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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凭栏坠玉碎(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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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栏坠玉碎(4)
甄归璨躺在榻上,脚搭在床脚上,
一只肥猫从她的被窝里钻出来,
“宿主宿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甄归璨闭着眼嗯了一声,
菜花问道,
“你许的那个愿望是什么意思啊,你有失忆过吗?”
甄归璨翻了个身,
“睡觉。”
“宿主宿主,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甄归璨却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菜花哼了一声,然后躺倒在床上,蹭着华丽的锦被,不一会儿,呼噜声就传来了,一起一伏,又慢慢消失。
甄归璨睁开眼睛,看着床顶。
是,她失过忆。
因为失忆,她弄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而她甚至根本记不起自己弄丢了谁。只知道,心口的地方,像是下弦月般缺了一块,累她日夜不得眠。
而她,无从去寻这个人。
门吱吖一声响起,甄归璨用被子罩住了菜花,闭上眼假装已经睡熟。
片刻,她感觉到有一双手在抚摸她的面庞,那双手有些粗砺,也许是习武之人的手,却又如此温柔,似乎有无限的情绪在通过指尖倾诉。
甄归璨听见男人低声轻喃,
“瑜儿。”
声音沙哑似羽毛般在她心上挠了一下。
男人指尖的薄茧扶过她的皮肤,她努力忍住颤栗,
男人的手点在了她唇畔,甄归璨翻身,正好将那只手压在了颈下。
她似梦中呓语一声,
“表哥。”
叶桓看着甄归璨熟睡的面孔,听见她低声私语的轻唤。
他的眼前似地动山摇,
她…在梦里唤他吗?
瑜儿。
叶桓的白色龙袍曳在了地上,他凝视着甄归璨。
今日,她在桃花林间,跌在他怀中,他险些情难自抑,险些伸手揽住她。
在他心里,已多少次想象着将她揽入怀中,待她真的投入他怀中时,他却不能伸手抱住她,将她禁锢在怀中。
她那声陛下,几乎让他分寸尽失,她一句陛下便已让他蚀骨销魂。
他空置后宫,久不迎后,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留一个痴念,妄想他最后等来的,会是她罢了,即便他知道,这一切永不可能。
可今日,他的所有防堤都因她忽然而来的一句殿下而土崩瓦解。听见她在梦里仍轻唤他,他不由得心生奢望,是否她心里,也正如他念着她一般地念着他?
他无数次想象,她不再唤自己表哥,而是唤自己陛下,唤一声夫君的模样。
他亦想见她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在烛光摇曳下,他挑起她的盖头,她对他抬眸轻笑的模样 ,那是他生生世世渴望而不可及。
叶桓抚着甄归璨的唇,他指下的红唇似在诱惑着他,他一步步丢失所有防备,已溃不成军。
叶桓垂首,吻上甄归璨的唇,呼吸相依,唇齿相偎。
他缠绵而痴迷地吻她,正如他日日夜夜所思所想一般。
甄归璨却忽然嘤咛一声。
叶桓惊醒,看向她似被打扰有些迷糊的睡颜,似乎她下一秒就要醒来,叶桓急步推门而出。
冷风灌进他的衣衫里,霎时清醒不少。
他看着远处,抚上自己的唇。
他…在做什么?
他疯了么?
他明明答应过定王世子,要好好照顾她,代替他做她的兄长。
如今的他,已然再控制不住自己了吗?
可今日见她对谢晋涯笑时,他的心底,熊熊燃烧起了嫉妒愤恨和不满,他一直以为,自己能替她寻一个好夫婿,送她出嫁,看她子孙满堂,锦绣长乐。
可他做不到,一想到她要依偎在别的男人怀中,他便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怒火和嫉妒。如此,他如何能将她送去另一个男人怀中,他不想,亦不能。
他之所以能在宴上给谢晋涯封赏,不过是因着谢晋涯救了叶瑜罢了,若是没有谢晋涯救叶瑜,叶瑜必定要殒命城楼,可要是要他将叶瑜交到谢晋涯手上,绝不可能。
叶桓握掌成拳,他如此爱她,自见她第一次始,她的模样就刻进了他心底,刻在了他骨上,难以割舍,难以掌控,难以呼吸。
他日日夜夜想着的,都是她,她的笑,她的声音,她眸间的涟漪,她殷红的唇,他的思念顺着她的每一根发丝游走,游弋在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上。
忘不掉,躲不开。
上千个夜里的翻来覆去,都是为她。
叫他如何能送她入别人怀中。
甄归璨站在寑殿门后,门开了一条缝隙,她能看见他的背影,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他才离开。
甄归璨看向床上四脚朝天睡得正香的菜花,轻轻替它掖了掖被子。
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就天亮了,甄归璨亦无心再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系统加成,她并没有很疲惫或很困的感觉。
甄归璨坐在镜前梳妆,一寸一寸将三千青丝梳得服服帖帖。
待她将一柄紫玉簪斜插入鬓云边时,天已微亮了。
晨风起伏,漫绕在山峦之上,带起橘色的晕,一层层渐变,最终变成了天际那一抹燃烧的红日。
拾春推门,见甄归璨坐在梳妆台前,
不由惊道,
“郡主,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甄归璨笑道,“你也早。”
拾春见甄归璨笑,自己也不由得笑起来。
“郡主,您莫不是因为今日上元节,所以才起得这么早想去看灯会吧?”
