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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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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历久离开家的那个夜晚,仓促也迷茫。
他就像是一只突然被剪断了线的风筝,虽然从今以后可以自由自在的飞了,可同时也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他明白,这一去不是死别,也是生离。
见识过大风大浪的父母似乎还可以承受现今的局面,特别是分别之时的母亲,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声泪俱下。
与安排好的人碰面,李历久手里有了全新的身份证件,而飞往大洋彼岸的机票也早已备好。
仿佛新生般的,李历久踏上了前程。
而等待他的一切,尚未可知。
如果非要做一个对比,今日的李历久绝对要比当年背井离乡的蔺昱川背幸福很多。
至少,他还有家人可以好好地告别。
底层的震动仿佛对李昌的心情没有一点波及,他如往常一样在司机的接送中上下班。
检察院的人来得突然,打断了正在开的例行周会。
与会的人都知道检察院的人因何而来,但是也并不能接受他们的突击。
此时再抗衡,倒显得有些作贼心虚了,李昌很自然地接待了他们,并且表明自己会配合接受一切调查。
调查员看着李昌一派泰然自若的模样,不禁对自己多年的搜捕经验产生了严重的质疑。
在此刻还能做到如此镇定的模样,除了问心无愧也就剩心如死灰了。
但是,敢动这么大的领导,没有真凭实据是不可能的。
检查员深知自己身上的责任,于是,李昌成为了H省第一位在省政府大院被带走的高官。
消息一出,震惊全国。
在李昌被调查之前,网路上的言论仅仅是一些人的猜测和质疑,网民们小心翼翼地说着自己的想法,踩着红线边缘发表着言论。
如今“大老虎”已经被立案调查,人人都可摇身一变,成为了打虎英雄的角色。
人们讨论的热情再也控制不住,H市政务官微底下的评论很剽悍地超过了十万条,其热度让一众鸡汤公众号和知名大V望尘莫及。
对于蔺昱川来说,事态的发展似乎都是朝着期盼的方向。
唯有一件不那么称心如意的,就是李历久的逃脱。但是冤有头债有主,李历久在蔺昱川这里算不得头号仇人。
李程樾第一个向蔺昱川发来贺电,还是他的一贯风格。
又是简短的四个字:大功告成。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蔺昱川反反复复看着这几个字,心里却没有一点喜悦,甚至还感到一丝怅然若失。
带着这种微妙的心里,蔺昱川决定还是要再见李昌一面。
调查的过程严格且缜密,期间李昌完全地与外界隔离,等蔺昱川再次见到李昌之时,他已经被完成了一审判决。
那天下午,天色阴沉沉的。
远处有厚厚的云层在缓慢的移动,每接近一点,好像那沉重的墨色都要压得人喘不过气。
高特助看着蔺昱川望着天空发呆,小声的提醒他已经到了目的地。
李昌能同意自己的探访,蔺昱川没有一丝意外。
他懂这种心里,觉得他们两人好像还有很多的话没说,还有很多的对决没做,现在的胜利局势,或许来得太早了。
想到这里,蔺昱川不禁冷笑了一下,他在笑他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
蔺昱川坐定,狱警很快带来了李昌。
李昌带着手铐缓步走来,两人隔着透明玻璃把对方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再次相见,已是物是人非。
蔺昱川神情有些迷茫,不知从而说起。
李昌却深知蔺昱川的来意,此刻李昌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形容为和蔼可亲。
他说:“把我当成你全部仇恨的载体,这不是很好吗?”
“孩子,到此为止吧……再大的网也不可能兜进所有的鱼。”
“如果我偏要它可能呢!” 蔺昱川的眼神一下清明了起来,“如果说在见你之前的我,还不知道怎样发泄自己的情绪,但是听闻你刚刚的一番话之后,便更加确定了我要选择走的路。”
“我知道,你不是那最终的一条鱼,或许也不是最大的一条。但是就算只剩一只虾米,我也要把你们一网打尽!”
李昌听闻激动起来:“就算你做得到,那又能怎么样呢!你父亲就可以死而复生,还是你的家人就可以含笑九泉?”
“你没有资格提他们,你这个叛徒!”蔺昱川情绪上来,微微有些气喘。
李昌闭了闭眼睛,好像很怕看见蔺昱川此时仇视的眼神。
“叛徒”两个字像根利刺深深扎进了李昌的心里,他整个人像是突然泄了气的气球,完全颓然在那里。
他怔在那里好久,直到狱警提示探视的时间已到,李昌才如梦初醒般地轻轻挂上了听筒,他没注意到的是,蔺昱川这边早已经挂断了。
在狱警的搀扶下,李昌蹒跚着往回走。
蔺昱川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那塌下去的肩膀和挺不直的脊背,李昌再也不是那个李昌了。
蔺昱川不再停留,转身向门外走去。
决然离开的蔺昱川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离去之后,向着监牢走去的李昌突然回头,向着蔺昱川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可能是弯腰的时间过于长了,最后还是在狱警的搀扶下李昌才能得以站直身体,而他起身之时滑落在鞋面的泪水已经被布料吃干殆尽。
车子离家还有好长一段路程,蔺昱川的手机接连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点开那条带有卡通小狮子头像的语音,昱箖欢脱的语调传来。
“哥,哥,你在吗?”
