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漂流记》陈留王

56、错爱

　　过了一会儿单家的几个兄弟过来，都是约莫二三十岁的样子，长得十分威猛健壮，又很豪气，对待王顾两人十分客气。

　　王也行自称家在河北，祖上做一些小生意，他们表兄弟两个从小爱舞枪弄棒，又爱游山玩水，所以辞别了父母在江湖上游历。

　　顾宗茂骨朵着一张嘴，不大跟人说话。他从前在京城也是个交际场上的领军人物，如今到了这里，感觉格格不入，简直要自闭了。

　　王也行便同他们弟兄几个谈论一些拳脚功夫，大家都是行家，说的十分投机。

　　忽然外面丫鬟说：九小姐来了，然后一声娇俏响亮的声音传来，说是：“哪里来了个厉害人物，我倒要跟他比划比划，看是不是装腔作势。”正说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红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乌黑的头发梳成两个小髻，插着明晃晃的金钗，一身蝴蝶图案的红色裙衫，面若美玉，目若秋水，唇似樱桃，两排小牙齿跟珍珠似的，又雪白又整齐。真是个好看的女孩子。

　　单一雄说：“哎呀，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是这么咋咋忽忽的，叫人家笑话。”然后笑着对王也行说：“这是舍妹，排行第九，我们都叫她九妹，在家里娇惯坏了，不懂礼数的。”

　　单九妹把王顾两个人看了一遍，因见王也行文弱清秀，不像是有功夫的，就径直走到顾宗茂面前，说：“嗨，你就是那个功夫高的，你敢跟我比划吗？”

　　顾宗茂说：“我不是。”就把脸转到一边了。

　　王也行笑着说：“九小姐，我们虽然学过一点功夫，并不敢称高，何况尊兄几位都是武学世家，比我们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单一雄忙说：“老弟何须过谦，我虽然年长你几岁，但论起功夫来，我还不如你呢。”

　　这单老大一味地推崇王也行，其他几个兄弟没见过王也行的身手，就有些不以为然，那位单小姐更是性烈如火，一定要拉着王也行比试。

　　顾宗茂也很看不惯这个粗野的小姐，就说：“表弟你也不必推让，就和她比划一下也无妨。”

　　众人说：“尊兄已经这样说了，王贤弟就从命了吧。”

　　王也行无奈，只好答应了，这边单小姐雄心勃勃，进内室换了一套短打扮的衣裳，头发变成一股辫子，绕在脖子上。两人就在院子里摆开了架势。

　　王也行把衣服下摆撩起来掖在腰带上，微微一笑，道：“刀剑无眼，咱们今日只比划拳脚吧。”

　　单小姐哼了一声：“胆小鬼。”把手里的鞭子扔给丫鬟，亮开了双掌，抢先朝王也行扑过来。

　　王也行轻轻巧巧地避过去，略试了几招，这位小姐的功夫实在稀松平常，不但比不上她大哥，连顾宗茂也不如。

　　呼呼几十个回合过去，这单小姐连续使出了凶狠的招数，却连对手的一根头发丝都摸不着，不由得有些恼了。王也行心里想：老这么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呢。这小姐又是个蛮横无理的，不如早早结束。

　　单一雄在旁边喊道：“妹妹，别打了吧。”

　　单小姐越战越勇，说道：“哥，你看我的吧。”正说着，忽然瞅到一个破绽，一脚踢过去，正中王也行的后腰，王也行踉跄几步，退出圈外，坐在地上。大家都一起过来搀扶她。

　　王也行笑着站起来，对单小姐一拱手，说道：“单小姐功夫很好，在下甘拜下风。”

　　单小姐哪里知道其中缘由，只觉得今日大大地出了风头，把众人都比下去了。那些丫鬟仆人也一起簇拥过来，一起夸赞她，可把单小姐美得了不得。一面夸耀自己，一面下去换衣服。

　　那些懂武术的可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单一雄连连朝王也行道歉，说自己妹妹不懂事。

　　王也行笑着说：“无妨，无妨。”

　　这时候其他人才真心佩服她，觉得她小小年纪功夫这样好，性情又如此谦逊宽和，这是非常难得的。

　　然后单家开了酒席，款待了两人，酒足饭饱之后，才叫仆人送他俩回客房。

　　那边单小姐得意个没完没了，跑到大嫂的房里，跟人家吹嘘，说起了今日的这场打斗，自己这招出的如何高妙，那一招出的如何凶狠，那些婆子丫鬟们也都会凑趣，在旁边说小姐真厉害呀。

　　单一雄在旁边听见了，就说：“唉，这个不知羞的傻丫头，你还做梦呢，你真以为这场比试你赢了？人家故意让着你呢。你想想，第十招的时候，他的手在你头发上拍了一下，第十七招的时候，又在你后背上拍了一下，这是暗示你，他要是略抬抬手，就把你撂倒了，希望你能主动停战，给你留情面呢。谁知你啥也没察觉到。人家没办法，只好假装输了。你想想，人家是客人，要是打赢了你，凭你的性格，肯善罢甘休吗？”

　　一席话说下来，把单小姐听得呆住了，仔细一回想，是这么回事，那姓王的有好几次差点伤到自己，却没有下手。她还以为人家武艺不精呢。

　　单小姐想到这里，哇地哭了起来，一张脸涨的通红。当着丫鬟婆子的面，这个脸可丢得不轻。她大嫂只好耐着性子来哄她。单小姐一面哭一面说：“我不依我不依，我跟这个姓王的没完！”

　　单一雄黑着脸说：“怎么，打不过人家，你还想用强势压人了？你哥哥我是光明磊落的人，我可不做仗势欺人的事情。”

　　单小姐哭着说：“我没说要欺负他，反正，你们不许放他走。”哭的没完没了。

　　她嫂子是个细心的，知道山小姐心高气傲，早年立过誓言，一定要找一个武艺比她高强的如意郎君，今日跟她比试的少年长得的确是一表人才，就是矮了点……

　　她嫂子对单一雄说：“我倒是有个主意，咱们九妹还没婚配，那个姓王也算青春年少，不如撮合他们俩成一对。”

　　单一雄踌躇道：“只怕咱们高攀不起吧，那王贤弟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咱们家这位，又刁又蛮，脾气又臭，谁吃得消。”

　　她嫂子笑道：“你也太瞧不起自己人了，没出嫁的女孩哪个不刁蛮，结了婚就好了。我没出阁的时候，比九妹更过呢，如今照样相夫教子，没出过一点差错。再说，那个姓王的虽然模样好，个子却矮得很，看着又有些女气，咱们九妹从小英气勃勃，很有男子气概，正好互补。”

　　他两个说话的时候，单九妹早就不哭了，专心地听两人说话，直到嫂子说了这番话，她连连点头说：“就是就是。”

　　把大家都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