甄归璨道:“灯会?”
拾春道,“是啊,不是郡主说要上街看灯的吗,难道郡主不记得了?”
甄归璨想起来,似乎就是今日,叶瑜与谢晋涯在街上再见,叶瑜向谢晋涯表明心迹,而谢晋涯收了叶瑜的定情玉佩,就此,不久之后,叶瑜请太皇太后和皇帝赐婚,下嫁于谢晋涯,太皇太后与皇帝都不愿意,最后,是叶瑜以死相逼,换来这一纸婚书,而谢晋涯更是在赐婚时,受封官阶一跃数级,直接做到了正四品。
而皇帝和太皇太后之所以选择在赐婚时一起将官职赐下,不过是为了提醒谢晋涯,他所得一切都由叶瑜而来,必须要对叶瑜小心爱护,相敬如宾。
若有他日负了叶瑜,随着与叶瑜婚书赐下的一切都会被收回。
但也许正是这样,更引起了谢晋涯的不满和愤懑,让他感觉似乎被女人踩在脚下,上面赐下的每一份赏赐对他来说都像是羞辱,觉得同僚们虽表面不说,私底下必定暗暗鄙视自己吃软饭,身无才能,靠女人上位。
实际上,这都是谢晋涯的臆想,婚后,叶瑜虽算不上顶顶知心,却实在对他尊重有加,从未因他出身低微就看不起他。也像普通妻子一般,脱下华服为他洗手作羹汤,替他缝靴绣香囊。而同僚们亦因他能力还不错,从未质疑过他德不配位,真正让谢晋涯厌恶叶瑜的,不是叶瑜,也不是别人,恰恰是他那可笑又可悲的自卑和虚荣心。
因为这份常常无以自消的自卑,他开始挑叶瑜的刺,嫌她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实际上,不好的人是叶瑜吗?不是,正是谢晋涯自己。于是他亲手设计,送了叶瑜归西。而高僧长敬的话,不过是个引火线罢了。不论有没有长敬的话,迟早有一天,谢晋涯也会因这可笑的自卑亲手杀死自己发妻。
可他真的杀了叶瑜,再没有面对叶瑜时的那份自卑了,他就真的开心了吗?
他没有,面对所谓的真爱华云,他似乎再也没有叶瑜还在世时对华云的那份激情了。那时,他满心只看见叶瑜的缺点,于是别的稍微善解人意的女子就格外得他垂怜,华云便是这其中最出众的一个,所以,他误以为他爱华云爱得难能自抑时,那不过是他压抑的情感的别处宣泄罢了。直到死时,他才蓦然想起叶瑜带笑的眉眼,可那有什么用,他所做的一切已经永远无法挽回了,或许再来一次,他也依旧会这样做。
甄归璨回神,看向拾春,
“那好,待晚上,我们就去街上走走。”
拾春笑道,“是。”
甄归璨看向拾春手中的锦盒,
“你提着的是什么?”
拾春拿起食盒,打开,摆在了桌上。
里面是一盘极精致的糕点。
“郡主,您昨日不是说,想吃桂花糖糕吗,今日奴婢特地早早起床做了,好给郡主作早膳。”
甄归璨笑,那是昨天菜花说想吃,才让拾春做的,没想到拾春这么放在心上。
甄归璨望向床铺,被子隆起了一个很小的山包,仔细看,还会轻微地一起一伏,看来这只蠢猫睡得还挺熟。
甄归璨看向桂花糕,
拾春道,
“奴婢伺候您洗漱吧,要是这桂花糕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甄归璨嗯了一声,又道,“外面这天这么亮了,想必是百官已上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