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Polaris》骆道青

7、搓扁他

　　古往今来，男生一直是五中文科班的稀缺物种，文科A班更是少之又少，被五十多个娇羞可爱的女生们团团包围的男同胞们，今天下午感到了一丝未来的凄凉。
　　二班班长下午站上讲台的时候，万分痛心地抚了抚额头，沉重地开口，“大家行行好，咱们班除了排球队，还有能凑够人数的球队吗！？”
　　她的目光频频投向体委王吉森，希望这个代表了他们班所有阳刚之气的男生能给他一个不算太坏的消息。
　　可惜，王吉森在女班威压十足的可怕眼神中，怂怂地缩了缩肩膀，低下了头。
　　很抱歉，那还真是没凑齐。
　　他们班男生普遍比女生“较弱”，看上去还比较结实的只有王吉森和另一个叫黄艾生的男生，可惜黄艾生先天患哮喘，虽心有余而力不足，即使满心愿意磨破了嘴皮子想加入足球队充个数，班长也始终没松口。
　　输了可以，要是有同学因为体育节而受伤，那班长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李卓亚趴在桌子上挺尸，暗戳戳地怼了怼正伏案认真练字的林沉星的腰，林沉星怕痒，在他碰到自己之前就敏捷迅速地闪开了，然后停笔，目光幽幽地望向他。同桌嘿嘿一笑，“小星子啊，我看你这动作迅速，肢体反应如此灵敏，考不考虑一下加入篮球队？”
　　林沉星眉头抽了抽，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他伸手，比了个二。
　　李卓亚疑惑：“啥！你才二呢！”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报了两个项目了，足球和乒乓球。足球我踢过，乒乓球我…我也会一点儿，篮球是真没可能，我和篮球八字相冲。”林沉星转了转手中的黑色中性笔，他手指细长，骨节分明，这样一双手用来控球是再适合不过了，但是无奈，他长这么大，除了给谢正祁抱球以外，就再也没有碰过这东西了。足球倒是踢过，小时候孤儿院里逢年过节必办的体育项目就是踢球了，一个破烂的足球，上面还打了补丁，在荒草变生的后院里，十几个孩子撒丫子狂奔。
　　孤儿院里的孩子没有不喜欢足球的，因为每次要踢足球的时候，就意味着轮值的那一个人这周可以不用除草了，要留着踢足球用。
　　林沉星初一的时候还给他们班踢回来过一个校运动会银牌呢。
　　李卓亚撇了撇嘴，悲痛地瘫在了桌子上，悻悻地说：“夭寿了啊小星子，班长要我去打篮球！就算看得起我的水平也要看得起我的身高哇！到时候场上一站，底下一片这个好帅那个好猛，到我这儿了就该说什么这个好可爱好袖珍了！”他虚虚在空中比划了几下他的五短身材，觉得这次肯定要丢脸丢大发了。
　　林沉星笑了一声，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正色道，“你放心，你要是在场上被大个头撞飞了出去，我一定不会接住你的。”他眼神无比坚定，要是不听吐出得话，还以为哥俩好关系铁呢！
　　李卓亚翻了个白眼儿，懒得理他。那厢，班长已经通知完了具体事项，让同学们下课再积极一点儿踊跃报名，要不然这次他们班男生项目可就要打不记分的友谊赛了！丢球丢分可不能丢脸哇！
　　她前脚刚说完，后脚班主任万昌宏就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走路挺有特色，撇着个外八，两手在背后一抄，跟巡查似的，走得像只帝企鹅，故被二班在私下里戏称为“马化腾”——企鹅之最嘛！
　　万昌宏抱着历史书走上讲台，看了一眼刚刚被班长随手放在了桌上的体育节通知事项。
　　“咳。”他清了清嗓子。
　　二班全体同学都是一个激灵！
　　要来了！马化腾的加长豪华版演讲！
　　李卓亚在底下小声地吐槽了一句，“又来了，每次他咳嗽我心肝脾肺肾都得跟着颤，这回他不会又要说上半个小时吧！”万昌宏每次开始班主任长篇大论之前，都会这么样象征性地咳嗽一下子，来得多了，现在二班人只要听见着熟悉而亲切地咳嗽声，就会条件反射想去堵他的嘴！
　　果然不会演讲的历史老师不是个好班主任。
　　万昌宏絮絮叨叨地果然说了整整二十五分钟，说得林沉星都忍不住想喊停了！他转头看见后排坐的人已经掏出数学改错，李卓亚都开始背英语单词了，班长无语地看了第四次时间，林沉星心想：他们在万昌宏每节课话费一半的时间来演讲的情况下还能跟上年级历史教学进度真是一个奇迹。
　　等到他讲完了体育锻炼的第N个好处，终于回头看了一眼黑板旁边挂着的时钟——李卓亚勉勉强强打起精神来，感叹道：“终于要结束了…！”
　　林沉星也是这么认为的，然而，他们班班主任很明显深谙套路，偏不走寻常路。
　　他又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总结，“所以嘛，今天有没有在我的话里受益匪浅啊？”
　　二班：“……有！！”
　　万昌宏：“那耽误的这节历史课就用明天早上的信息课来补吧。”
　　放松宁静的气氛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突然“啪”地一声，林沉星整个人都一震，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坐在自己后排的姑娘已经傻在了原地，手上还保留着转笔的姿势，笔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二班：……蒙蔽.jpg
