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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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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气闷,但事情推着人走,傅青颂没那么多时间为了不重要的人和事置气。
下午回会议室路上,傅青颂见缝插针地回了其他几条消息,屏幕往下滑一滑,视线便落在陆尹珩的名字上。
他们的消息还停留在早上,她给他发了会议室的定位,然后就是在他离开学校一段时间后,她问他下午还回不回学校。
她想到许忆安的话,所以就多问了这么一句,但转念一想,他确实够忙的,这会儿说不好还在公司开会,否则不至于都这会了还没有回复。
聊天页面就这样停留了几分钟,直到手机屏幕熄灭,也没有新的只言片语刷上去。
下午在会场里,傅青颂果然没看到陆尹珩,连姜远也没有出现。会议室第一排靠边的座位空荡荡的,桌面上除了一张淡绿底色印有“平陆”logo的名牌,干净得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傅青颂放空了一会,很快就收回注意力,专注于手头的事情。
她又把PPT在电脑上过了一遍。平时普通的会议发表还好,像今天这样的场合她还是挺紧张的,既担心自己没有将重点清晰表达出来,也担心自己的观点被专家否定和批评。
傅青颂的发表顺序在下午第一组,前面的发言总归是让人印象最深刻的,她打算趁此机会多请教几个学者。
咖啡厅的工作人员刚和几个同学一起把咖啡送过来,现在正在一杯杯往桌上摆。
服务型机器人的用场就在此时凸显出来了,他们有人在门口给机器人装咖啡,有人在会议桌旁边接应,这样就省去了好几趟来回的时间。
会议快开始了,这些人里面却不见薛楠的身影。
傅青颂留意了一下手机,没看到她发来什么求助的消息,就走到打印机旁边去打印自己的资料。
她有点紧张,论文集里那几页被她做笔记做得有点面目全非了,演讲稿上也全是笔记,她就想重新印一份来看,到时候有人提问她也好记录。
就在傅青颂坐在那里专心查看论文和演讲稿的时候,旁边有人惊呼了一声。
傅青颂原本全神贯注,对外界的反应有些迟钝,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大片的湿润感已经糊到她身上,并顺着衣服和裙子往下蔓延了。
浓重的咖啡香气弥漫开来,傅青颂却成了散发咖啡香的中心。
“救命,这个机器人线路是设定好的,怎么会突然失控啊?”有人很惊慌地说道,“学姐,你赶紧回酒店去换身衣服吧。”
傅青颂身上现在布满大片的咖啡渍。黑色的下裙还好说,白色衬衣上的颜色就格外明显,遮都遮不了。
傅青颂看了一眼时间,显然是来不及了。
酒店离平大不远,但步行过去也要一刻钟,她再收拾收拾,回来也要半小时以上了。
糟糕的是,还有几位学者也打印了论文放在桌上,大家位置固定,中午吃饭都不会把文件带走,现在旁边桌上的几份论文都遭了殃。
离“案发现场”最近的是一位名叫怀青的老师的位置,不仅桌上的纸笔,连同大半部论文集和名牌全都被泡了。
在工作人员手忙脚乱操作机器人期间,它开启了自动清理程序,并将被泼上咖啡的那些纸页通通“洗刷”了一遍。傅青颂在惊慌中只来得及将打印机护住拿走,顺便抢救了一大半演讲稿,至于放在旁边的纸张和刚打好的论文,已经快变成纸浆了。
等机器人成功关闭,傅青颂环顾会场一周,对旁边的人说:“先找保洁过来,帮忙清理一下场地,场内其他的机器人也暂时先停掉。我们下午的咖啡订了几杯?还够不够分?”
