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有哥哥的人》鹿舒

16、把戏

　　沈漾安静过坐在位子上。
　　感受到来自全班的目光，意外的平静。甚至十分坦然的和沈琼对视着。

　　这绝对不是沈琼的示好，沈漾知道。
　　上一世刚开学的时候，她也是对陌生的环境显得紧张，充满不安全感，甚至不敢和那些外表光鲜亮丽的同学对视。

　　站在沈漾身边，总是弱弱的，怯怯的，几乎完全掩在了沈漾的锋芒之下。同学们都觉得她是个小可怜。
　　后来真假千金的流言悄无声息的传开，再回味，一切就不是那个味了。
　　怎么能真的是个小可怜，反而冒牌货高高在上呢？

　　人天生同情弱者，沈漾就算什么都没做，他们就已经站在了沈琼那一边。

　　现在还是这一套？
　　明明她都已经搬出去了……沈漾不知道她为什么盯着自己不放，但这一次，她不想再搭理她了。

　　老师是在问她，可其实是肯定的语气，没觉得她会拒绝。
　　谁都不觉得她会拒绝，也不能拒绝，不然身世的真相一旦传开，她的任何一个举动都会被董慧慧之流，拎出来歪解扭曲，大肆宣扬。直到把她在众人眼中的形象，彻底变成她们口中那个自私、虚荣、假清高的冒牌货。
　　沈琼也是看准了这点吧。

　　沈漾眨了眨眼，合上摊开在面前的书本，一边把笔放进笔袋，一边跟老师说：“让妹妹坐这里吧，她眼睛有点近视。”
　　然后又看向沈琼：“林老师人很好的，有什么不方便的就直接跟老师说，不要不好意思，免得勉强了自己，又影响学习。”

　　这可不算撒谎，现在大部分学生的视力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沈琼也不例外。她刚回沈家的时候，带来过一副眼睛，大黑框，戴着看起来有些笨重土气，一开始她也没戴过，后来请了家教，她才拿出来。
　　妈妈看到，就带她去重新测了视力，说是可以矫正，让她平时注意用眼，并重新给她配了一副。

　　显然没料到沈漾会这么说，沈琼直接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林老师却立即明白了，这个转校来的妹妹不是想黏着姐姐，而是不想坐在后面，又不知道怎么说。
　　“那行，沈漾你先坐到后面去，反正座位马上就要重新排了。”

　　沈漾点点头，迅速把所有的书都装进书包，好在开学第一天，新书还没发，东西不多。

　　错过了最佳反驳时机，沈琼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她配合矫正视力，还是会戴眼镜。而且沈漾都这么体贴懂事了，她再多说反而显得矫情。
　　可……
　　已经让她显得矫情了啊，而且还虚伪。
　　沈琼不敢去看班上的同学，怕撞上她们讥讽的目光。不禁暗暗捏紧了手心……
　　沈漾一定是故意的！她哪会这么好心？就是想给她难堪罢了！

　　沈漾坐到第一组的最后一排，身后就是门，缝隙里有丝丝缕缕的微风拂进来，轻轻撩动她柔软的发尾。
　　这排只坐了她一个人。

　　有阳光斜斜打来，握着的笔在书面上落下一道细细的暗影。
　　九月的阳光依旧有些烈，大家都喜欢拉紧窗帘，遮挡住。沈漾却很享受，这时候，大家还没开始排挤她，除了少数几个，大部分人对她还都很友好。这就像这种阳光明媚的感觉，她想好好感受。
　　毕竟后来，在她记忆里，学校生活就只剩阴云密布，满是阴翳了。

　　开学第一天，成功避开沈琼，即使只是小小的一步，也让沈漾很开心了。就连听班主任老生常谈都不觉得犯困。

　　第二节课后，沈漾去洗手间，出来在洗手池洗手时，余光注意到身边站了个人。
　　她没太在意，可对方开口跟她说话：“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不想跟我坐一起啊……”
　　她声音细细弱弱的，听起来可怜极了。

　　沈漾愣了下，扭头看她。
　　有那么一瞬，她都要相信她是真的承认她这个姐姐，想跟她亲近了。可在门口的地方，她注意到一小块阴影，是人站在那里投下的影子。

　　“你搬出沈家，我也很难过，就算你不是爸妈……”她似是失言，及时打住，越发小心翼翼的说：“我们都希望你能回来，没人会怪——”
　　“怪我？”沈漾简直要气笑了，打断她，“那你要不要跟我说说，我做错了什么，要你来怪？”

　　她不是不懂得反击，只是过去太过在意，总是被刺激到，以至没能注意到她拙劣的小把戏。

　　“在家的时候，你逼着妈妈招呼都不能跟我打一声，就把我东西从房间里搬出来，是哥哥怕我受委屈，才让我跟他一起出来生活的，并不是像你说的那样，犯了错被赶出来一样。如果是我犯了错，哥哥不会无条件站在我这边。”沈漾淡淡说，“你跟妈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也没必要在同学们面前装作我们关系很好的样子，免得我们两个都尴尬。”

　　没什么不能说的。
　　上一世就是她对身世敏感，总是避着，什么都不说，才会被她些欲语还休、似是而非的话，扣了一个又一个屎盆子。
　　既然迟早有一天传开，不如经由她之口，反而显得坦荡。

　　“姐……你、你！”沈琼气得满脸通红，她实在没料到沈漾揪着不放，全部说开。可外边还有人，她不能恶语相向，只能继续装可怜：“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不然该怎么想呢？”卖可怜，谁还不会啊。沈漾低低说：“刚一开始知道我不是亲生的，我也很震惊，很难过。可我更明白我要有自知之明，我不会和你抢任何东西。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回来之后，房间给了你，妈妈给你买的东西，甚至他们的爱，我从来不争不抢，让他们把全部注意力都给了你，你究竟还要我怎么样呢？”

　　不是亲生的……这句话曾经一直是她心头的一根刺，是沈琼用来伤害她百试不爽的利器。今天由她自己说出来，却不痛不痒的，甚至很轻松。
　　沈琼却不那么轻松了，她原本只想让跟在她后面来上厕所的人听见沈漾不是亲生的事实，顺便黑沈漾一次，让别人以为她没自知之明欺负自己，犯了错，已经被赶了出去。却没料到，沈漾完全没被刺激到，坦坦荡荡的，反而往她身上泼脏水。

　　照这个情况，别人指不定还要同情沈漾了。

　　上课铃声响了，外边的影子一晃不见了。
　　沈漾看着沈琼难看的脸，懒得再跟她废话，用纸巾擦干手，走了。

　　拐角的时候，看见两个身影猫进教室，没有董慧慧。
　　那就太好了。
　　希望一切都会朝好的方向发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