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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凭栏坠玉碎(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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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栏坠玉碎(17)
一夜过去,叶桓都躺在甄归璨身边,甄归璨看着叶桓的脸,只觉得似乎自己也不是能完全自情绪中抽离,叶瑜与叶桓的一切,都好似一场梦一般,回荡在她脑海中。
叶瑜早亡,叶桓孤独终老,在皇陵中,他立了一座碑,叶桓之妻,里面,是叶瑜曾赠予他的护身符,那是叶瑜亲手绣的,里面是叶瑜亲自去青云寺徒步爬过八百一十阶长阶,对神灵十跪九叩求来的平安符。而叶桓从未打开看过,叶桓不知,那护身符的内侧绣的不是如外侧一样的君子兰,而是一行字,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可惜叶桓此生都未见过那一行字,直到将这枚护身符葬入皇陵时,叶瑜的秘密,终于永远封存了。
没有人知道,她曾爱过如何一个风华无双的男子,亦没有人记得,她曾在数年前的某一天,自三更天伊始,便从山脚一步一叩,一直跪到山顶,旭日东升,只为为她的心上人求得神灵庇佑,平安归来。
大周曾有过万民震惊之时,那时,大周的江山志中记下了一位生时从未为后一天的皇后——元羲皇后。
元羲皇后,名叶瑜,定王之嫡长女。
史书寥寥几笔绘下,没有人知道,那个垂垂老矣的帝王心中,究竟是怎样的深情一片,方能立一亡者为后,而此生,亦只唯她为妻。
叶桓醒了,缓缓睁眼,见甄归璨看着他,笑道,
“怎么不多睡会儿?”
甄归璨道,
“睡不着了,想着你明日便要赴战场,总想着能为你做些什么。”
叶桓抚上她的脸,
“你什么都不用做,如今这般,朕已经很满足了。”
甄归璨起身,从梳妆台中取出一枚护身符,她坐在床侧,将护身符递给叶桓,
“这是我在一个月前,在青云寺求得的当天第一道平安符。你带着它,我便也多些放心。”
是叶瑜求的,叶瑜不在,她要替叶瑜做完这一切。
叶桓接过,抬眸看她,
“朕听说青云寺的护身符极难得,唯有攀上八百一十阶长阶,叩过九九八十一此首方能求得。”
叶桓抱住她,
“瑜儿,谢谢你。”
甄归璨鼻头一酸,垂眸,泪没入叶桓的衣裳里,多可惜,叶桓明明知道这护身符那么难求,上辈子,却并未从此间窥得叶瑜的心意,若是不知此符情深义重便罢了,可是偏偏是知道仍如此错过。
叶桓觉得自己的颈间似湿润,看向甄归璨,
“怎么哭了。”
甄归璨摇摇头,
“没事。”
叶桓笑,替她拭去面上的泪,
“朕会平安归来的。”
叶桓上朝去了,甄归璨反复回想这些日子里,见到的叶桓与叶瑜的故事,
相爱相生偏相离,不知对方的心意,连叶瑜最后许下的愿望里都没有叶桓,她一直以为叶桓喜欢万岳云,所以不愿强求叶桓喜欢她,可她不知,她才是叶桓心上那一颗朱砂,终老未矣。
拾春将披风披在甄归璨身上,
“郡主,城楼上风大,您仔细着些。”
城楼上的风烈烈而扬,吹起甄归璨的衣袂翩跹,
甄归璨道,
“拾春,我听说周侍卫已经被调出宫,这次出战,也会跟着陛下一起出征,是不是?”
周侍卫便是上次处罚明吟时的黑脸侍卫,与拾春两情相悦。
拾春道,
“是。”
甄归璨道,
“要是这次战役,他能够归来,我放你出宫,赐你十里红妆嫁给他。”
拾春垂眸跪下,伏首行礼,
“谢郡主成全。”
拾春握紧腰侧的一枚并蒂芙蓉玉佩,那是周侍卫所赠。
周侍卫昨日寻她,问她是否愿意嫁给他,
她没有回答。可他们都知道她的答案,
他若回得来,她定一袭大红嫁衣嫁给他。
若他回不来,她便在这宫中,痴等一生,哪怕再也等不到。
甄归璨扶起拾春,
“别哭,快擦擦。你看,菜花都笑你了。”
闻言,拾春破涕为笑,用衣袖擦了擦眼泪。
“是,奴婢可不能让菜花给笑话了。”
头上顶着朵大红色牡丹花的菜花眯着眼睛:。。。。。。
怎么还没有小母猫出现?
