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待余生》那简

46、第46章

　　摄影机的红灯闪烁着，灯光、收音已经准备就绪，采访宋静晚的女主持人拥有丰富的现场主持经验，以轻松亲切的风格见长。
　　化妆师为宋静晚化了一个十分精致的妆容，镜头前的她丝毫不显岁月流逝的痕迹，只是，她已经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公开露面过了。
　　女主持人在开始录影前轻声与宋静晚沟通着台本上的所有问题，她想尽可能的不要让被访者感到被冒犯或者有任何的不舒服。
　　宋静晚很是柔和地与她交流，眼中没有一点闪躲的意思。女主持人知道，今天的采访一定会很顺利，而话题的劲爆程度是毋庸置疑的。
　　现场导演喊了倒计时。
　　节目开始，现场直播。
　　这档节目是H市电视台的王牌访谈节目，每周日的黄金档直播放送，每期被访者不一定都是名人，但一定都是有故事的人。
　　经过主持人简单的介绍，两人的谈话开始展开。
　　女主持人今天的话很少，很多的时候她更像是一位倾听者，静静聆听别人的人生，宋静晚给大家讲述着迄今为止她的人生故事，或平淡、或坎坷、或苦痛，女主持人的表情随着宋静晚的讲述时而欣喜、时而诧异、时而恐慌。
　　而宋静晚全程平静、克制，她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人生。
　　宋静晚事业上的履历大家都很熟悉，人们更关注的是她的私人生活和近十几年消失不见的原因。
　　访谈过半，主持人潸然泪下，早已经忘记了台本上的串词。
　　只听宋静晚在缓缓道来，她说：“就因为沈易堃的偏执和疯狂，我失去了丈夫和孩子。”说到这里，宋静晚的思绪激荡起来，她的眼中起了波澜，有泪光在闪闪晃动。
　　导演示意摄影师给到宋静晚面部特写。
　　通过宋静晚的讲述，她的人生故事渐渐完整起来。
　　在丈夫被他的亲弟弟故意设计陷害致死后，宋静晚由于遭受打击过大而流产，四个月大的孩子就那么没了。美满幸福的家庭被沈易堃彻底粉碎，而他竟然还妄图与她重归于好。
　　沈父不想也不敢承认自己的大儿子是被自己的小儿子害死，他选择相信沈易堃的说辞，宋静晚绝望但不肯认命，终于承受不住接连的悲痛而精神失常。
　　起初，宋静晚疯掉的几年里，家人们对她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但是，对一个疯子再好，情感上也得不到任何回馈。所以，沈易堃来接她走时，宋静晚的家人并没有反对。直到沈易堃把一张死亡证明摆在了他们面前，宋静晚便彻底消息在人们的视线中。
　　宋静晚的家人对她的死亡没有追究，这也方便了沈易堃把她藏在疗养院中那么多年。
　　后天的某一天，不知是药物起到了作用还是冥冥之中终有她醒来的一天，宋静晚的精神渐渐清醒了过来。
　　一梦方醒，世上的岁月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久到她对这个世界已经一无所知。
　　当她意识到身边都是沈易堃的人之后，宋静晚决定这次不再鲁莽，她一定要找到最佳的时机离开沈易堃的桎梏。
　　而这一等，又是好几年。
　　终于，她等到了对沈易堃的仇恨比自己还要深重的人，在他们的帮助下才得以逃脱，也才得以说出事情的真相。
　　制片人看着节目的时时收视率，激动得挥拳捋袖。
　　沈易堃也是节目亿万观众中的一员，他看着电视节目里的宋静晚，他没有气急败坏也没有如丧考妣，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与秘书讨论宋静晚最近是胖了还是瘦了。
　　“她最近的状态不错。”沈易堃笑着看着节目里的宋静晚。
　　秘书对着接到的多条消息忧心忡忡：“先生，您不担心吗？”
　　“你是说担心自己还是担心她？”沈易堃转头看着站在沙发旁满面愁容的秘书，“都不必担心，一会儿就去取一份静晚的精神鉴定报告，再揪出几家电视台和媒体告一告，试问谁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呢？”
　　“可是……”
　　“没有可是。去告诉杜宏伍，做最后的准备。”
　　事已至此，沈易堃还在执迷不悟。
　　此时的杜宏伍不用沈易堃指挥也会拼死一搏的，他已经没有更多的机会了。
　　警察包围了蔺家老宅，红蓝闪烁的警灯照亮了周围的夜色，荷枪实弹的警力部署，已经看得出杜宏伍的决心。
　　杜宏伍第一个对着蔺宅喊话。
　　他说，被抓的毒贩许某已经交代了，蔺家与“汇英堂”相互勾结，制毒贩毒谋取惊人利益，而“汇英堂”的话事人钱老板也已经被警方控制，他也已经交代了蔺家的犯罪事实。
　　蔺家老宅被警察层层包围，院内寂静无声。
　　根据线报，蔺昱川一家人在此无误，杜宏伍下令搜捕，警察破门而入。
　　突然四周灯光亮起，把夜色晃照得有如白昼。
　　蔺昱川和蔺昱箖两兄弟从厅门缓缓走出，他们一左一右搀扶着一个人慢慢地走了出来。
　　他们走得很慢，脚步从容。
