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吉光片羽》倒背圆周率

2、破晓

　　“轰隆隆”，火车从桥上经过。

　　“扑通”一声，灰头土脸的少年膝盖砸在地上。然后再接再厉，脸朝下亲吻大地。

　　“饿死了……”

　　这微不足道的声音淹没在火车经过时发出的“轰隆隆”之中，正如桥下的枯黄草地，有了河上宏伟的大桥、河边光鲜的马路映衬，成为被人遗忘的角落。

　　已经到了不偷鸡摸狗，就没法生存下去的地步了。

　　“滚出去，饭桶！”

　　不行。

　　“这座孤儿院已经容不下你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

　　“随便找个地方横尸街头，才是造福社会！”

　　不能变成他们说的那样。

　　努力赶走心底的声音，少年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既然这样，那就……

　　袭击下一个经过这里的人，然后把他身上的值钱东西全都抢走。

　　十几秒之后，黑发及肩的少女沿着河岸走来。

　　……

　　少年摆出一副进攻的架势，表情防备，但眼神有点踌躇，好像几十秒前的坚定只是错觉。

　　虚弱无力。不堪一击。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少女面无表情，敦却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这样的讯息。

　　的确。已经几天没吃饭的自己，握紧的拳头都微微发抖，尽管面前的人比自己矮了一个头，敦也没有体会到任何身高优势带来的优越感。

　　他的目光落到少女腰间的武士｜刀上。遇到这样的情况还如此冷静，果然不是普通人吧。

　　那眼神……像是已经把自己看透了。

　　看透了他的软弱和胆怯，看透了他只是一个，落魄到无家可归的无用之人。

　　“咕——”饥饿的肠胃发出不满的抗议，打破了两人之间无言的寂静。

　　少年像是保持不下去这个费力的架势，跌坐在地上。

　　算了，放弃吧。敦绝望地想。他什么都做不好——

　　少女蹲下来。

　　隐隐散发出香味的可丽饼，连包装一起递到了他面前。

　　敦抬起头，清楚地看到深邃得如同夜空的黑色眼瞳之中，因为惊讶而睁大了眼睛的他自己的脸。

　　“吃不完了。”黑瞳的主人说。

　　……

　　敦只思考了一秒。

　　或者说，他根本来不及思考，那一秒的停顿只是面对突发情况的惯性而已。几天没吃东西的现状容不得他在食物当前三思而后行。

　　“我说你，”少女不得不伸手抢救快要被他吃进嘴里的包装纸，为此手指上被狼吞虎咽的敦结结实实咬出了一个深深的牙印，“一次也就算了，养成习惯的话……”

　　“对、对不起……”

　　嘴里含着可丽饼，敦说的话含糊不清，还带着呜咽的颤音。不知是出于不至被饿死的庆幸，对少女的感激，还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而涌出了泪水。

　　一个可丽饼远远不够填饱肚子。不过对于一个差点被饿死的人来说，还能奢望什么呢？

　　羽生视野里的河面上，出现了谁的两条腿，以花样跳水运动员的滑稽姿势顺着水流摆来摆去。

　　看来，她的戏份可以到此为止了。

　　“谢、谢谢……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

　　一张纸币伸到了他眼前。少年惊讶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那边的河里有个人。”敦顺着少女所指的方向看去，“这是把他救上来的报酬。”

　　并不算轻柔的力道胡乱地揉了揉他的脸，等到敦把盖在脸上的手帕拿下来的时候，身旁空无一人。

　　好像刚才只是个梦。

　　少年攥紧了手中的纸币，向河水里那个人走去。

　　……

　　“本来想把‘食人虎’作为见面礼，不过，贵社的社员动作不慢。”

　　距羽生出现在河边、把手中的可丽饼递给饥肠辘辘的少年两个小时之后。

　　太阳已经落下，但是天色依然明亮，白昼还未完全退场。

　　走上横滨港湾附近的坡路，前方便是武装侦探社的事务所。

　　那是一栋砖砌的红褐色建筑物。因经年已久，加之海风侵袭，雨水管和电线杆都已爬满了锈迹。

　　社长办公室。

　　与外观截然相反，事务所内部的装潢非常现代化。生命力旺盛、好养活的绿植，打印机与电脑营造的商务风格与普通的公司相差无几。

　　社长办公室内则被分成两部分，一边是管理层办公室里典型的沙发、办公桌和扶手椅，另一边开辟成和室，榻榻米上端正地摆放着矮几，明明是两种不同的风格，却由于矮几和办公桌都是红色、而地板和叠席都是绿色，色彩的呼应造成了视觉上的整体协调。

　　身披羽织的社长和穿着职业西装裙的秘书也毫无违和感。

　　违和感的源头是立于桌前的陌生面孔。黑色风衣，白衬衫，黑色长裤。腰间别着的武士｜刀。

　　现代的着装和充满年代感的武器。披肩的黑长直和挺拔英气的站姿。

　　矛盾——诸多元素自相矛盾，而又自然而然地在少女身上融为一体。

　　由社长亲自接待，亲自进行入社考核的“特殊人物”。

　　名为“浅井羽生”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