“哥,有个不情之请可以跟你说吗?”
“你不回话我当你答应了啊!……那个,你今晚可以跟我组队吃鸡吗?”
“你不会我可以教你的!还有李程樾,我一定会把毕生绝学向你俩倾囊传授。”
“大佬,蔺大佬,听见的时候回个话呗、呗、呗、呗——”
蔺昱川没背着旁人,同车的高特助听见全部的内容,大笑出声,果然还是蔺家的小少爷最懂得如何轻松地转移蔺总的注意力,懂得如何替人分忧解难。
蔺昱川到家之时,昱箖早已大大咧咧地坐在餐桌旁边,一脸就知道蔺昱川会对他的语音视而不见的表情,昱箖噘着嘴哼哼个不停。
江蓠以为他在抱怨今晚的菜品,警告他说:如果不吃,现在就把他的那份丢出去喂狗。
昱箖的怨念更深了。
蔺昱川抿着嘴角微笑着看着一旁笑闹的姐弟两人,沉闷了一天的心情顿时开朗。
“好。你教我。”蔺昱川突然开口。
昱箖一愣。
随即一窜而起蹦的老高:“太好了!我的战队就要无敌了!我带着你,你带着他,我是名师、你们俩勉强算是高徒,咱们组队一定可以大杀四方!”
江蓠一脸雾水地看着突然兴奋到发疯的弟弟,看看蔺昱川、看看昱箖,端起他们眼前的餐盘全部拿去喂了狗。
餐厅里充满昱箖的大呼小叫和姐弟三人的嬉笑吵闹。
高特助离开之前,忽然觉得原来这冷清的老宅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死气沉沉。
当晚游戏的胜利,是在兄弟二人疯狂吐槽,打击李程樾的氛围中取得的。
李程樾的存在让蔺家兄弟二人达成了空前团结,一致对外。
而当晚的李程樾,是在怀疑人生中度过的,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个脑抽筋答应了与这两人组队,让他们有机会对自己尽情打击。
还是那样,无论外边的世界如何的狂风骤雨,只要回到家,回到有江蓠有昱箖的家,蔺昱川都觉得再僵冷的身体也可以温暖复苏,再冰冷强硬的心也可以被熨烫平缓。
天没有塌,日子就还要继续。
可对龙翔集团的人来说,他们的天已经塌了。
李历久的跑路、李昌的被判刑,引起了海啸般的连锁反应。
银行的追债、股东的撤股、职员的离职……仿佛大厦倾塌,众人各自找寻自己的活路,再没有人回过头来对它施以援手。
真是应了那句“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而这时一个人的出现,犹如踏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他不是英雄,胜似英雄。
这个人就是发信息总是言简意赅的李程樾。
他此时出现在这里的身份,只能是名满海内外的香港隆昌集团总裁——李程樾。
李家的实业公司收购了即将消亡的龙翔集团,这对龙翔的人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他们可以不用直接做破产结算了。
虽然老板还姓李,可是现今的李老板不是上一个李老板。
李程樾没有当地的人脉根基,同时他也不屑用那些个资源权势。
以他的出身,以他身后的香港隆昌集团来说,龙翔能搭上他身后的那艘大船,以后的发展潜力可以说是得天独厚。
而对李程樾来说,用不到的就也可以看作是没用的。
于是,龙翔集团新一轮的肃清开始了。
以前那些打断骨头还可以连着筋的利益关系被彻底剪断,那些自恃资格甚老的人被整装清出。
全新的血液注入了龙翔,或者也可以换种说法,以后再也不存在什么真正的原来的龙翔集团了。
因为它已经从里到外被彻彻底底的改造,它已经从骨子里改了血液,已经变成香港隆昌在内地发展的前沿阵地,一家子公司而已。
面对李程樾的到来,蔺昱川是欣喜的,江蓠是感慨的,昱箖的状态则是撒泼打滚。
昱箖的愤怒不为别的,只因为李程樾的一句话。
李程樾表明自己无暇照顾内地的生意,所以以后的龙翔集团归昱箖管。
昱箖的反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瞬间炸毛:“凭什么?!小爷我缺你那几个钱吗!”
“你不缺钱,你缺爱。”
在昱箖出离愤怒前,李程樾抢话,说:“我的意思是说你缺少与普通人之间的情感交流,你的生活不应该只有江蓠、只有昱川、只有我,你还应该为更多的人而在,而生。”
昱箖的胸膛起伏着,但是他没有接话。
李程樾知道,事情还有的可谈,他继续说:“就像当年江蓠为了蔺昱川人格的完整而带回了你。现如今,我们只能通过这样的方法去完整一个你。”
“当年江蓠告诉昱川,他的生活不该只有仇恨和她。现在我们要让你知道,你的生活,不该只有我们,你还应该拥有更多。”
李程樾很少这么一本正经地跟昱箖说话,这次一下说了这么多,他自己首先感觉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是那种拐骗未成年少女的压力,可关键是眼前的这位是个少男啊,还是七窍玲珑的那种。
李程樾不时地抬眼偷看昱箖的表情,真怕他反应过来给自己一个“绝地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