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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兄弟 当完颜宗翰 ...

  •   船靠太湖南岸后,赵子稱将极大多数帮众留在太湖,自己跟随赵楷回杭州城。

      “我是个杭州佬,一辈子都想活在杭州城里,官家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你有大功,朕还有好好奖赏你。”

      “那大可不必。”

      “你在城内还有什么亲人吗,”他们并辔而行。

      “有老婆孩子啊。”赵子稱大大咧咧地说,临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还有一个弟弟,不过脑子不怎么好使,过去的事都想不起来了。”他叹了一口气。

      “那着实让人费心。是生病的缘故吗?可以让御医过去瞧瞧,也许会帮到些什么。”赵楷好心道。

      “不是病,是被人打伤了脑袋,硬伤早好了就是留下这失忆的病症,也许还是心病。”

      “心病?”赵楷不明白。

      赵子稱表情扭捏了一下,不自然,他赶紧掩饰过去,“你知道我这弟弟是被谁打伤的吗?”

      “谁?”

      赵子稱似乎不太喜欢赵楷这般不用心,就知道嘴皮子一张一张的。

      赵楷看他沉默不语,只好自己猜,“难道是他随你们去占城三佛齐等地时与当地人起了冲突,被当地人打的?”

      赵子稱摇摇头,“靖康年以来,我们兄弟就再没有南下了。我说过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辱。于是我居中策应,派我们义社潜伏在北方的马扩就地刺杀完颜宗望,派我弟弟北上云中(大同)去刺杀完颜宗翰。”

      “完颜宗翰现在还活的好好的,你弟弟失手了?然后被完颜宗翰所伤?”

      赵子稱点点头,“所以我们很不同,是不是?”他斜着头,语气有那么一点不屑。

      赵楷读懂了赵子稱的内心,他瞬间有那么一点被触犯的不快,但是很快他就平静了。他极力要救回的宗亲是被迫北上,而这个人的兄弟却逆流北上,他和他的宗亲都在迎合完颜宗翰,而他们兄弟却要刺杀他。他们的确不一样。可是他不想辩解的是,那些宗亲里还有女人孩子。

      他不想纠缠这些不同,换了个话题说,“你们一百多年来扎根杭州,在城内不说盘根错节,那也应该势力极大吧?”

      “是啊。”马背上的赵子稱晃着脑袋应承着,“四个字,家大业大!”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如果不是百年经营,仓促间怎么会有地下纵横的暗道可以用?所以,记住,即使你对我有不满,也不要学你家太宗,对我动坏心思!”赵子稱把话说在明面上。

      “那怎么会,怎么会。”赵楷干巴巴的讨好他。

      进城后,赵子稱离队而去,他先去自己的府邸洗漱,用过餐之后,就去拜访他的弟弟。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子夜以为是阿昇,过去开门,才发现不是。

      门外静静地站着少容和宫娘,几步之外是一队衣甲鲜明的士卒。

      “进来吧。”子夜沉默片刻后,将门大开,自己侧身而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少容在宫娘的陪伴下,款款而进,甲士知趣地停步于大门口,四散开,团团围住了子夜的院子。

      “原以为你会搬去那个新宅子。”少容落座后说道,她说的是老马给子夜的宅子。

      “正要搬呢,你就来了。”子夜说谎。

      少容笑笑。

      “怎么又回来了?没走成?那些当兵的是软禁你的?”子夜指指外面。

      少容点点头,“害怕吗?

      “说实话,相比之下,我还是更怕你爹。”

      少容笑出声来,不得不聪明用衣袖遮掩,“你还生我的气吗?”

      子夜摇摇头,“是我脑子笨,你走了我才想明白,这事也不能怪你,你要救人的,只是你爹这人太凶,你救不下人不能怪你。你心是好的。”

      “可作恶的毕竟也是我爹,你生我的气也对。”

      “你心是好的。”子夜又重复了一遍。

      少容喜欢他的心又动了,眼看这个人近在眼前,就去握他的手,但是没有握到,他眼疾,抽走了放在案几上的手。

      就连这个他现在都不想给!她心里一阵翻涌而上直抵眼角的难受。

      “你不要误会。”

      他说是误会?她鼻翼也酸了。

      “我-,我-”他吞吞吐吐的。

      “你骗我,你还是在生我的气!”她低着头,似乎在救赎自己的罪过。

      “没有,真的没有。”他急急的辩解。

      “那上次在这屋子里,你还让我握你的手了,这次怎么就不让了?”她抬起头来,好看清他接下来的回答像不像撒谎。

      “上次你们那么凶,我又不知道你们是何来路,可不要打要杀且由着你们吗?握个手算什么?”