　　万昌宏说罢，满足地摸了摸自己脑顶的头发，笑得一脸灿烂，“看我为了你们的身心健康着想，费了多少苦力，可都给我争气搞啊！”
　　然后转身走出了教室，一路哼着些奇怪的走调的曲子满面春风地下楼了。
　　留下六十多颗被伤害得支离破碎的少男少女心在风中散了一地。
　　所以班主任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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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扬的大提琴声音响起，短促的几个音符，拼凑出一段简短的乐谱，李卓亚想起来，有谁跟他说过，他们学校的放学铃声，是一个毕业了很多年的学姐特意录的，她亲自谱得曲，拉得琴，是为了怀念自己曾经为了一顿午饭而奋力奔跑的日子，曲名叫作《放学进行时》。
　　不过显然，现在的他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思考这个学姐高超的人文情怀，他扒在教学楼西侧二楼楼梯拐角处，神情紧张而诡异地向下面张望了一番。
　　要想在人流量相当大的放学时间，在楼道上稳定住自己的身体不被顺流而下的人群攘走，是个相当费体力也费脑力的技术活。
　　李卓亚眯着眼睛，顶着无数双看傻逼似的眼神，头大地发现了依然站在老地方，倚着门柱闭目小憩的谢正祁。
　　他缩了缩脖子，紧张兮兮地从人群中抽身，溜回了二楼走廊，跟抱着手臂站在走廊上的林沉星汇合。
　　“还在？”林沉星看他的表情大概就可以推测出来了。
　　李卓亚哭丧着脸点点头。他一直都很怕谢正祁，也不知道为什么，怕他身上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戾气，所以基本上每次看到这人都绕道走。
　　实际上年级里很多人都怕他，但喜欢他追随他的人更多。
　　当初知道林沉星是谢大爷的弟弟的时候都快把他下巴惊掉了，这就像是一头大灰狼找了只梅花鹿当兄弟，说出来谁都不信。
　　林沉星摸了摸下巴，犹豫着要不要从西边的侧门下去，躲开这尊瘟神，早知道他就应该早早跟赵紫薇说好不要人接送，省的现在这种走也不是留也不想的尴尬局面。
　　斟酌再三，林沉星咬了咬牙，决定还是不想做他的车回去，他看了一眼走廊那一头的西楼梯口，然后回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盯住了李卓亚。
　　李卓亚被他看得汗毛都要倒竖起来，整个人都是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磕磕巴巴地问道：“咋、咋了？我脸上长痔疮了还是咋的？”
　　林沉星一把扯住他的手，冲他露出一个相当和蔼可亲的微笑，“这样，你下午跟他说，就说我在医务室，让他自个儿先回去不用找我了我已经睡了。”
　　眼见李卓亚开始往后缩，林沉星立刻加码，“我帮你扫一周的地。”
　　李卓亚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楼梯道，咬牙想了半天，还是想摇头。
　　林沉星呵呵一声，又抛出一句，“免费帮你写十封情书。”
　　李卓亚立刻不摇头了，他眼睛一亮，死死地盯住了林沉星的眼睛，“二十封…！”
　　还跟我讲起价来了。林沉星在心底把这人摁在地上就是一顿猛搓，面上却不动声色，默默压价，“十五封，不能再多了，你知道你那情书写的我光是辨认就辨认了半天，还每一封都死长，十五封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李卓亚犹豫了一下，他的字儿写得丑是整个二班有目共睹的，他写给七班那姑娘的第一封情书人家直接看都没看就扔了，美其名曰：字丑到无法下眼。
　　然后他就走上了请求林沉星代写的不归路，虽然林沉星一首小楷写得赏心悦目，可抵不过一封五块钱啊！肉疼…
　　“…好吧，十五封就十五封！还有扫一周地啊！”他一脸赴死的神情望向林沉星，颇有一股狼牙山五壮士的气概。
　　林沉星白了他一眼，冲楼梯口怒了怒嘴，意思是，还不快去？
　　两个人站在这里耽误了半天，下楼的学生已经少了很多，李卓亚踌躇着慢腾腾地挪了下去，一下楼，就看到谢正祁面前正站着一个长发妹子，李卓亚眯起眼睛暗中观察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哎？这不是上次来找他们星星的那个姑娘吗？
　　事实上，夏佳一也是刚到没多久，站在那里等她同学，然后就看见了靠着墙的谢正祁。
　　于是妹子秉持着放着男神不撩非好汉的良好品质，上去撩男神了。
　　谢正祁正烦着呢，他觉得要是林沉星溜了他下午就到二班门口把他给捏扁了。
　　这么想着，他爱搭不理地跟夏佳一聊了一会儿，余光一瞥，看见了像只米虫一样从楼梯上蠕下来的李卓亚。
　　还一边下楼梯一边小心翼翼地瞥他好几眼。
　　呵呵，傻逼才看不出来你是林沉星派来的间谍。
　　男神挑了挑眉，目光不太友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