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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 39 章 ...

  •   月儿悠悠醒转,发现自己睡在一张大床上,身上盖着七色锦缎丝被。她用力撑起身体,撩起帷帐往外瞧,屋内灯光幽暗,四周寂静无声。
      她慢慢聚拢的意识回到了那个大殿上,刘义正和启德帝的一番对话仍令她震惊和悲恸。她难以置信,那个天下至尊,提倡仁义,兼爱以救天下之人,竟然是毒害潘将军陷害萧大哥的幕后黑手。想到潘将军和萧大哥为国为民,南征北战,披肝沥胆,挥洒一腔热血,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她满腔悲愤化作一声声难以抑制的急促抽噎,哀恸不已。
      月光下,一座精致的小楼旁,两个身材高大的人久久伫立在门外。
      良久,屋内悲恸声仍未停歇。一人只得对另一人轻声说:“今晚她大受刺激,如果我再现身,大悲大喜之际,恐怕她精神承受不住。我还是延后见她不迟。”
      “那本王先进去与她见上一面。明日你我都要离开京城,一个往西,一个往南,日后不知哪日才能得见。唉,时至今日,本王越发觉得世事无常啊,越发珍惜与你们的情谊。”
      说完,他推开房门,走进屋内。
      屋内幽香扑鼻,陈设雅致。月儿坐在床头掩面啜泣,
      “月儿,月儿,你还好吧?”那莫探身询问。
      月儿抬起头,满脸泪水,神情憔悴:“王兄,这是哪?我们怎么会在这?那些带我们来的黑衣人是谁?他们会不会对我们下毒手?”
      那莫微微笑:“你问了那么多的问题,还顾虑到生死安危,看来你没被真相击垮啊。”
      月儿惨淡一笑:“潘将军的死因已明,萧大哥又被冤枉致死。我真没想到此事背后的黑幕如此深厚巨大,无人能撼动。现在我很后悔,让你也卷入这个漩涡里。如今唯一令我担心的是你的安危,毕竟你的生死关系重大。想这天下初定,如再起战事……”
      “不会,绝对不会再有人挑起战事。”那莫肯定地截住月儿的话头:“月儿,你不要多想,没有人再兴风作浪,搅乱社稷。我们现在的处境也很安全,你周围的人都是我们的朋友。今晚你好生将养,明日,王兄就要回草原,你也要启程回江南。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月儿依恋不舍地低声说:“王兄,你多保重。”以后,她又将是独自一人了。
      “嗯。”那莫鹰目里亮光一闪,强笑道:“日后得空我到江南一游,望你能尽地主之谊,带我吃尽江南美食,阅遍江南美女。”
      “一言为定。”月儿认真点头承诺。

      那天早上,送别乌弥王那莫后,月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带着忆天坐着车,乘着船一路南下。

      一艘大船缓缓驶在平静的江面上,船桅上挂着一面大旗上绣着篆体“周”字。天空晴好,阳光洒在甲板上,驱走早春寒。船头,月儿静静躺在一张卧榻上,眼含悲情望着两岸景致。这如诗如画,祥和宁静的大好河山,他们俩再也看不到了。思至此,泪珠不知不觉落下来。
      “娘,给你。”只有两岁多的小忆天手里托着一块玉佩,摇摇晃晃地站在她面前。
      那块玉佩通体碧绿,翠绿得要滴出水来。月儿瞪大眼睛,吃惊地瞧着这块玉佩,颤声问儿子:“忆天,谁给你的?”
      忆天小手指着船舱。
      月儿从卧榻上爬下来,缓缓走过去。
      船舱里,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背朝着她。尽管瞧不清他的面目,但他的身形竟是如此熟悉,差点让她把那个心心念念的名字叫出来。
      月儿怎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害怕看到的景象不过是自己的幻觉,只要自己眼睛轻轻一眨,这一切就会立即消失。
      她狠狠掐自己手臂,很痛,不像是在梦中。于是,她试探着,轻声唤他:“萧大哥。”
      那人缓缓转身,深深地凝望她,没有言语,好像他不认识她似的,目光在辨认着。这当口,月儿确定,这人的眉眼,鼻,唇,无一不是萧大哥的模样。
      “萧大哥,真的是你吗?”月儿再次唤他,眼里激动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一滴滴滑落在衣襟上。
      “鄙人姓周名梦。”青衣人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周梦?”月儿疑惑地看着那张脸:“不,不可能,你肯定是萧大哥。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月儿,你记住,萧长天已经死了,这世间再也不存在这个人了。往事如周公一梦,不堪回首。前程往事中该放下的我都放下了,该舍弃的我都舍弃了,唯有一样,我难以割舍,那就是你。”
      他含着泪微笑着张开双臂,月儿飞身一头栽在他的怀里,两人紧紧相拥。
      他抚摸着她的长发:“我让你担心伤心了这么长的日子,你怎么不责备我 ?”
      “你活着,我感谢上苍都来不及,哪有闲暇责备你。”
      “月儿,这次我们真的不分开了,我向你保证。”
      “嗯。”
      “你也要向我保证,不管什么理由你再也不能擅自离开我。”
      “嗯。”
      两人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
      “娘,他是谁?”忆天扯着月儿的衣裙,仰着小脑袋问。
      月儿手抚着忆天的小脑袋,刚想启齿。
      他早已蹲下身子,与孩子平视:“忆天,快叫爹。”
      忆天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爹。”
      他搂住孩子,神情激动。
      “你已知道他是你的孩子?”
      “你在监狱晕倒的那个晚上我到你房间,你以为我是鬼魂,将这件事告诉我了。”
      原来那天不是梦。
      他抱起忆天,望着孩子和自己相似的眉眼,哑声说:“身逢乱世,你生下他,吃了不少的苦吧。”
      “生孩子嘛,没有女人不吃苦的。我算好的,身边一直有人照顾。”想起曾对自己照顾有加的那两人,她百感交集。
      “以后,我定得好好补偿你。”
      月儿笑着说:“你不必老是说补偿,往后寻常日子寻常过,我们能团聚,也算功德圆满。”
      “你如今还在吃斋念佛?”他含笑问她。
      “只有每月初一十五烧香拜佛,吃点素斋。”她不解,他问这个干嘛。
      “信佛不如信己。”想起前程往事,他有感而发。
      月儿颔首,赞同他这句话。

