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待余生》那简

16、第16章

　　一个苹果可以跟人对半，但一份情感不能与人平分。
　　蔺昱川完全不同意江蓠带回这个小孩，先不说他们俩现在的生活带着个小孩子有多不方便，重点是我们为什么要收留他呢，看他可怜，可以给他一些资助就好了啊。
　　“你为什么要把他带回来？”返回的路上，蔺昱川忍不住问。
　　江蓠淡淡回答他：“因为，你今天很生气。”
　　“……”
　　“既然你因为前面那件事生气，那我就要找一件事让你转移注意力；如果你继续生气，那正好，反正早晚都要气你一回，索性今天一起气完。”
　　这是什么鬼才逻辑！蔺昱川险些在暴走的边缘。
　　回到家中，蔺昱川万般不情愿地帮小男孩洗了澡，在江蓠一再威胁之下才勉强忍住了几次想把小男孩的头按进浴缸的冲动。
　　洗完澡，那身脏兮兮的衣服已经不能再穿了，蔺昱川被命令着拿出自己的衣物套在孩子身上。
　　安静下来的小孩子显得十分乖巧，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任凭江蓠拨弄他的头发。
　　最后在江蓠粗糙的理发手法下，改变了发型露出了真实完整的面容，还没褪去的婴儿肥让他看上去很是软萌可爱，一双杏仁眼水润发亮。
　　蔺昱川心想，就是这双眼睛装起无辜来很是能哄人。
　　“你看他，多可爱的男孩子啊！”江蓠转头欢喜地对蔺昱川说。
　　“小乞丐，你少在这装！”蔺昱川眯着眼睛，语气阴沉。
　　坐在椅子上的小男孩霎时变了脸色，黑溜溜的大眼睛充满怒气地瞪向蔺昱川。
　　“你看，你看！你看他眼神多凶。一看就知道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蔺昱川抖着手指让江蓠看。
　　“是你先凶他的好不好。”江蓠无奈，打掉蔺昱川指着孩子的手。
　　“你好，小朋友。虽然我们常见面，但从来没有真正交流过，对吧？”江蓠颇正式的开口。
　　小男孩谨慎的点了点头。
　　“那么就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蓠，”抬手指向左手边的人，“他叫蔺昱川，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
　　听完这话，蔺昱川首先不干了：“什么？！”
　　男孩懵懵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两只小手紧张地搅在一起，江蓠用眼神示意男孩不用怕。
　　小男孩怯懦的小声说：“我叫……我叫Lion。”
　　“狮子——我看你是狼，狼崽子！”蔺昱川冷笑着又瞪向小男孩，男孩像某种应激反应一样，回以蔺昱川同样的眼神。
　　“别怕，大哥哥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有我在。”江蓠一下一下抚摸着男孩的头顶，轻柔的安抚，果然小男孩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绷直的身体放软了下来。
　　“我们都有中文名字，你有吗？”
　　小男孩无助的摇摇头又低了下去，声音小小的：“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那你以后就叫……昱箖，好不好？随着哥哥的名字。”江蓠温柔的笑笑。
　　男孩的眼睛霎时发亮，随后又偷偷的瞄了一眼蔺昱川。
　　蔺昱川受不了江蓠这样无视自己的想法，生气的转身回了房间。
　　江蓠见蔺昱川进了房间，转身把小男孩抱放在了沙发上。
　　“昱箖，别怕他。其实，是他在害怕你，所以才这么抗拒你的。以后他就是你的哥哥，我是你的姐姐，我们会是相互爱护的一家人。”
　　小孩子听不明白大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面带微笑的江蓠，感觉到靠在她身上温暖的气息，只觉得自己真的不再害怕了。
　　“嗯！”
　　小孩子脆生生的回答，让江蓠的心一暖。
　　安顿好了小昱箖，看着他安然熟睡的模样，果然，久在外流浪的孩子丝毫没有不适应陌生的环境。
　　轻轻关上了房门，她还要去安抚另一个“大孩子”。
　　房间的门没有锁上，蔺昱川坐在电脑前手指不停的敲打着键盘，对江蓠进入房间没给半点反应。
　　“几个月前我在那里遇到他的时候，那孩子还不是现在的模样。那时候他穿着还算干净，也能勉强填饱肚子，只不过经常要被同住的小朋友欺负，你知道的，这里的华人毕竟还是少数。”
　　蔺昱川不理会江蓠的话。
　　她只好看着蔺昱川的背影继续说：“挨了欺负受了气，没人搭理，他就只能偷偷跑出来。前几次还有人会通过社区寻找他，次数多了没人愿意去在意一个总是打架惹事还想着跑掉的野孩子。于是，他变成了天天在街上游荡着的小流浪汉。”
　　江蓠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了蔺昱川的身后。
　　“我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的一个举动，”江蓠回想着当时的画面，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那天我恰巧经过，看见他和几个比他大好几岁的孩子在争抢一床被子，其实更多的是那几个孩子在调戏他，羞辱他。但他那次忍住了愤怒，无论对方怎么推搡他，咒骂他，他都死死的拽住手里的棉被不撒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怒视着对方，看得最后那群孩子开始发慌。”
　　蔺昱川轻扯了一下嘴角，明显的不屑。
　　“围攻结束了以后，他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拖着看着比他还要重的棉被吃力的一点一点往回拽，我悄悄的跟了上去，看见了这样一幕——他在把棉被轻轻的盖在旁边的一个流浪汉身上。”
　　蔺昱川的手指一顿，敲击键盘的节奏放慢了。
　　“那一刻，我好像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蔺昱川不接话。
　　“没错……这个影子是我。也是你。”
　　房间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你们都是独行且温暖的人。”
　　“你从哪里看出来他的温暖，他的行为最多算是知恩图报。”蔺昱川开口，嗓音有点紧。
　　“那就足够了，”江蓠好像打定了主意，“昱川，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
　　“一样的知恩图报，一样的坚强、倔强，一样的无依无靠。”
　　“我有你!”
