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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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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昶跟着那两个小鬼一路往西,终于赶在太阳升起之前眼看着快到了鬼府。
越走身边的鬼魂越多,阴风阵阵,吹得江昶透心凉。
“马上要到了,大郎,你先憋住气。”
人和鬼是不同的,人要呼吸,可鬼不用,所以人混在鬼中如果出气儿就一定会被发现。
其实江昶平时不需要呼吸的,他是神仙也不是人,自然不用靠着呼吸活着。只是怕那两只鬼怀疑,这才一路上喘着气儿。
他佯装着深深吸了一口气,就此屏气凝神。
鬼府外高高的灌木乌黑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那些树杈遮天蔽日,看不见影儿。
鬼,本来也没有影子。
许是太阳出来了,鬼府外的鬼魂连带着江昶身边的两只小鬼都无精打采,有的靠在树上,有的直接躺在地上,全都软得像是一滩泥。
不一会儿,鬼门大开,那些鬼魂多一刻都不想在外面,你推我搡的往里挤。
鬼府里亮起幽幽的鬼火,江昶借着鬼火的光亮不至于和前面的鬼撞上。
走了一会儿,就到了一条河前,江昶随着父母在那里排队等着上船渡河。
“一会上了船,千万不要回头。”那女鬼嘱咐江昶。
江昶知道,鬼府有一条奈河,过河之前喝一碗孟婆汤,前世是非种种一笔勾销,乘船过河也不会被前世的是是非非所困扰。若是没喝过孟婆汤,在船上便会被前世纷杂事态所羁绊,忍不住回头了就会掉下船去。
“哟,是昨晚那个病痨鬼。”
江昶认出这个声音,是昨晚那个妖冶的女鬼。那女鬼也不生分,一双青白的手摸上他的脸。
“姑娘。”江昶往后挪了挪,不得已说话。
“可是想明白了,来鬼府找我的?”那女鬼十分开心,捉着江昶的手就要走。
被他“娘”拦住,只见他“娘”啐了一口,骂道:“你个臭婆娘,人都死了还这么骚,还想找我儿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鬼样子。”
那女鬼很不高兴,回骂:“我什么鬼样子?大家都是鬼,不都是这样子,你儿子不也一副鬼样子吗。”
他“娘”很不高兴,和那女鬼推推搡搡,别的鬼来拦,只听他“娘”说道:“我儿子英俊得很!”
那女鬼也懒得徒生是非,摇着身子走开,换了个队,还不忘骂道:“一家子神经病!”
一阵风波平息的很快,终于轮到了江昶他们,一上船,那他“爹”就塞了一大叠纸钱给那撑船的姑娘,讨好的语气说:“阿吴姑娘辛苦您了......”
阿吴姑娘长得十分俏丽,半点没有鬼气,比江昶现在这模样还要像人,那阿吴姑娘掩嘴笑问:“何老大,你这是做什么,平时可是一毛不拔,今个儿这么殷勤,我可是无功不受禄,你快收回去。”
江昶这才知道那男鬼叫何老大,只见何老大搓着手,问那阿吴:“不不不,撑船辛苦,我们老两口昨晚去人间,儿子给烧了不少,您收着、收着。”
阿吴笑着又说道:“那是你们儿子孝敬你们的,给我算什么,你们不会有事情要求我吧。何大娘?”
何老大搓着手,一双眼睛东张西望,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是江昶能感受到他的紧张。
何大娘听见阿吴叫自己,连忙道:“阿吴姑娘,连楚大人可回来了?”
阿吴说:“就这事儿?咱们连楚大人昨晚出门了还没回,这不,走时放出了的那几只黑蛟还没收回去。”
阿吴站在船艄,指着河里翻腾着的黑蛟。
何老大又问:“那...那不曾有生人来吧。”
阿吴笑得更灿烂了,说:“咱这是鬼府,生人避之不及,来咱这做什么,即便是来了也过不去河,我一直在这不见生人。”
何老大和何大娘赶紧点头称是,回头看着江昶,左右为难。
阿吴说没有生人来过自然没有,她不会骗人,不知江昶还要不要过河。
阿吴见他俩回头望,也看向江昶,这才一皱眉,说道:“不过说起生人,我看你们身后那个就眼生的很。新来的?”
何大娘赶紧点头称是,说道:“是,他第一回来,之前是个孤魂野鬼在人间飘着,今天第一次和我们回来。”
阿吴又问:“喝过汤了?”
江昶赶紧点头。
阿吴还是不开船,又说:“新来的,得交一笔过河费。”
江昶哪有钱,他只能看向何老大和何大娘。
其实,他俩也是囊中羞涩,何老大客客气气去说:“阿吴姑娘行个方便,我就只有这些钱了,刚刚全都给你了,下次家里人再烧了,我再给你送来你看行不行?”