      一旁的宫娘没有说话的份,鼻子都气歪了。

      “也是。”少容被说服了,“那既然握个手都不算什么,这次怎么就不给握了?”芝麻大的事遇到了少容这样的针眼,算是横竖过不去了。

      “不想你多心。”

      “我多心?”

      “我-我-”子夜又吞吞吐吐起来。

      “你怎么了?”

      “我还没有想起从前,真不知道从前为什么喜欢你,喜欢你什么,有多喜欢。”

      “所以你不肯搬去那个新宅子,在我走后,仍然待在这里,就是在这里想过去的事情?”欣喜爬上眉梢,她觉得他就是这么可爱。

      “嗯。”他的回答有那么一点点羞涩,平日的油嘴滑舌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似乎这是另外一个年轻人。

      “我陪在这里,陪着你慢慢想好不好?”她说的慢声细语。

      他不说话,尴尬的笑笑。

      “我无处可去的。”她酸酸的说。

      这让他再无抵抗力,点了点头。

      这时,敲门声又响了。

      “可能是阿昇姑娘,”子夜麻溜地站起来,看了看无动于衷的少容,尴尬的说,”我去开门,外面有兵士,我不出去,她进不来。”

      “去吧。”

      门再次被打开,门外除了站岗的兵士,又多了一个大汉,不是阿昇姑娘。

      ”你找谁?”子夜不认得此人,想他是不是走错门了。

      “我是你大哥。”那人语气威严。

      “大哥?”

      “怎么?从前的事还是想不起?”

      “嗯。”子夜苦笑道。

      那个人摇摇头,不再说什么就往里闯。跨过院子进入厅堂后,少容和宫娘听见动静和陌生男子的声音,已经躲到里屋去了。

      这大汉整个比子夜大一号,进屋坐下后,他先盯着子夜看了会,都把子夜给看毛了,“大哥误会你了。”

      子夜笑笑,心想这又是哪一出。

      “我们都以为你迷上了金国郡主,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这次金国郡主要带你离开杭州时,你断然拒绝,那就足以解释一切了。”

      “一切?”

      “说来话长,说来话长。”大汉大咧咧地说。

      “大哥也住在杭州?”子夜问道。

      “是。”

      “那既然是兄弟,却久不相见,必有缘由。今日登门,想比是时机到了。”

      嘿嘿嘿,大汉笑起来,“我兄弟就是这么聪明。对,时机到了。你该重新回到义社了。”大汉就是义社头领赵子稱。

      “义社?”

      “对,我们兄弟是大宋太祖之后,至今已传承一百多年。如今,你大哥我是义社头领。”

      ”想不到我还是皇家血脉,如此,倒也般配金国郡主。”子夜开起玩笑。

      “宋金势同水火,你怎么可能跟金国女人搅和到一块!只因大宋的宝书《武经总要》落入金人之手,所以我派你去盗书,谁料想你失手被擒。这才惹出来一系列误会?”

      “一系列误会?”

      “我曾派人去营救你,派去的人无功而返,说你被侵,纯粹是因为喜欢上了金国郡主,酒后狂言,才被金人击打脑袋失去了记忆,金国郡主对你很上心,时时照料,我的人根本就没有下手救走你的机会。后来你金人将你送至杭州,就更可疑了。”

      ”可疑?”

      “杭州是我们的蛰伏之地,金国人怎么这么巧,我们救不走的,他们给送上门!我们怀疑是你跟金人说过什么。然后金人以你为诱饵,引我们上钩,好一网打尽!”

      “难怪我在杭州这么久,就是不知道关于我过去的一丁点事情,原来知道我过去的,都躲的远远的,不肯露面。”

      “那你可是误会我们了。老马躲你了吗?”

      “老马?”

      “老马是我们义社的人,阿昇也是我安排接近你的,当时老马还不同意,说阿昇还只是个孩子。”

      “你们,你们是想让我喜欢上阿昇?”