刚才一下就打翻了不少,否则场面不会这么混乱。
有个女生站出来说:“我跟薛楠学姐提议过,像饮料这种东西最好多备一些,以防万一的,不知道她做了没有。”
熟悉的声音让傅青颂抬起头,她一看,来人是许忆安。
“学姐,我们两个身形差不多,你现在回酒店也来不及了,不如和我换一下衬衫吧。”许忆安继续说,“我不用发表论文,等一下不太忙的时候,我还可以回宿舍去换干净的衣服。”
傅青颂觉得这也是个办法,她同许忆安一起往洗手间走,期间她远远看见薛楠已经坐在自己位置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就打算顺便去问问咖啡数量的事。
“是多准备了一些的。”薛楠说道,“不过这也太蹊跷了吧,机器人怎么就刚好这个时候发生故障……”
许忆安的眼睛往下瞟去,落在桌面上:“薛楠学姐,这是什么?”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表情变得很奇怪:“这不就是机器人的遥控器吗?上面还印着‘交灵智能’的logo呢。咱们用的机器人有很多种遥控方式,可以提前设定指令,可以桌面遥控,也可以用遥控器远程遥控……”
薛楠的脸色一下子变白了:“许忆安,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刚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遥控器放在我桌上了,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用,更没有碰过它!你要是不信,可以直接调监控啊。”
“那也许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或者它被什么东西压到了吧。”许忆安反过来安慰她,“没事的学姐,不至于的。这种时候人人都可能犯错,处理好了就行了。那我先去跟青颂学姐换衣服啦。”
傅青颂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数。
她拍拍薛楠的肩膀,轻声说:“去帮大家把咖啡分一下,下午的会马上要开始了。”
两人到了洗手间,许忆安正准备开始解扣子,却发现傅青颂站在那里抱臂看着她,并没有要换衣服的意思。
“学姐,不是要换衬衫吗?”许忆安奇怪地问,忽然意识到她可能有洁癖,“你要是介意也没关系,我还有件外套可以借给你,就是不知道跟你的衣服搭不搭。”
“为什么要这么做?”傅青颂单刀直入地问道。
许忆安愣了一下,看上去有种下意识的慌乱:“是说我为什么这么体贴学姐吗?学姐的担心也有道理,毕竟我们之前根本不认识。其实是秦程学长的嘱咐——他是我在松大的直系学长,这两天也在看论坛直播,他知道你最近很辛苦,所以特地叮嘱我识眼色一点,多帮学姐的忙。”
许忆安见她不说话,就继续说道:“外套也是秦程学长叮嘱我带的。他上午看直播的时候,留意到会场可能有点冷,又见你穿得单薄,就让我中午回宿舍的时候带件外套过来。”
许忆安会这样说,傅青颂居然不觉得很意外。
早上她说自己是松大毕业的,傅青颂就有点古怪的预感,现在也只是验证这种猜测而已。
但其实她想问的另有其事。
别说其他人,就是傅青颂自己这个主要的会务人员都不知道机器人有哪些操控方式,而许忆安却知道得这么清楚。何况上午她的口袋里还露出过遥控器的一角,只是这些都无法坐实,傅青颂那时也不能扒开她的口袋去看,所以她如果坚持不承认,确实没有办法。
会场的直播会提前一段时间开始,傅青颂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当场大闹论坛,因此才将许忆安带到这里来问话,也是间接地给她留了面子。
不过现在知道了其他信息,也不算一无所获。
“我是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傅青颂又问了一遍,并且加重了语气,顿时就威严起来了。
但许忆安并不害怕,因为她也知道,傅青颂没有办法拿她怎么样。
“该解释的我都解释过了。”许忆安微笑道,“学姐要是担心这个,现在可以跟我换衣服了吧?您一会儿有发言,要是被秦程学长看到我没有照顾好您,我肯定要被说了。”
傅青颂没有理会她,转身往外走去。
许忆安一言不发地跟上来,忽然见她顿了顿,回过头问道:“你来读研之前,是在‘益扬’工作吗?”
许忆安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微怔地摇了摇头:“不是。不过学姐,这是我个人的事情,我应该可以不说吧。”
可是——这话是什么意思?问这个干什么?