谢晋涯跑上城楼,看向城楼上衣袂翻飞的甄归璨,
“郡主。”
原来源岚郡主心中是有他的。还在他们初相遇的地方怀念当时的情境。
甄归璨回头,谢晋涯腰间配着的那块青玉佩格外明显。
谢晋涯见甄归璨回头看他,忙笑道,
“郡主,你可是在此处想起了我们第一次相遇?”
甄归璨笑,
“为何本郡主站在你曾来过的城楼上,便是在想你?”
谢晋涯心下忽觉不对,
“郡主曾以佩相赠,在上元佳节,还曾与我同行,郡主此玉,我日日佩在身上,从未忘记。难道郡主不过几日便要忘记你我之间的情谊了吗?”
谢晋涯忙解下身上的玉佩,拿在手上,
守在城墙上的侍卫不由频频侧目,大消息啊,备受陛下宠爱的源岚郡主竟已有心上人,还以佩定情?
甄归璨笑,
“本郡主什么时候送过你玉佩?”
谢晋涯道,
“郡主,这难道不是——”
甄归璨看向谢晋涯手中的玉佩,
笑道,
“那是万小姐的玉佩,万小姐心悦谢公子,却又不好意思当面相告,故而将玉佩给我,托我以谢恩之名转交给谢公子,万小姐说,不求此心能被谢公子得知,亦不求垂怜,只望谢公子能朝朝暮暮看得见此玉罢了。所以,才托我假借名义相送,怎的,谢公子竟以为是我送的?”
谢晋涯握着玉佩,
“怎么不是你——”
甄归璨拿起谢晋涯手中玉佩,
“可惜呀可惜,原来谢公子只观其玉为玉,不知其上为何物。倒是浪费了万小姐的一片心意。”
甄归璨拿着玉佩对着正盛的日光一照射,玉佩透光的深浅不一样,仔细看,那透光更多之处竟是凝结成一个云字。
众侍卫:啧啧,真是好一出佳人才子误相离呀。原来与谢公子定情的是万丞相家的女儿,并非源岚郡主,此遭,这谢相公竟是痴心错付,那万小姐更是一片痴情似流水去,毫无益用。
谢晋涯道,
“可是,这玉佩明明是你所赠,你还在上元佳节——”
甄归璨道,
“上元佳节如何?难道是谢公子以为,那次上元佳节,我与你同行,是因为喜欢你吗?那次不过是偶遇罢了,是谢公子邀同行,我方才与谢公子同行,想着谢公子是朝堂新贵,顾全礼节而已,而且我始终与谢公子保持着得宜的距离,不过在人声鼎沸处同行不到一刻钟便告辞了,难不成,是谢公子就因此而误会了?“
谢晋涯面色大变,
“怎么会,你明明…”
甄归璨笑,
”不过,本郡主猜测,谢公子已不需要这玉佩传情了,宫中已经传得纷纷扬扬了,谢公子难道不知道吗?探花宴那一夜,万小姐进宫中见我,我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万小姐,后来派人一打听,方知,谢公子与万小姐在御道花坛处,早已天为被,地为榻,相许誓盟了。这事宫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还请谢公子勿要再提方才之事,免得万小姐伤心。”
侍卫忍笑忍得脸有点扭曲,
这谢晋涯,居然还跟人无媒苟合,还幕天席地,啧啧啧。而且这万小姐也确实够放/荡啊,就是寻芳阁的姑娘也未必如此野性与人幕天席地就……
啧啧啧,好一出风流韵事。
这谢晋涯也是个花心的,不过是一个七品,得了万小姐的身子,不一心一意便罢了,还肖想源岚郡主,源岚郡主什么身份,谢晋涯什么身份,那是他高攀得上的吗?风流韵事传遍了,还有脸在源岚郡主面前提什么要与人家定情,呸,就是个朱砂衣包着的臭狗屎。
甄归璨道,
“谢公子可看清楚了?”
“这玉佩上,除却这一个会透光的暗纹,还有明纹,谢公子看那佩上一朵流云,正是万小姐闺名所喻,谢公子此行,恐万小姐会寒心呢。毕竟万小姐可是将所有都尽付予谢公子了。”
侍卫闻言,手中的刀都按捺不住,这源岚郡主脾气也太好了,对着这么堆臭狗屎还能温言相劝,要是换了他们,保管谢晋涯血溅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