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一》ROMAN

18、联姻 中午，老

　　中午，老马被杭州府衙的人带走，下晌梁园食客散尽之后，来了另外一帮气焰嚣张的府衙衙役，他们叫齐了店内伙计，当众宣布知府大人的训示，“你们掌柜的犯事了，知府康大人下令查封你们梁园，给你们半个时辰收拾各自的东西，逾期不走者，即视为同案犯，一并收押。”原本秩序井然的一群酒博士等被吓得瞬间四散。有的是舍不得财物真的去后面取自己的东西，有的是将命看的重于一切，当即就跑了。取东西到了门口要走时被下令打开背上的包袱，仔仔细细的一件件的检查，没有惹眼的才放过。
　　等到梁园内人去楼空后，大大的封条贴在了梁园紧闭的大门上。

　　当晚高庆裔在地牢里审讯马扩的时候，完颜宗翰已经在府邸的最后一重院子里等着另外一拨人马的战报了。该来的一定会来，他对自己的判断力有信心。像马扩这样的人一定不会是孤身一人潜藏于此的，当年他从二太子身边逃走后，转身就去了五马山寨，短短时间内，就聚集了十万之众，有这等能力的人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小窥。可是就当这个山寨的势力如日中天时，他却消失了，再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想不到此次杭州之行，居然可以意外捕获这么一条大鱼，那围绕着这条大鱼身上的秘密，完颜宗翰下决心一定要挖开，为此他不惜打草惊蛇，故意将马扩在梁园里的人都驱赶走，然后再派人留意他们的去向。另外他又在梁园四周布下了一张网。

　　就在他运筹帷幄的时候，女儿少容在宫娘的陪伴下姗姗而来。
　　女儿行过礼，坐下后，完颜宗翰赞许地说道，“这次带你来杭州，你母亲还不同意，担心这，担心那，你看你这次帮了父亲多大的忙。”他指的是认出了马扩这件事。

　　少容调皮的抿抿嘴，“那看在女儿帮了爹爹的份上，女儿可不可以跟爹爹提个要求？”

　　“你说。”

　　”父亲能不能放了马叔叔的女儿，她才十几岁，很多事跟她没有关系的。”

　　“你要我放了她？”

　　“对。”

　　“为什么？”

　　“她不过是个女娃。”

　　“我说你为什么要替她求情？”

　　少容一时局促。

　　“不想说就不说，我女儿有秘密了。”完颜宗翰看见了她那个囧样，哈哈一笑，“好吧，我答应你放人。“

　　“多谢父亲。”少容开心的说，“那女儿就不打扰爹爹公干了，女儿先行退下。”少容站起身来，就要带宫娘走。

　　“少容，” 完颜宗翰温情地叫住了女儿，他指指座椅，示意少容重新坐下，“有些话爹觉得还是提早跟你打个招呼的好。”

　　“何事爹爹？”少容乖乖地坐到椅子上，笑着问。

　　“等办完这江南的事，回到北国，爹要把你嫁到西夏国去。”

　　“啊！”少容神色大变。

　　完颜宗翰继续说道，“西夏国的皇帝四年前死了皇后，至今未娶。爹有心与他结交，故而派人去西夏说媒，西夏国皇帝已经同意了。”

　　“什么？”少容面容扭曲，“这，这怎么可能？女儿不去西夏！不去！”

　　“西夏立国已近百年，疆域千里，多与这南朝交战，攻城夺寨，着实抢了不少财物。这西夏国的先皇后本是辽国公主，她的儿子虽立为西夏太子，却对辽国很有感情，辽亡国后，西夏皇帝与我结盟，这太子竟然愤懑而亡，他的母亲，这西夏皇后绝食三天而死。你现在嫁过去，为西夏皇帝生一个儿子，这西夏就是我们家的了。”

　　“爹爹，这些并不是女儿想要的啊。”

　　“这是爹爹想要的。”

　　“女儿不想嫁人。”

　　“骗人！爹爹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心里还是放不下那个臭小子！他有什么好，不过是一个匠人，一个递铺的伙计，一个脑壳都被父亲打烂的家伙，他有什么好？”

　　“他哪里都好。”

　　“你-”完颜宗翰被抬杠的女儿噎着了，“你的那点事不要当我不知道，我不过是睁一只闭一只眼罢了，你让递铺的铺主百般试探他，又百般照顾他，还给她在这城内买了一座宅子，他现在就在那宅子里乐呵呢，不要当我不知道，我随时可以派人取了他的性命。”

　　“父亲，不要。”少容的眼泪刷拉就下来，她永远是这么敏感脆弱，完颜宗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不杀他，只要你肯答应我。女儿啊，皇后啊，多少女子做梦都梦不到的好事啊，你怎么就不肯答应呢。”

　　“因为我是您的女儿。”少容梨花带雨的说。

　　“我的女儿也不能随心所欲，子女的婚事那是要听长辈的。”

　　少容坐在那里，不再说话，眼泪一颗颗的掉下来。

　　“女儿，这个世上没有人能随心所欲，父亲也不能，你所看见的父亲，只是父亲的一部分，不是我的全部，我们完颜男儿一生杀戮不止，所求为何？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只求情啊爱啊，那我们祖祖辈辈的完颜男儿都是傻子吗？明明可以如此简单的度过一生，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好，却偏要舔着刀口血肉横飞？不，因为我们知道，没有鲜血的浇灌，一切就都是虚妄，是假的。只有铁和血的融合，一个家族才可以世世代代繁衍下去。你的哥哥已经死了两个，他们都为完颜家倾尽了他们血和肉，你是一个女儿家，父亲不要你像你死去的两个哥哥那样付出那么多，只要你付出你的情感，你做不到吗？”

　　“女儿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完颜宗翰怒了。

　　“因为如果那样，女儿的心会很痛很痛。”

　　“有多痛，有你大哥在云中城头被一刀砍掉一只胳膊痛吗？有你二哥被乱马踩成肉饼痛吗？”完颜宗翰的嗓门大到吓人，他的情绪已经失控，似乎是因为偶然的提及他最不愿提及的往事，他的神色一下子从暴怒又坠入哀伤的深谷，久久不能自抑。

　　宫娘见势不妙，在旁边扯扯少容的衣角，要带她退下。少容不理会她，“爹爹是想逼死女儿吗？”

　　完颜宗翰看着女儿决绝的样子，先是一愣，继而叹了一口气，整个人软了下来，“我知道你对那小子有情，所以，这次南下我这才带上了你。爹爹做事也并非一点都不考虑你。可是现在爹爹遇到了难处，如果没有西夏国在背后做后盾，爹爹不知道能不能过的了这一关？”

　　“爹爹的难关无非是多一城，还是少一城，是多几万户可以搜刮的百姓，还是少几万户？就是为了爹爹的这份野心，我几个哥哥才暴尸杀场，如今爹爹就是连女儿也不放过，想要女儿也上战场？”

　　”西夏国不是战场！”完颜宗翰的声音又粗暴起来。

　　“那爹爹刚才说的辽国公主怎么死的，她的太子怎么死的？”

　　完颜宗翰被说的哑口无言，他憋了一会，暴脾气喷发了出来，“你滚，你给我滚！”

　　也不知道少容走了多久，完颜宗翰才从痛苦中恢复过来，他又忙了一会杂事，女儿都靠不住，他还是要靠他自己。时辰接近三更的时候，他要等的终于来了。手下急匆匆的进来禀报：有一群蒙面黑衣人带着兵器出现在梁园附近。
　　“他们有多少人？”
　　“接近百人。”
　　“那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完颜宗翰想了想，说道，“你下去吧，再探。“
　　属下掉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