      “阿昇是自家姑娘,不比金国郡主好。”

      “她还是个孩子。”

      “什么孩子,这个年龄出嫁的多了去了。再说,我们不是误以为你痴迷金国郡主吗,才会出此下策。你以为我堂堂义社头领很愿意做这种拉郎配的事吗?不过话说回来,如今老马不在了,你小子不要撂挑子,阿昇以后就由你来保护。”

      “我肯定会保护她的,可是你们不能逼我娶她。”

      “这个由你。”

      赵子稱走后,宫娘扶着满脸泪痕的少容走出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盗书贼!”宫娘为她出头。

      子夜不搭理她,长出了一口气,眼睛看着屋外。

      “你为了一本书就要欺骗我?”

      “那是一本宝书。”

      “你-”少容被气的够呛。

      “什么宝书也没有我们郡主宝贵!”宫娘又来帮腔。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子夜油腔滑调地说。

      “你-”宫娘怒了,伸手就要打他,可是想起来大家身份有别,没有少容发话,哪有她自作的主张,于是手又生生收了回来。

      “郡主,他-”宫娘要请动手令了。

      “郡主哪有你那么好骗,你不要把你们郡主带阴沟里去了。”

      “我不好骗吗?”少容苦笑地说。

      “也许可能会被我骗,但我觉得你至少不会被我大哥骗的。”

      “被你大哥骗?”

      “他不骗你,那你以为他来这里做什么?”

      “我不明白。”少容一副傻白甜的模样。

      子夜颇为同情地看着少容。

      “我也不明白。”宫娘又跳出来护主。

      ”那我给你们说道说道。宫娘去洗几个果子来。“

      “你-”宫娘无奈照做。

      “说吧。”少容等不及了。

      “这宅子外面被那些随你而来的兵丁守卫,我大哥能够进来,却什么也不问,你说他知道你在这里还是不知道?”

      “那应该是知道的。”

      “打人不打脸,知道你在这里,为何还要在这里说我接近你是为了利用你盗书?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你。”

      “为了气我?”

      “你觉得你生不生气他在乎吗?”

      “不在乎。”

      “那他这么做就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因为我是他弟弟,他在乎的是我。”

      “对,对,就是这样的。”少容,永远有少女一样的容颜,好名字,不过,这名字也多少泄露了一点她的秘密,永远有少女一样的脑容量。

      “我好好的待在这里,你却偏偏跑来了,还带着一队士兵,那今后很长时间,这个屋子里就不会有别的少女进来,只有我和你,”

      “还有宫娘。”少容补充着子夜的缺漏。

      “她不算数。”

      “谁说我不算数!”宫娘端着水果盘过来了,“眼里没我,也不要有我洗好的瓜果啊!”

      “开个玩笑。”子夜一把抓了一个贡梨,咬了一口。

      少容还眼巴巴地等着他继续讲呢。

      “即使我们俩本来没有什么,可是在一起久了也难免日久生情,所以我大哥担心我,急于让我离开,这次赶过来,噼里啪啦讲了一通啥啥,然后你俩就生气了,会不会打我一顿,不好说,反正按照你俩这脑子,赶我出去是板上钉钉了。”子夜几口将梨吃完,“南朝的习俗,梨子吃完了,我也该离开了。”他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唉,你不能走。”子夜说的言简意赅,宫娘都听明白了,赶忙替少容拦下他。

      ”我误会你了,你不要生气。你知道我笨的,留下来好不好?”少容站了起来。

      “我不生气。”

      ”那就好。”少容送了一口气。

      “可是我必须走。”

      “为什么?”子夜的话反转之大,让宫娘都嚷了起来。

      “过去的事究竟是怎样的,我想在我想明白之前,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太靠近。”

      “那你走吧。”扑簌簌的泪珠儿砸到案几上。“郡主。”宫娘见了,弃了子夜,来安慰少容。

      “过去的事情你自个慢慢想,反正我觉得过去很好,从来没有过的好,哪怕是像你大哥说的,你接近我是为了骗我,你骗的我也很开心。倒是现在,你连骗我都不肯用心-”

      “我骗你?”

      “那次在这宅子里我第一次见你,我拉着你的手,你不挣脱,你根本就不是怕我,你是有求于我,想让我帮你救阿昇姑娘,所以你就利用我对你的感情。”

      子夜想起来了,他诚实地点点头,“是这样的。”

      少容终于哭出声来。

      子夜来到老马送给他的宅子时,看见阿昇一个人可怜兮兮地托着下巴在发呆,看见子夜进来,她的双眸像黑夜里有了闪电,亮得子夜不敢对视。她小动物一样蹭了过来,子夜犹豫了一下,还是大大方方的抱住了她,“别难过,有子夜哥呢。”

      没了父亲的阿昇姑娘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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