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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凭栏坠玉碎(9) ...

  •   凭栏坠玉碎(9)
      叶桓回到宫中,而宫殿中摇曳的烛光却让他想起那花灯荡漾之间,他欺身压下,将她压在墙上,将所有说不出口的思念与渴望尽述于唇齿间。
      不,他如此对瑜儿,她往后必定知道了他之意,必然对他疏远,只怕从此以后,他与瑜儿只会渐行渐远,再也不能回头,甚至只是让她将他当成兄长一样的对待都不可能了。
      叶桓想起甄归璨那个淡漠疏离的眼神,只觉得心被搅得极乱极压抑,他的心已沉入无边冰川之中。一种绝望而痛苦的情绪似冰露般在他心间蜿蜒而下。
      瑜儿必定恨煞他了罢,她明明心悦谢晋涯,却被他如此突兀地夺取了那一场在花灯叠叠中的吻,被自己一直当做兄长对待的哥哥强行亲吻,所以,她最后那个眼神,是恶心,是彻彻底底地厌恶他了?那样冷漠的眼神,似乎已将他隔离在她千里之外,让他感觉心无比沉痛,似乎心脏的每一寸都因此而撕裂开来。
      而叶桓的紧握的手早已青筋暴起。
      夜色极浓。
      万岳云行于灯街之上,而谢晋涯正站在不远的地方,
      万岳云道,“谢公子。”
      谢晋涯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见一袭紫衣的万岳云立在不远处,清丽出众的面容勾拓起了谢晋涯的注意。
      这位,似乎是万丞相的嫡长女?
      为什么单单在街上叫他?难不成,是因为对他有深刻印象?或是…对他有意?
      谢晋涯一喜,这万丞相的嫡长女虽不及叶瑜地位高贵,却也是出身极其出众,若是能得这万丞相的嫡女心悦于他,又得叶瑜心悦,他岂非是能一飞冲天?
      谢晋涯忙道,
      “万小姐。”
      万岳云提着一盏极华丽的灯,
      道,“谢公子,觉得这灯可华丽?”
      谢晋涯虽有些不解,却也道,“自然是华丽的。”
      万岳云笑,提起灯,仔仔细细地端详着,
      “可是谢公子你看,这灯虽美,这蜡烛却要燃尽了呢,没了蜡烛,这灯又有何意义?”
      万岳云走近一步,
      “谢公子,你看这朝堂之上,外表华丽之辈几何?可真正能久燃不灭的,又有多少个呢?”
      谢晋涯看着万岳云,万丞相的嫡女到底想同他说什么?
      万岳云笑道,
      “唯有用对蜡烛,跟对了人,这蜡烛,这朝堂之位方能久燃不灭,可若是跟错了,那便是如此灯,纵使有再繁华的一面,不过转眼便逝了。”
      谢晋涯道,“万小姐言下之意是——”
      万岳云笑道,
      “谢公子果然是明白人。”
      “我父亲是先帝重臣,辅佐三代皇帝,我万家更是世代簪缨,无论是哪一任皇帝,都对万家极为恭敬和重用。”
      “因为我万家的势力已漫遍朝堂之上,当权者更知,无万家的辅佐,朝堂定然大乱。”
      “谢公子初入朝堂,不若想想清楚,要投入谁的门下,免得日后后悔。谢公子要是在初入朝堂时并未选择好这蜡烛,只怕不消片刻,这烛火就消失殆尽了。”
      谢晋涯垂眸思考,要投入万丞相门下吗?虽万丞相大势,可万丞相如今门客学生众多,亦能顾及到他吗?
      万岳云看着谢晋涯,笑道,
      “我父在随逸阁,摆了宴席,不若谢公子前往,一同赴宴亦可。”
      谢晋涯沉默片刻,
      万岳云提灯前行,烛光已微,
      “谢公子,我有办法,让源岚郡主非你不嫁,得了源岚郡主,再得我父青睐,谢公子往后之路,想必是能行得更为通畅。”
      谢晋涯心下一震,万岳云怎么知道他想借娶得源岚郡主而步步攀升?
