》浪风逐流

3、“群魔乱舞”

　　许韵清一席意味深长的话搅得陈正耶心神不宁了好几天，她很厌恶现在这样无所事事的自己，更加焦灼于那份对许韵清萌生的莫名情愫，一如几年前对自己发小无法抑制的思念和随时喷薄而出的情感，这种似曾相识的失控感让陈正耶内心极度不安。
　　陈正耶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也对班上弹得一首好钢琴的禾慕犯过花痴，但对于特别是爱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讨厌鬼陈平奥是怎么也喜欢不起来的。真正让自己喜欢的是同桌黄小谨，虽然她长得不好看、说话刻薄，可喜欢就是喜欢，况且厉害的学霸连写作业的神态都能吸引人，可惜初中一别，陈正耶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记得最后她伤感地坐在学校回廊告诉自己长期争吵的父母终于离婚了。想起这段往事，陈正耶的内心又是一阵起伏，习惯性地用手薅了薅微卷的头发，就把脸埋在臂弯开始闭目养神。
　　“哟，马萌萌，听说你是咱们班上的第一名呢！”一道低沉而沙哑的女音贯透陈正耶的耳膜，本着好奇的精神想抬头看看，但是奈何眼皮实在太过沉重，最终还是放弃了。
　　前排马萌萌位置传来一阵翻书的声音，“成绩好有什么用，那也只是在咱们班上成绩好而已。”陈正耶竖起耳朵听着这酸掉牙的话内心不由得一阵冷笑，有本事你考个第一试试，一个班里最不缺的是柠檬精。
　　“啧啧啧，土里土气的，这花毛衣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扯出来的。”陈正耶闭着眼睛都可以猜到马萌萌现在的脸色应该很难看，但是想着马萌萌脸上白得发亮的疙瘩，内心犹豫了半晌，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逞英雄多管闲事了。
　　“啊，你怎么可以穿着我爱豆的潮牌卫衣！”尖锐沙哑的声音伴随一双手抓过来，自己被人扯住了衣服，再不反抗不就是傻子嘛！愤怒的陈正耶抬头正对上一张嵌着“牛眼”的脸，可能是因为戴了美瞳缘故，这张脸的眼睛更显得莫名恐怖。“你怎么能穿我爱豆代言的衣服！”女子激动地揪着陈正耶衣服不放，“这可是今年的春夏限量版新款，新款啊，我要我姐在美国代购都没买到，一件得要七八千块钱呢！”女生越说越激动，脸已经扭曲变形。
　　陈正耶终于不堪其扰打掉了她的手，靠在凳子上歪着脑袋看着她，眼中尽是嘲讽。“你这肯定是A货吧，也是，穷学生怎么可能穿得起我爱豆代言的衣服，更何况这个牌子还是国际品牌！”蓦了还白了一眼陈正耶“有些人啊，穿不起就不要逞强，何必穿个假货出来丢人现眼呢！”陈正耶心中发笑，看来这人并不知道自己父亲捐一栋楼让她进学校的“光辉事迹”，也不与她计较，爱咋咋地吧，衣服也不是穿给人看的，自己舒服就好。
　　“哎我说哥们，我发现你的衣服还从来没有重样的啊！”刘大成等到这场风波结束赶紧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陈正耶，“因为便宜，穿一件扔一件”，瞌睡被打断了，陈正耶无聊地起身走出教室倚着栏杆发呆，不料却被几个女的用力挤到了一边，她扭过头去正对上一张精致的脸，对方抱歉的冲他笑笑就向着楼底下招手。
　　陈正耶好奇地朝下看去，发现一个身着韩式打扮背着双肩包的男生正对着楼上招手，又引来一阵尖叫。陈正耶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哪里都不得清净，准备转身回教室的时候被那个精致的女同学喊住，“你不看看吗？”
　　“看什么？”陈正耶满头雾水，“那个长得帅又亲切的男孩子是我们这届的年级第一名啊！听说家里还很有钱啊！谁要是做了她的女朋友可不得幸福死！”陈正耶看着一脸犯花痴的女孩子又是一阵无语，转身走进教室坐下。
　　这个世界上，好像最不缺少的就是莫名的崇拜，哪怕只是get到一个小小的点。
　　终于熬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了，陈正耶到头就要睡，突然面前出现了一道身影，随后手掌传来一阵柔软的冰凉——是许韵清的手。“陈正耶你中午不吃饭就睡觉？”陈正耶抬眼发现竟然是她，心中有些吃惊但是随即马上换上了一副冷淡的表情，“不想吃，也不太饿！”