      “公子,饭菜已经备好。”管家黄伯站在门口禀告。
      “黄伯,你也在船上。”月儿惊喜万分。
      “还有我们。”萧禀和巧儿也齐齐出现在门口。
      “萧禀大哥,巧儿,你们都在这,太好了,太好了。不过,我在船上这几日怎么一直没见你们?”
      “公子说,你这几日情绪波动太大,故而想等你情绪平复一些才令我们现身。”
      他如此用心,月儿越发感动。

      他们一路游山玩水一路往庆州方向去。
      路过一个集镇码头,他们下船上岸闲逛。这小镇安谧祥和,民风淳朴。他们坐在茶肆里悠然喝茶,听旁边歇脚的商人说,刘义正已被凌迟处决,人头用锦盒装着,快马送给四方封疆大吏传阅。
      萧长天和月儿默然无语,静静坐在茶肆里,看着日头偏西,阳光一点点斜照过来。
      茶肆打烊,他们起身慢慢踱回去。半路上,月儿樱唇里发出一声叹息。
      啸长天侧头问:“怎么啦?”
      月儿仰望苍穹:“刘义正贵为皇胄,权倾一方,在江南其气势无人比肩,可他仍不满足,暗藏祸心,起兵谋反,最终枉丢性命,罪有应得。如今,天下已定,皇统如初,我只可惜很多无辜的人卷入这场浩劫中,因他的欲望而黄沙埋骨,亲人离散,至今想来仍令人唏嘘嗟叹。”
      萧长天紧紧握着月儿的手,感叹道:“善恶一念间,他对皇位有勘不破的执迷,以致作茧自缚,最终难逃恶运。”
      两人上了船,继续向南行进。
      一日,船停在一处冷僻之地。月儿步上岸,觉得此时此景似曾相识。
      “你我在这里第一次相遇,你还记得?”他站在她身侧,侧头问她。
      “我和你在这里相遇过?没有啊?”月儿努力回忆,怎么想都没有想起哪天和他有过交集。
      “那天,你带着一个丫鬟,来这里赏景,我们十余人路过此地,甚为惊讶……”他停下不语,脸上浮现笑意。
      “你们惊讶什么?”月儿不知他为何不往下说。
      “你们两个纤纤弱质之辈,敢在这里停留。”他选了一个理由。因为这个理由,当时他还指派两名高手伏在近旁以防不测。
      他为了唤起她的记忆,接着往下说:“后来那名丫鬟出言莽撞,被我手下略施惩处,你代为求情。这些你没忘吧?”
      月儿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不过,当时没见他呀。他的样貌气质都是令人过目不忘的,她见过的话应该不会忘记。
      “当时你在吗?我只看见为首一个青衣人,其貌不扬,现在我都记不起他长什么样子了。”
      “那就是我,当时带着人皮面具。”
      “这是为何?”
      “因为当时我们来到庆州,是奉旨除奸。”
      月儿想起当年几起悬而未决的灭门惨案,身体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冷吗?”他伸手往后一招,后面的人递上一件披风,他给她披在身上。“好些吗?”
      “我不是因为这个冷,我是因为你们太冷血了,杀人不眨眼。”
      “如今回首,我很后悔。但是当时,刘义正威逼利诱江南的富豪商贾,拉拢他们索要财物做军需,为了天下安危,斩断刘义正起兵的财源,我不得不做。”
      “还好当时我们冷家已经破败,才免了一场血光之灾。”月儿略带后怕地说。他但笑不语。
      “我说得不对吗?”
      “你父亲的名声足以使他名列榜首,哪能轻易逃脱?”
      “那冷家怎么会安然无恙?”
      他伸手紧握她的手 ,再也不言语。
      两人静默良久,月儿幽幽叹道:“这世间掩盖了多少秘密啊。望着这瀛湖,觉得它江水清澈,风平浪静,可是江底呢,泥沙俱下,暗流涌动。”
      他也长叹:“青史已有定论,我是一个大奸大恶之人,必遭后世万民唾骂,可我还活着;潘将军的英名永垂不朽,得后世子孙代代景仰,然而他已经死去。人生就是这样,不管是否痛与悔,都得忍受。”
      月儿紧紧握着他的手,慨然道:“世人惧怕天下公议,敢做不敢当,竭力粉饰自己。而只有那些心胸坦荡,内心无私,浑然忘己的人,才能真正做到社稷为重己为轻。凡真君子,当坦荡荡立在这天地之间,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任庭中花开花落,,看天边云卷云舒,活得轻松自在,自由闲适。你也能如此。”
      青山碧水间两人相视一笑,紧紧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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