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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凭栏坠玉碎(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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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栏坠玉碎(1)
甄归璨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莲青色的帘帐,压床帐的玉佩穗子摇摇晃晃荡在她眼前。
随之想起的是菜花的声音,
“叮,记忆开始传输啦。”
如潮水般的记忆涌入她脑海里。
甄归璨起身,看着四周华贵的摆设。
原身叫叶瑜,是大周朝的源岚郡主,父定王、兄定王世子皆在战场上阵亡。而母亲定王妃亦殉情而死,全家唯留一个年幼的她。
太后怜惜她孤身一人,特将她召进宫中抚养,几乎是当成了亲孙女看待。还向先帝为她讨来了诰命和封号。
世人皆知,源岚郡主虽是郡主,却是无异于金枝玉叶的公主,甚至有甚之。
当先帝病逝,太子登基,太后也变成太皇太后之后,源岚郡主的风头更是一时无二。
源因曾经的太子,现在的皇上,曾在战场上被定王世子以性命相救,定王世子亦是因此殒命。
从此,太子殿下便代替了定王世子行使了哥哥的职责,将源岚郡主全心全意地当成亲妹妹看待。但凡见谁冒犯源岚郡主,必定重重处罚,哪怕只是碰坏了源岚郡主的一点发尖。
只要惹源岚郡主不高兴了,就意味着,那个人即将要被太子殿下狠狠地吊打蹂/躏了。
而这种情况,在太子殿下继位之后更甚,只要惹了源岚郡主不高兴,就等着被陛下重罚吧。
然而这样的强大背景之下,原身叶瑜却是瞎了眼,不要皇帝和太皇太后给她介绍的各类俊杰,反而是执意要嫁给一个一穷二白的举子谢晋涯,全因叶瑜不慎坠楼之时,谢晋涯出手相救,而叶瑜因此芳心暗许。
谢晋涯娶了叶瑜之后,可以说是官运亨通,步步高升,甚至做到了奉常大夫的位置,换现代的话来说,那就是一个刚考上公务员的穷小子一下子就蹦极似地做到了国家文化行政的最高机构的最高长官,还因为皇帝赏赐给叶瑜的无数金银财宝而发了横财。
老话说得好,升官发财死老婆,
谢晋涯这升官发财都俱全了,只差临门一脚死老婆就可以人生巅峰大满贯了。
而谢晋涯也的确这么做了,婚后不到三年,妾室一个个地往府里抬,丝毫不顾及发妻的感受。
还与一个民间女子华云相遇,引其为真爱。
硬生生让华云在府中的位置比之叶瑜还高。
最后,因为高僧长敬算出来叶瑜与他命中相克,会阻挡他的官运。
于是,谢晋涯便人为地让府里横生许多事故,再栽赃到叶瑜头上,在数九隆冬的日子里,让下人把叶瑜丢到寒潭中,活活淹死了叶瑜。
再对外称她妇德败坏,与人通奸,还怀了野种,不堪被人戳破奸情,投缳自尽。
就这样,谢晋涯干脆利索地解决掉了叶瑜。开始了高官厚禄,三妻四妾的日子。
但是最后,被皇帝查出来,判谢晋涯死刑抄家,成群妻妾全部流放。
谢晋涯死后,皇帝仍是不解气,将谢晋涯的尸体五马分尸,扔到乱葬岗喂了野狗,还将谢晋涯之罪名全部挖出,小到偷鸡摸狗,大到受贿触刑,通通让史官记录在史册上,一字不漏地印发上万册于民众传看。
于是谢晋涯不仅死得凄惨,死后还遗臭万年。
那些曾欺负过叶瑜的三妻四妾们几乎全都在流放途中以身与押解的士兵们,以求得片刻安宁。
尤其是被谢晋涯当做真爱的华云,更是千人骑万人枕,在流放途中逃出,却是去了青楼楚馆里,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
可惜,纵使大仇得报,那又如何,叶瑜已经死了,根本看不见这些了。
甄归璨接收记忆结束。
缓缓睁眼,一只英短猫咪出现她视线中,还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宿主,宿主,你还好吗?我看你的脸色不是很好耶。”
甄归璨道,
“我没事,只是看了叶瑜的一生,有些怅然若失而已。”
菜花跳上她的膝盖,