　　“你这样可是会把胃饿坏的。”陈正耶把头埋在臂弯里见对方丝毫没有要走的迹象，只好直起身，正对上许韵清满是担忧的眼神。没有想到的是许韵清非但没有走开反而静静地看着自己，只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来轻轻拨了拨被自己弄乱的发丛，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走吧跟我去食堂”，说着拽住了陈正耶的胳膊。
　　内心深处突然有股情绪漪开，在许韵清伸手拨她头发的时候故意把脸撇向一边掩饰自己内心剧烈的起伏，许韵清以为她是不喜自己，一脸落寞地缩回了手。
　　对老师而言，即便是发生了再怎么不愉快的事情，从内心还是无法放下自己的学生，“陈正耶，你当真这么讨厌和人相处吗？”许韵清再度开腔。
　　听到这里，陈正耶心中一动，终于还是起了身。
　　这还是第一次跟着许韵清来到教职工食堂，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好巧不巧的是竟然碰到了上次在厕所结怨的那两名中年妇女老师，只见其中一名瞧见了许韵清后面的陈正耶，立马戏精附体，挖苦地说道，“哟，许老师关爱差班生呢，这种人就别管了，反正癞□□也变不了白天鹅。”
　　“就是，像这种社会的渣滓就该让他自生自灭！”另外一位看热闹不嫌事多的老师也跟着附和。
　　“马老师，你……”许韵清脸色极其难看，正欲发话阻止她们不要再说下去，只见陈正耶一个箭步上前，站定在那两名老师跟前盯着她们，两个老师吓得连连后退，“我……我告诉你，这是学校，你可别动手，动……动手要被处罚的！”，陈正耶还是不语，直勾勾地看着她们，两个老师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周围围过来的人群渐渐多了，胆子顿时大了些，往前挪了几步。许韵清以为陈正耶要动手，正欲伸手阻拦，却被陈正耶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我说两位老师，你们是不是在吃饭之前又去厕所吃了屎的？不然嘴巴怎么这么臭？你们是不是太操心了，我和你们有关系吗？我的事和你们有关系吗？我要出类拔萃了，还有你们什么事？你们要不回去看看老公有没有出轨？孩子考双百了吗？房贷还完了吗？我要是收破烂的绝对稀罕你们！”一连串的反问句说得两个老师面如土灰，怔愣一会回过神来正欲发作，却发现陈正耶早就端起打好的饭走远了，后面跟着抿嘴偷笑的许韵清。
　　“想不到你的嘴这么欠，不过那两个人也真是挺讨厌的，平日里还没发现呢”，许韵清俏皮地挑起一根白菜就往嘴里送，陈正耶看得开心，大口扒完几口菜就撂了筷子，然后一脸无奈地看着许韵清，“怎么不好吃吗？”许韵清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嘴里细细咀嚼，“我觉得很好吃啊，陈正耶你是不是太挑剔了！”许韵清不满地瞪了自己学生一眼，“快吃，不要浪费了。”陈正耶看了看自己的餐盘，又瞧了瞧许韵清吃饭的碗，抄起自己碗里的菜就往许韵清碗里夹，“哎哎你干嘛”，夹到一半许韵清赶紧用手挡住碗转身，“赶快吃完回去教室！”
　　回到教室的时候大家正在安静地午睡，被许韵清逼着吃了剩下的饭菜只觉得肚子胀得难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在走廊上溜达，只是白瞎了这“合法”的睡觉时间了。太阳暖暖地照在身上，陈正耶耸拉着脑袋昏昏欲睡，不料从教室里冲出来三个女的，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窃窃私语，陈正耶懒洋洋地扭头，发现是早上的那个精致女，还有两个看上去也是比较会打扮的人，只是学校不让浓妆艳抹，不然这几个货脸上的粉早就抹得比墙上的石灰粉还厚了。
　　“我觉得你的头发可以再剪一剪会更好看”，其中的一个女同学摸着精致女的头发说，“你觉得我们上一次剪头发的地方怎么样？”陈正耶听了一会她们的话觉得无趣就把脑袋搁在臂弯里闭目养神，不料那个精致女靠近她，“你叫陈正耶是吧？”
　　“嗯。”陈正耶连脸皮都懒得抬。