　　警察把他们团团围住，杜宏伍迅速上前想要速战速决。待他看清中间那人的脸孔时，顿时脸色煞白、惊吓万分。
　　“纪……纪翔！”杜宏伍惊恐地失声道。
　　“没错！是我，”纪翔看着杜宏伍的恐慌，已经不用对自己的身份再多加说明了，“我回来了，你的一切该到此结束了。”
　　杜宏伍从万分惊愕中回过神来，他必须稳住自己的阵脚。杜宏伍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只要他还穿着这身警服，在场的一切就还是他说了算。
　　看着面前犹疑不前的小警察们，杜副局长发了威，他下令立即实施逮捕！
　　年轻气盛的小警员刚要动作，外部突然警铃大作，有更多的警车鸣着警笛极速赶来。
　　车门打开，未见其人先问其声，来人嗓音洪亮：“杜宏伍，一切该结束了！”随即走到众人身旁。
　　此人正是H省公安厅厅长也就是当年与蔺宁湦接触的人，是他当年的拜访，蔺宁湦才答应给警方当了线人。
　　厅长站在那里，周身正气、不怒自威。
　　厅长：“杜宏伍，真没想到啊，我们当年竟然是败给了名不见经传的你。”
　　杜宏伍见大势已去，表情渐渐失控、狰狞着发起狂来，他冷笑着说：“是啊！当年的我是怎样的小鱼小虾，你们怎么会注意到我！我没背景、没出身，我拼了命的工作最后也没有一个线人得到的认可多。”
　　“是你们！是你们不给我机会，是你们阻碍了我的发展。同样，也是你们给了我机会。”杜宏伍猩红着眼睛说道。
　　“你总是提到机会，那你给了我们信任你的机会了吗？”厅长看着杜宏伍，想起与他共事的这些年的所有细节，他哀叹着说：“是你急功近利，失了初心啊！”
　　没有人能叫醒装睡的人，同样也没有人能劝服走到穷途末路的人。
　　杜宏伍趁身边的小警员不备，瞬时劫持了小警员，直到被枪口抵在了脑壳上，小警员才意识到他们平日里受人敬重的杜副局长，真的是位不折不扣的叛徒。
　　场面顿时剑拔弩张起来，警员们纷纷端起手枪与杜宏伍对峙，没有人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个擦枪走火变成更不可控的局面。
　　杜宏伍胁迫着小警员不断后退，杜宏伍此刻情绪冷静、眼神凶悍。
　　他向警方提出要求，要车要船，放他离开之后便放小警察平安。
　　上一刻的公安局长、下一刻的绑架罪犯。
　　人群中有人不合时宜的冷笑出声，蔺昱川笑着站了出来。
　　蔺昱川不无讽刺地问：“杜宏伍，当年背叛我父亲和组织的你，也是像现在这么迅速和决绝吗？”
　　“别废话，给我车，放我走！别跟我提当年，当年想要蔺宁湦命的不是我!”
　　“那是谁？！沈易堃，还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毒贩？”蔺昱川故意拖延着时间，“你能找到“汇英堂”的人难道我会找不到吗？钱老板告诉你的都是我想让你知道的，到现在，你也就不要再一肩抗了吧！”
　　蔺昱川更接近杜宏伍一步，继续说：“你以为逃出去以后就有机会再次搭上沈易堃吗？告诉你，沈易堃的死期或许比你早。”
　　蔺昱川不给杜宏伍思考的时间，他句句逼迫杜宏伍投降。
　　杜宏伍从警多年，当然知道警方是不会跟犯罪分子妥协的，自己今天一定是凶多吉少。见着蔺昱川步步紧逼，杜宏伍自知已无退路，他打算再搏一次。
　　杜宏伍说：“我数到三，如果你们还不答应我的要求，那我便开枪打死这个小警员，有他陪着我死，我也不算亏。”
　　说着把手里的枪再次抵紧了小警察的后脑，小警察额头上的汗滑了下来，喉结快速滑动着，他真的害怕了。
　　“被乱枪打死，你甘心吗？”纪翔在人群后出了声。
　　“你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如果现在死了，这一切就都失去了意义，你的父母余生都会在悔恨中度过，你不打算给他们的余生留下一点念想吗？回头吧，只要你交待所有的事情，还是有机会减刑的，毕竟你不是主谋。”
　　杜宏伍眼神闪动，眼角余光微微下斜了一下，想到家人他多少还是有些念想的。
　　杜宏伍一瞬间的思虑被纪翔看在眼里，他抓住机会，说：“或者，你可以换一个人带走，比如我。”
　　杜宏伍抬眼看向纪翔，纪翔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他身形消瘦、腿脚略跛，看起来是个残疾人的模样。
　　纪翔看着他审视自己的目光，说：“你看出来了。我现在几乎就是个残废人，你带我走总比带着年轻力壮的警察走要放心得多，我对你的威胁要比警察小很多。”
　　杜宏伍犹豫了，他边胁迫着警察边考虑纪翔的话。
　　他考虑的几秒钟，时间仿佛被抻得过分漫长。
　　杜宏伍用未持枪的手指了指纪翔，示意他过来交换。
　　杜宏伍是经验老道的警察，他的谨慎不可小视，他用枪抵着年轻警察的后脑慢慢退到了院墙边一处可以遮挡视线的角落，他躲在这里，即使是狙击手也无法一击即中。
　　纪翔一瘸一跛的跟了过来。
　　人质交换发生在瞬间，纪翔出手也发生在瞬间。
　　枪声响起，血箭冲天。
　　蔺昱川的世界地覆天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