      可万岳云的话亦实实在在的诱惑了他,眼下源岚郡主虽心属于他,可也并非非他不嫁,而太皇太后和圣上必然不愿轻易就将源岚郡主下嫁给一穷二白的他,而他如今初入朝堂,确实容易因为站不住脚跟而被排挤,若是能得权倾朝野的万丞相的青睐和帮助……
      谢晋涯暗暗下了决心,道,
      ”老师此宴,学生愿赴。”
      本科举之人,只要是通过了殿试的,都是天子门生,以圣上为师,而其间的乡试府试,只要是监考的或批卷的,都有资格被当场考试的举子称为老师,除此之外,在官场上,还有一种相互称师生的办法,就是拜入某个上官门下,成为其追随者,而如今谢晋涯称万丞相为老师,便是表明了态度,愿做万丞相的门生,追随万丞相。
      万岳云笑,烛火正好摇曳几下便熄灭了。
      甄归璨躺在床上,看菜花拼图,那是她将一件不穿的衣裳剪碎了打乱顺序,让菜花拼着玩的。
      菜花抓着一块带着牡丹片段花纹的绯红布料,另一只爪子在已拼好的几块布料间指指点点,还时不时把爪子放进嘴里,咬着爪子看拼图。
      好不容易到了深夜,菜花总算是把图拼完了,呜呼一声栽倒在甄归璨的锦被上,
      “本喵不要拼了,这破图,太难拼了呐。”
      甄归璨道,“你今天晚上吃了这么多糕点,又不愿意运动,当然要多思考思考,消消食。”
      菜花在床上翻滚,
      “不行不行,快把它扔掉,本喵以后不要再拼了。”
      甄归璨微微提高了音量,道,
      “拾春。”
      拾春应声而入,
      “郡主。”
      甄归璨把凌乱破碎的布料全部拢起,一把塞到拾春怀里,
      “去把它扔了。”
      “是。”
      拾春抱着一摞碎布,抬步出了殿门。
      叶桓缘宫道而行,走一步,便踟蹰一步,背后跟着的随侍也停留一步,李福用衣袖擦着额上的冷汗,
      这大半夜的,陛下搁这儿走来走去,却又哪里都不去,到底是怎么了。
      叶桓背后跟着的一行人大气也不敢出,都看得出圣心不豫,要是一不小心在陛下心情不好的时候犯了错惹怒了陛下,就等着掉脑袋吧!
      李福提着的宫灯被夜风吹拂,烛火有些摇曳,映在叶桓面上。
      恍惚间便又是那花灯重重下,情迷意乱。
      他想去寻瑜儿说清楚,解释清楚,却想不到有什么理由可解释得清楚他的行为。
      他这样突兀地吻了她,她该如何作想?
      他此刻脚步踟蹰,亦正是因为不敢面对他自己,更不敢面对她。
      他无法说出口一句他不爱她,可他若仍想留住她,至少像以前一样把他当成长兄看待,就必得解释清楚,可他能如何解释?
      是说他不爱她,只是夜色惑人,还是说他错以为她是别人?
      可他的心底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吻她,是因为情难自控,是因为他每日每夜都在想着要吻尽她的温柔与缠绵,尝尽她每一分甘冽。他难能压抑的渴望促使他向她靠近,促使他去尝尽她的每一寸甘美。
      叶桓的面貌在烛光摇曳中明灭不清,清俊无双的容貌渗满落寞。
      拾春正抱着一把碎布行于宫墙旁。
      见远处有一行人,为首者高大挺拔,想来定是主子,
      拾春上前,见是叶桓,忙行礼道,“陛下万安。”
      叶桓淡淡地应了,
      “免礼。”
      却看见拾春手中破碎的衣衫,那绯红的破碎衣衫刺痛他的眼。
      那是他在叶瑜及筓时送给她的流仙裙。
      叶桓问道:“这衣衫——”
      他眸中是迫切和担忧,
      拾春看向手中衣衫,
      道,“这是郡主的衣裳,今夜,许是郡主见这衣裳不喜了,于是用剪子剪成了这副模样,亦或是今日上街时遇见了不该遇见的人,心里气得慌,故而就拿这平日里不怎么穿的衣衫出气了。”
      拾春言下,那不该遇见的人,是谢晋涯,拾春也想着借此,让陛下询问一二,也好让她把谢晋涯的名字说出,让陛下处置了谢晋涯,让那一心想染指郡主的臭书生吃点苦头,借此不敢再接近郡主。
      可叶桓心里,拾春口中所指甄归璨不该遇见的人正是他。
      李福冷汗频出,手心里已经湿透了,只觉得这宫灯滑溜得握都握不住,陛下这突然肃杀起来的气息是怎么回事,周身一圈圈的低气压,李福只觉得这夜风冷得慌。
      新来的小太监更是握不住宫灯的柄,只感觉是暴风雨要来临,他才刚认了李公公当干爹,眼见着往后说不定还能当上乾清宫的大太监,怎么眼下就要面临拍死人的大浪了吗?要是陛下一生气,殃及无辜发落了他,那他还怎么当大太监。
      叶桓看向那破碎的衣裳。
      那是他寻了不轻易做衣裳的江南名绣娘做的,每一寸每一缕,都是他亲手画下,交给绣娘去绣的。而且,还是他在她及筓之日所赠予她的,她一向是将这些东西好好收着。即便不会常常拿出来看,拿出来穿,也必定不会如此待之。
      可如今,她已经厌恶他到如此地步了吗?竟将他所赠之衣尽然剪碎,她要剪碎的,何尝是这衣衫,只怕她是要剪碎这令她厌恶的与他有关的一切。
      李福看清楚拾春手里所拿之物,差点叫出声来,
      这不是陛下赠予源岚郡主的流仙裙吗,怎么被剪成这副样子?
      李福偷偷地觑着叶桓的面色,心底直叫不好。
      陛下的脸黑成这样,只怕是今天难善了了。
      可为什么,好端端地,源岚郡主要剪碎陛下所赠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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