　　“我看你的穿着觉得你并不像穷人家孩子”，面对精致女的刻意搭讪，陈正耶把脸换了个方向，心里想着总算是有人识货。
　　“我相信你的衣服是正品，马艳梅知道什么，是不是正品我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精致女语气笃定。
　　“哦？”陈正耶好奇地抬头望着她。
　　“你家肯定很有钱吧？连这么限量版的潮牌卫衣都能买到”，另外两个女的闻言凑了过来，
　　“我叫陈苑，她叫许园，另外一个叫刘雯”，三个女生彼此交换了下颜色就围在陈正耶身边跟她套着近乎，只见一个女生掏出自己的手机滑到照片里面的一张图片对陈正耶说，“这个包你知道吗？也是今年出的限量版哦，跟你的潮牌卫衣是同时发售的！”陈正耶懒懒地瞟了一眼手机上的图片，“哦那个包有SA给我推过，但是风格不适合我所以就没买。”
　　“啊真想要一个呢，能有渠道帮我买一个吗？”“我帮你问问吧！”陈正耶头也不抬地闭着眼睛敷衍着，另外两个女生闻讯纷纷掏出自己的手机，围着陈正耶七嘴八舌又是一阵小小的激动。
　　陈正耶胡乱应付着，上课的铃声终于响了，几个达到目的的女生开心回到自己座位上，学生们看着许韵清从教室外款款走上讲台，一股好闻的清香和着微风沁入了心田。
　　“分班之前我们会进行一次考试，希望大家好好准备不要辜负自己的努力”，许韵清话不多但是却给班上笼罩了一层紧张感，陈正耶已经记不得她接下来讲了些什么，只记得那天窗外的阳光刺人眼。
　　往后的一段时间，陈正耶明显地感觉到了三个精致女不再围着自己打转，反而想方设法去和马萌萌套近乎，陈正耶一万个庆幸想着终于能让耳根清净下，但是内心却有那么一丝失落。她在物理课上百无聊赖地打开了语文课本，翻看了几篇课文顿时感到无聊，只好聚精会神地听了会这节平抛物体运动课，总算是混完了时间。
　　旁边的刘大成用胳膊肘推推她小声说道，“你学文还是学理？”“我也不知道。”“哎，对我们这种学渣文理不是都一样吗！”见陈正耶不发一言，刘大成埋下脑袋捂着嘴说：“我听说这许韵清即使分班了也只能教个普通班。”陈正耶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地询问原因，“还不是没后台呗，好班怎么可能给她出成绩啊！”听完刘大成的话，陈正耶为许韵清感到不平，同时自己暗暗下定决心，要把学习弄上来。
　　那一个半月最能感受到陈正耶变化的就数吴姨了，房间里再也看不到打游戏入迷气急败坏喊骂的陈正耶，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聚精会神开着护眼灯奋战到不知道吃饭的好学生，吴姨欣慰地笑笑，这孩子总算是懂事了。
　　刷完最后一道题的陈正耶锤了锤爆疼的头，手机突然想起了五月天的“突然好想你”的铃声，听着手机铃声看到屏幕来电显示才发现是表姐从英国发来的视讯，“哟，听说我的小耶耶开始埋头学习了，怎么突然转性了啊？”手机那端一个时尚漂亮的女孩子对着陈正耶撒着娇，“别废话，赶紧把你在国内的学习资料寄过来。”陈正耶一脸不耐烦，“时间就是金钱，没空跟你瞎掰！”“哦哟哟我的小耶耶生气了，好了叫家里的阿姨找找给你寄过去吧！”“要精华只要你做笔记的精华！”陈正耶嚷嚷着挂断了电话重重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模模糊糊回到了童年时代，墙壁上的风扇呼哧呼哧地吹着，母亲坐在小板凳上挂着眼镜安静地辅导自己做着功课，可是自己抓耳挠腮地想了很久还是不会，本想着自己会受到母亲的斥责，转过头去却正遇上母亲温暖的目光，她伸出手在自己的脸上摩挲着，理了理被汗水浸渍的头发，满脸的宠溺。突然，母亲换上了一副狰狞带血的脸，陈正耶吓得连连后退几步，母亲转身向屋外跑去，自己转身去追，却怎么也追不到，只听见随着车的急刹，母亲好似抛物线一般地坠落在地上，殷红的鲜血慢慢晕开。
　　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还是凌晨3点，她起床用冷水洗了把脸，撑着手臂恨恨地看着镜子中自己酷似母亲的那张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妈妈，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