将一根胡须竖到她眼前,
胡须随着菜花的呼吸气流左右摇摆着。
菜花瞪着大而剔透的眼睛看着她。
“宿主,这是叶瑜许愿的胡须,她求这一生,过得快乐幸福,圆满喜乐。”
甄归璨接过,
胡须渐渐发亮,慢慢地融入她身体里。
有人推门而入,菜花忙脩地一下隐了身。
来人一头白发,却是用极饱满的玉翠在发间衬着,虽面上已皱纹遍布,气度却是极雍容华贵。
太皇太后一身华丽的宫装,缓缓入内,
甄归璨看着太皇太后靠近,
太皇太后却是上前,似有些激动:
“瑜儿,你醒了。”
甄归璨方想起,如今她正是在坠楼之后受惊吓过度而晕倒。
甄归璨起身,
“皇祖母,我没事,您别担心。”
因着叶瑜之父定王是太皇太后的侄子,叶瑜便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女儿,叶瑜唤上一声皇祖母也是合情合理的。
太皇太后拍着她的手背,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差点把皇祖母吓死了。”
不时,太医被召唤而来,替甄归璨诊过脉后道,
“源岚郡主现下已然无碍了,想来原先诊脉就未诊出有何伤势病症,郡主应该只是惊吓过度,只需这段时间尽心修养便可。”
太皇太后点头,摆摆手,太医便告退。
甄归璨道,“皇祖母,瑜儿往后会小心,再不敢叫皇祖母担心了。”
太皇太后抚着她的手,
“好,往后仔细些,你可不知,你险些吓丢了皇祖母的魂。”
说着话,已有宫女捧着托盘鱼贯而入,托盘上是衣裳首饰。
太皇太后道,“既然你已无碍了,太医又说你只是惊吓过度,想来应是可以参加今日的宴会了。”
“今日的宴会邀了长安中的各色俊杰,想来总有一个是能入你眼的。”
甄归璨道,“皇祖母,孙女儿——”
太皇太后道,“撒娇也没用,你都十九了还不肯嫁,你真是要等到自己变成怨女才肯嫁吗?到时,又能有哪个旷夫愿意要你。”
甄归璨叹了一口气,
“好吧,既然皇祖母想让瑜儿去,那瑜儿便去走一遭。”
太皇太后点头,
“这才像话。”
甄归璨站在铜镜前,镜子里的人眉如新月,一双水眸潋滟如含情,樱唇初绽,娇艳欲滴。肤色极白,如牛乳初生,细腻而光洁,偏偏眉眼又浓烈,眉眼的墨色,面庞的白色,樱唇的红色,碰撞在一起,叫人无法将眼睛挪开。
腰肢被腰带一束,勾勒出极窈窕的身姿。
甄归璨嗤笑,谢晋涯倒是个厉害的,叶瑜如此绝色,竟都不得他多看一眼。就不知那迷得他神魂颠倒的华云是何姿容了。
宫女往她的头上插着玉步摇。
宫女退后,恭敬道,“郡主,好了。”
太皇太后看着甄归璨点点头,笑道:
“好,哀家的孙女儿是这世间最好看的,不怕迷不倒这世间最有学识气魄的男子。”
甄归璨道,“皇祖母,您怕不是讨厌瑜儿了,所以这才急着要将瑜儿嫁出去吧?”
太皇太后一笃凤首拐杖,
“对,就是讨厌你了,你可得赶紧给我嫁出去,若是再不嫁出去,只怕我会更讨厌你这个小兔崽子。”
太皇太后在她脑门上一弹,
甄归璨捂住额头,
“皇祖母,我的粉都被你敲掉了!”
太皇太后一顿,
“叫哀家给忘了,快,给郡主再上一次妆,务必要妥妥贴贴,完美无缺。”
宫女忙拿来胭脂盒子,
甄归璨笑,这样老顽童的皇祖母,倒是叫人有些意外之喜。
一带流水依依,蓁蓁桃华开了满陌。纷纷扬扬,似雨纷飞下。
一只肥猫跳到甄归璨肩上,甄归璨吓了一跳。
“宿主别怕,只有你看得见我。”
菜花抱住甄归璨的手臂,摸着她衣裳上的花纹,嘟起嘴,肉乎乎的面颊晃动着。
“哇,宿主,这衣服肯定很贵吧。”
甄归璨把它拎起,
“知道贵就好,你别碰脏了我的衣服。”
英短猫哼了一声,跑开了,却是走几步就要偷偷回头窥伺她,又要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
甄归璨看着它一扭一扭,胖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身后跟着的侍女拾春看向甄归璨,不由笑道,
“郡主怎么突然笑了。”
拾春是自小便跟在了叶瑜身边的,忠心耿耿,叶瑜死时,拾春怕叶瑜黄泉路上孤单,竟以死殉主。
甄归璨笑,“怎么,我还笑不得了,你这丫头管得真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