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一》ROMAN

14、宫娘 老马被困在

　　此后的几日里，老马时不时的就听见阿昇在阁子里吟唱，他惊艳于她的声音，她流淌的情感，知道自己的姑娘真的是长大了。恍惚中他有点后悔，当初要是让她学学琴就好了。阿昇不抚琴，她的心就是她的琴，那琴声低低切切地相和于她的清唱，将她带入一片幻境。江南总有那么多触动人心的故事，缠绵不尽的就像是天地之间一道道的雨帘，那些故事里本来没有你，可是湿漉漉的忧伤却让你觉得，那就是你。

　　后来他们又相约一起去爬御街南侧的吴山。
　　阿昇穿的既清爽又漂亮，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老马，她害羞地低头叫了一声阿爹就鸟雀一样的惊恐飞走了。老马看着女儿年轻靓丽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子夜收拾好的时候，阿昇已经将热腾腾的饭菜端到了桌子上，“赶紧趁热吃了，我们一会去爬凤凰山。”
　　“你这又是做饭，又是爬山的，没必要穿的这么漂亮，弄脏了多可惜。”
　　“你觉得好看吗？”阿昇耳朵里只听见了夸奖，她在桌子边做了一个春风得意的旋转，似乎想把衣服的每一点花纹都给子夜看到。
　　“挺好的。”嘴笨心不笨的子夜言简意赅，大口的吃起早饭。

　　吴山并不高，他们先是沿着清河坊走到山麓的入口，然后拾阶而上。
　　这是一个亮眼的日子，他们的身影相互交替，一会你在我前面，一会我在你前面，子夜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阿昇，只见她唇红的赛过桃花，齿白的赛过白云，飘逸的秀发柔软亮泽赛过所有的山草。阿昇也可以仔仔细细的看见子夜，只见他挺拔似高山，矫健似白兔，声音好听的像山泉之水。年轻的他们像一对翅膀忽闪的胡蝶，在山路的石阶上撒下笑声，前后追逐着就来到了吴山的最高处，那里有干净而平坦的岩石，两个人并肩而坐，。坐在那里，有看不见的风调皮地从四面八方跑出来招呼他们，吹乱了他们的头发，不过应该没有吹乱他们的心。坐在岩石上，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更南端的凤凰山，和北面伏在他们脚下这的整座杭州城，以及城西明镜一样晃眼睛的西湖水。

　　“看，那就是雷峰塔，白娘子就被压在下面。”已经成了白蛇传超级戏迷的阿昇指给子夜看。
　　“那都是唱戏的编的故事，你还真信啊？”

　　“为什么不信？”阿昇一脸的纯真。

　　是啊，为什么不信，子夜觉得自己真没有理由跟她辩论这些，他本来想说这雷峰塔是前吴越王钱弘椒为他死去的王妃修建的，是爱情之塔，并不是杂居里唱的那样，是法海建造的，是用来镇压爱情的塔，可是转念一想，这世间有那么多真真假假的事情，自己有必要都给她讲一遍吗？他笑着摇了摇头。
　　“哥哥你为什么会来找阿爹避难？”阿昇见子夜对雷峰塔兴致并不高，就换了一个话题。
　　“因为一些黑暗的事情，一些给人带来恐惧的事情。”子夜没有细说，点到为止，毕竟听故事的还是一个孩子。
　　“哥哥见过坏人？”
　　“见过，很多。”
　　“可怕吗？”
　　“比法海还要可怕。”
　　“啊。”阿昇被吓到了，“那哥哥你害不害怕？”
　　子夜摇摇头，“不害怕。”
　　“骗人，不害怕还让我阿爹把你藏起来。”
　　“好了，被你戳穿了，我啊还真害怕。只是不想说出来，怕你看不起我。”子夜笑着说。
　　“怎么会呢，我不会那样的，因为我也害怕，哥哥，你说这个世上如果没有坏人，一个都没有该多好啊。”阿昇抿着小嘴晃着脑袋，认真的说。
　　“那怎么可能。”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就一定会有坏人呢？”
　　“那谁知道，老天爷可能就是这么故意安排的，有好人就有坏人，你看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你是好人，” 阿昇似乎为了强调，又温柔的重复了一遍，“哥哥，你是好人。”
　　“是吗？这么肯定，万一我是法海的人呢？”子夜戏谑道。
　　“因为我一直有注意你的眼睛，那里是最骗不了人的，我看见你那里一直都有温暖的光在闪烁，阿爹说，那就是人的灵魂之光，只要有这些光在，无论这个人到了哪里，都会是一个好人。”
　　“你阿爹这样会把你教傻的。”
　　两个人又一同哈哈大笑起来。

　　从吴山下来，他们准备一起去看断桥，一起去湖上划船，一起去找三潭印月的三潭。一路上阿昇向子夜卖弄她学会的白蛇传词牌，“正月梅花开满林，许仙西湖去游春。白娘娘一见中了意，小青做法起乌云-”
　　从吴山转往西湖，中间要穿过清河坊，过了清河坊后，还要穿过一大片树林，阿昇正叽叽喳喳的闹腾着，一棵大树后面转出一个人，“这么快身边就又有女的了！”言语讥讽，神色几近一把杀人刀或者打狗棍。
　　“你是-”阿昇不认识她。
　　那人摘了头上遮挡的斗笠，是个女子。
　　“宫娘？你怎么会在这里？”子夜认出了对方居然是他们递铺马队遭袭后跟着消失的宫娘。
　　“主人想见你。”宫娘避开子夜的问题，直截了当的说自己的事。
　　“主人？”子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对，我家主人，我虽然在你身边一年，但是，你并不是我真正的主人，我在你身边，不过是奉了主人的命令。”
　　“你家主人是谁？”阿昇插了一句话。
　　“这个还轮不到你来问。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妈呀，阿昇吓得真的吐了一下舌头。
　　子夜难为情的说，“我可以不去吗？”
　　“你没得选择。”宫娘脸一横，左手一拉衣服的下摆，露出了刀柄，她右手一内一外一挥，旁边一棵碗口大的树就拦腰被她砍断。
　　吓得阿昇赶忙躲到子夜身后。
　　“那我先得把这位姑娘送回家去，她家就在附近。”
　　宫娘点点头，“不要耍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