　　“是的，你有我。但你的世界不应该只有我……这就是我带他回来的原因。”江蓠很少有这么坚决的时刻，“可以支撑人活下去的信念有很多，我希望支撑你的不仅仅只有仇恨和我，你明白吗？”
　　蔺昱川强忍住眼底的湿意，闭了闭眼睛：“如果这是你的决定，那我无话可说。”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江蓠没有跟上去，她知道，要给蔺昱川一点时间。
　　接受一个陌生人走进自己的生命，这本身就是件难事。
　　翌日，清晨，家里的气压很低，看着餐桌上摆好的三副餐具，蔺昱川沉默不语。
　　吃完早饭，江蓠要去昱箖原来的福利院办理领养手续，自己名叫Yvonne的身份信息刚好符合领养条件。
　　福利院的人已经忘了这个孩子的存在，没想到他还活着竟然还有人愿意领养，很乐意的给江蓠注册登记办理了手续。
　　缘分就是如此奇妙，一次遇见，足以改变生命的轨迹。
　　从此，让人不惧寒来暑往。
　　尘埃落定，蔺昱川也不再纠结此事，只是要明确地跟小鬼头约法三章，
　　“听着，虽然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看出关于你的一丁点可爱之处，但既然你已经进入这个家，那么，我定的规矩就适用于你。”
　　小昱箖似懂非懂的听着。
　　“第一、去问江蓠，这个家什么物品是属于我的，你都不许碰；第二、找准你的位置，做好你自己该做的，无论是你的真情实感还是角色扮演；第三、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不可饶恕的事情，我一定会把你丢出去。”
　　江蓠看着一本正经，居高临下地对着一个五岁孩子说这些话的蔺昱川，内心的OS要突破天际。
　　小孩子天真无邪：“虽然我没全听懂，但我记住了，不碰你的东西，不让你把我丢出去。”
　　蔺昱川看着小孩一脸真诚的模样，不自在的点了点头，算是结束了今天的第一次非正式家庭会议。
　　江蓠立马带着昱箖去布置属于他自己的房间，小孩子雀跃得很。
　　之后的时间，江蓠为昱箖申请了学校，因为他比同龄的孩子少上了很多学期，学校是建议他跟随低年级学生上课的。
　　但是昱箖的入学测试很让人出乎意料，他竟然会的很多。
　　基础完全过关，而且比同龄的孩子运用知识上更加灵活，可以毫不费力的跟随同年级的进度，这让江蓠倍感欣慰。
　　多了一个人，而且是只小甜饼似的个小孩子，家里的氛围立马变得活泼生动，虽然看见蔺昱川，小昱箖还是颇有些拘谨的，但这并不妨碍一个小学生的日常活动量。
　　江蓠偶尔还是会去地下格斗场，不过瞒不住蔺昱川，他每次都会陪着。
　　而那个同样被放逐了的“代号17”，也总是不期而遇。
　　渐渐的，三人不打不相识，彼此成为了至亲好友.
　　甚至可以说，在蔺昱川成功的路上，“17”功不可没。
　　特勤五组，"代号17，本名李程樾。
　　在特勤处培养的这些代号人中，有名有姓的已经很少见，而这个李程樾不但有名有姓，还是个很有身份背景的人。
　　原来，他出生在香港上流社会，隆昌集团的李家，母亲是李家的三房太太，等他出生时，父亲李鸿中年事已高，膝下儿孙众多，无人对他这个迟来的小少爷过多在意。
　　李鸿中儿女十几个，大儿子早已坐镇隆昌集团十几年，牢牢把控着家中的财政大权。
　　其他已成年的孩子们也都在集团分得了职位，李程樾这个小儿子在家中是犹如吉祥物般的存在，没人会去针对他，他也觉得只要能和母亲快乐的生活，不争不抢的日子也挺好。
　　但是天不遂人愿，大哥在出差途中出了车祸，英年早逝。二哥整日花天酒地无心事业，三哥只比自己大四岁且身体有疾，一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
　　想来想去，好像这个还未成年的小儿子最有可能是李家日后的接班人，这样的认知，让其他两房太太和儿女们坐立不安。
　　她们两房的人在公司的权利势均力敌且盘根错节，无论是由哪股人管理公司，都不会打破双方尽力保持的平衡。
　　但是三房所出的李程樾不一样，他在公司虽毫无根基人脉，但同时他也就跟众人毫无利益瓜葛。
　　说白了，如果李程樾执掌公司，他是最有可能毫不顾忌地打破现在的平衡，拔出对自己不利的钉子，然后安插上自己人手的继承者。
　　这样的认知怎么能不让李家的儿女们人人自危呢！
　　因为李程樾的母亲出身不好，一直以来被其他人看不起，连带着李程樾也不被重视，如今，这个处处被冷落的孩子成了最有可能接掌李家的人，怎么能不让人顾及和恼火。
　　越是被关注，李程樾更是要收敛，韬光养晦的道理他深刻的懂得。
　　一次内地政府召开的重要会议邀请李鸿中参加，可能是为了脸面，李鸿中带上了李程樾和他母亲随行。就是这一次行程，改变了李程樾的人生轨迹，才有了后来的“代号17”和作为蔺昱川挚友的李程樾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