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漂流记》陈留王

32、天子

　　这天芙蓉太妃把王也行叫到自己面前，说：“你能做文章写诗词吗？”
　　王也行听她这么一问，倒愣住了，心想，难道她要考我的学问？王也行说：“我只跟着父亲读过几年书，或许认得一些字，文章诗词是不行的。”
　　芙蓉太妃说：“不必谦虚，你去写一篇东西拿来给我看。”
　　王也行更是摸不着头脑，问道：“娘娘叫我写什么呢？请给我一个题目。”
　　芙蓉太妃不甚在意：“不拘什么，随便写。”
　　王也行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那么娘娘叫我写这个有什么用处呢？”
　　芙蓉太妃锐利地扫了她一眼，但是什么也没有说。王也行察言观色，知道这个太妃外表随和，其实非常严厉，也就不敢再问了。

　　她回到自己房间里，从抽屉里掏出白纸，推开砚台，托着脑袋扶着毛笔，想了半天无可下笔。她十岁就落入匪帮，这几年来颠沛流离，很少有时间看书，于文墨上十分粗浅，实在写不出什么高明的话来。

　　王也行放下纸笔，起身在后面的书架上找来许多旧书，一本一本地翻阅过去，希望能找一点灵感。这些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书，大部分艰涩难懂，也有一些带插画的神话故事，王也行看故事看得入了迷，一直到天快黑的时候，宫女们进来添蜡烛。

　　王也行啊呀一声放下书：“遭了，我的文章还没有写出来。”这会儿她忽然有了个主意，既然她写不出什么高明的议论，不如写一个寓言故事，好在刚才看了一大堆神话故事，肚子也也算有存货，于是抄起毛笔，刷刷刷写了一个妙趣横生的狐狸报恩的故事。写完之后摊放在桌面上等待墨迹晾干。

　　皇宫里吃饭的时间是固定的，各宫单独有小厨房，王也行跟芙蓉太妃一起吃罢饭。芙蓉太妃问她写得怎么样了。王也行挺高兴地说：“已经写完了。”

　　芙蓉太妃有些意外，说：“写这么快，果然才思敏捷，快拿来我看。”

　　王也行听见她这么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对不起才思敏捷这四个字。宫女把她的大作呈给太妃。太妃摊在手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眉头锁成一团，然后她把那张纸一把拍在桌子上，像是极力忍耐似的，半晌才平息了语气，说：“原来你空有一副聪明灵秀的外表，肚子里全都是稻草，唉，我有心抬举你，你却连个能拿出去的作品都没有。”

　　王也行听了这句不客气的评价，十分窘迫，好像自己果然一无是处了似的，就把头也低下去，十分地沮丧。

　　太妃虽然觉得王也行不堪提携，然而事到如今，想退后也是不可能的了，于是又问：“你的女红怎么样？弹琴下棋方面可有过人之处呢？”

　　王也行老老实实地说：“我没有学过。”

　　太妃头疼似的用手按着眉心：“唉。”

　　王也行感觉有些抱歉，坐在椅子上不出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流落江湖的时候，跟人家学过做菜。”

　　太妃略抬了抬眼皮，说：“哦。”一个有教养的闺秀会做菜，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情，但总归是一个亮点。于是她说：“那也好，明天我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客人，你准备几个拿手的菜出来，然后我给你引荐一下。”

　　王也行心想，这皇宫里还有什么重要的客人，为什么一定要给我引荐呢。她低着头不说话。

　　芙蓉太妃见她有了情绪，就放缓了语气说：“好孩子，你的事情我会给你做主的。”她以为王也行心心念念想要嫁入顾家呢。

　　王也行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情需要太妃来做主，但是她在宫里这几日实在烦闷得很，而且太妃也并不找她聊天解闷，好像并不需要她似的，王也行大着胆子说：“太妃娘娘，我想回去了，不知道您能不能允许。”

　　芙蓉太妃一脸和气地说：“那有什么不可以的，你是来做客，又不是来坐牢的，这样吧，明天见了这个客人，后天我就叫人送你回去。”

　　王也行听见这话，十分高兴，好像小鸟马上脱离了牢笼似的，心情愉快地回房间睡觉了。

　　第二天她吃了早饭就去小厨房忙碌了，她自己做了两道菜，一道是椒盐排骨，一道是鲫鱼汤，剩下的就都给其他御厨做了。原来她有个习惯，只爱做一两道顺手的菜，从不置办整桌的菜肴。她虽然学过烹饪，但并不把这个当成一件正事来做，就是做菜也只是随心而为。

　　到了正午时候，饭菜都制备齐全，太妃娘娘领着众人在院子外面等候，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大家正有些疲倦，忽然外面小太监一路飞跑过来，说皇上的驾撵到了，众人这才重新打起精神。

　　王也行站在人群最末尾，到这时候才知道今天的来的贵客竟然是皇上。可也是，在这深宫之中，能让太妃称为贵客的，除了皇帝还能是谁呢。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就看见一架明黄色的车撵被八名小太监抬着，不急不缓地走过来，这边太妃以及宫女们早就跪在地上行礼。

　　那轿子停下来，一个穿着九爪龙袍，身形略瘦弱的年轻男子从轿子上下来，道：“都起来吧。”于是众人都起来，簇拥着皇帝进了内院。王也行跟在人群后面，眼看着皇帝和太妃谈笑风生地进了屋子，然后宫女们摆桌上菜，她溜到自己房间里待着了，老实说，叫她这个平民女子去觐见皇帝，她还有点腿肚子发软呢。

　　这边太妃陪着皇帝说话，皇帝幼年时候体弱，芙蓉太妃照看过他一段时间，因此两人关系还不错。两人且吃饭且聊闲话，太妃还想着怎么把话题引到顾家的亲事上面，这边皇帝尝了几口菜，脸上忽然不对，咂摸着口中的味道，忽然说：“今天的饭菜是谁做的！”

　　这一问不要紧，太妃以为是味道不好惹皇帝生气了，忙跪下说：“皇上息怒，这是外面的人做的，皇上若是不喜欢，我叫人把她赶出去就是了。”旁边的宫女太监也都一起跪下，大气都不敢喘。

　　皇帝虽然是少年天子，脾气也跟历来所有的皇帝一样，很不可琢磨。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叫人把做菜的人带过来。

　　小太监们飞跑着，把王也行从房间里揪出来了。王也行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心想自己做的菜大概也不算很坏吧，何至于惹得龙颜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