没等许忆安想明白,傅青颂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拐角后面了。她连忙跟在后面回到会场。
离开始的时间还差两三分钟,傅青颂避开摄像机近前的位置,弯着腰走到怀青的位置旁,抱歉地解释了刚才的状况。
她手里拿着一本新论文集,表示可以把脏污的那本换掉。如果她没记错,下午要第一位发言的就是这位怀青教授。
怀青显然也是刚到不久,充满同情地看了一眼傅青颂:“你的状况好像比较糟糕吧。”
她看上去不喜不怒的,傅青颂一时摸不透她这话有没有别的意思。
会议中饮料打翻是常事,但很少出现这种把人家资料都泡了的状况,傅青颂实在很过意不去:“是机器人意外故障。您这份论文也用不了了,我帮您重新打一份吧。”
“谢谢,不用。那份论文是别人发我的,原本上面也没有笔记。”主持人介绍过后,怀青站起来,就那样闲庭信步地走上台,随后逻辑分明、语言流利地开始发表自己的论文。她的研究方向是外国哲学。
那份松弛感和自信心,简直就和站在自家客厅里说话一样。
……好嘛,原来是发表大佬。
傅青颂溜回自己的座位,看着她那份做满笔记的论文,上面密密麻麻,就怕讲起来一紧张漏了要点。和怀青对比起来,她不免一时有些惆怅。
快轮到傅青颂上台的时候,许忆安猫着腰过来,把外套塞给她:“学姐,你还是穿上外套遮一下吧。”
主持人刚好报完她的院校和姓名,傅青颂心神不宁地接过外套穿上,带着笔记走上去。
她在此前已经演练过多次,确保中间不会卡壳,时间也掐算得刚好。
学术会议议程固定,如果时间有剩余,会被用来提问和讨论。但如果前面的学者发表超时,会议结束时间就只能往后推,相当于变相加班,不少人都介意这一点。
怀青的发表简要利落,甚至还提前了五分钟结束。
傅青颂的发言也很顺利。
她基于《宏安书》和《宏安碑刻》的研究做得很扎实,最后一个章节的处理则有些大胆,她分析了很多种可能的方向,但是没有定论,算是一种勇敢的尝试和抛砖引玉。
因为即便将已有文献进行比对,《宏安书》的内容还有部分缺失,她和周欣言商量过后,决定使用AI帮助判断缺失内容,并趁着这次论坛的机会,讨论各种基于AI判断的可能性。
这听上去是个新颖的尝试,不过傅青颂知道,早在好几年前哲学专业就已经有人在建立AI文本分析体系了,并且被验证为有一定的准确性。如果AI连人类的思想都能分析,那么处理文学和历史文本只会更简单。
所以,几年前就开始的这项工作重点也并非落在工具使用上,而是在工具日益便捷、甚至是便捷到恐怖的时刻,人类存在的重点应该放在哪里,人类的精神应当何去何从,人与AI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PPT放到最后一张时,她看了一下比原计划提前的时间,加上怀青节省的那五分钟,他们现在有六七分钟的空余。
礼貌性收尾的掌声过后,傅青颂在台上停顿了两秒,忽然面对镜头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污渍斑驳的白衬衫。
底下开始有人议论纷纷。
井院长坐在第一排,他看向傅青颂眼神好像在提醒——这可是直播,全球的人都能看到。
是的,她知道,有很多人在关注这场论坛,甚至那其中有很多重要人物。即便这些人没有时间看直播,这场论坛的会议纪要也会以文字的形式发布在网络上。
正因如此,这是她以后可能都很难再有的机会。
“感谢怀教授为我们节省的时间,很抱歉我要结合这次论坛的主题,将这六七分钟利用一下。现在,我想重新自我介绍——我是傅青颂,此次论坛的会务人员,也是刚刚被机器人泼了一身咖啡的人。”傅青颂重新靠近麦克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