阿吴这才不情不愿划起船来,嘟嘟囔囔着:“谁还给你烧钱,你儿子都过来了......”
何老大和何大娘纷纷低头,虽然没有表情,但是江昶知道他们肯定是有些难过的。自己也不是他们真的儿子,大郎估计真的如他们所说在人间失格孤魂野鬼。
只是,也容不得江昶想那么多了。这船刚一动,江昶就头痛欲裂,似是千百万把铁琵琶在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乱的很。
恍惚间,他听见灵玉的声音。
“江昶哥哥。”
灵玉在喊他:“江昶哥哥。”
江昶低头,眼前果然是灵玉,终于找到她了。
她拽着江昶的衣袖,一双大眼睛抬头看着江昶。
可还没等江昶看清灵玉有没有受伤,一个黑影蹿出,抱着灵玉就往江昶身后跑了。
灵玉赶紧呼救:“江昶哥哥,快救我。”
江昶骤然睁眼,刚要回头去追那黑影,想起在河上会有众多纷扰羁绊住他,赶紧闭眼心中念着清心咒,暗道不可回头。
灵玉的声音慢慢弱了些,那小船摇摇晃晃不知走了多远。
眼前却出现了江昶自己。
那“江昶”披坚执锐在穗城之下,猛地停了脚步回头,直面江昶。
江昶愣住,可那个“江昶”却看不见他,“江昶”双眼通红,身上的灵力在经脉暴走,手中的长剑铮铮作响,然后他一剑穿透了自己。
可江昶感觉不到疼痛,身上也没有伤口,“江昶”随着长剑一起穿过江昶的身体,他知道这一剑其实最后刺进了江沨的身体里。
他要拦下自己,可他又想起自己身在奈河,双手紧紧握拳,忍住没回头。
他听见江沨问:“江昶,你怎么了?”
他怎么了,他走火入魔,他杀你父母,可你却仍然相信他,看不清眼前现实,去追求心中的虚妄,你为此长眠又有何用,江昶还是要削筋错骨,封印起来。你为他赎罪,可他的罪凭什么你来赎?你们江家抚养他长大,可他呢,他五百年后出了封印,第一个想起的不是你们江家更不是你江沨,到了如今哪怕他可以,但他还是不会回头救你。他没脸见你,他只知道逃避,江昶就是个懦夫。
一个声音萦绕在江昶耳边,江昶并不陌生,因为这声音和自己一模一样。
“不,不是的。”
依旧是幻境。
江昶这才知道这奈河的厉害。
江昶定着心神,翻来覆去念着清心咒,却觉得腰间被人紧紧环住。
他一睁眼,是在佘山。
“江昶......”
是郓渊的声音,江昶瞳孔骤缩,低头盯着环在自己腰间的一双手,也是郓渊的。
“郓渊?”
郓渊的头抵着江昶,这姿势好不暧昧,江昶有些不自在,不敢乱动,只听见郓渊在自己耳边说:“是我。”
郓渊说话间,轻轻喷着江昶的耳朵,江昶一个激灵,挣扎起来,又听见郓渊说:“不要动。”
江昶不敢再乱动。
郓渊轻轻叹息道:“江昶,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江昶似乎被人勒住了脖子,他喘不上气来,他嗓子被石头梗住了似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开口,居然有些抽噎。
怎么会好呢?
他威风凛凛出征,回来却物是人非了。
他的家不在了,父母不在了,兄弟也不在了。
只剩下他自己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其余仙家对他冷嘲热讽,他毫不在意。可他想去看看江沨,却不知如何面对;他想去陪陪灵玉,却怕自己发狂她招架不住;他最后想去找郓渊表明心意,却又被砸死了。
造化弄人,他本来不信天命,常常笑谈自己要逆天改命,可如今他信命,也认命。
他不想再伤害别人。
郓渊又说:“江昶,你愿意和我走吗?”
“和你?”
郓渊下巴在在他肩膀上,他能感受到郓渊在点头。
“去...去哪?”
郓渊说:“去哪都可以。我喜欢你,我不想看你过得这么辛苦。”
江昶整个人都僵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你喜欢我?”
郓渊回答:“对,我喜欢你,我也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郓渊说的情真意切。
江昶心头一软,一回头,哪里有江昶的影子,一条黑蛟正张开血盆大口盯着自己。
不好,中招了。
江昶赶紧回头,佯装无事发生。
可那黑蛟可不是傻的。
它狠狠撞向船身,其余三人在船上纹丝未动,江昶却从船上直直掉进水里。
江昶只听见船上何老大和大大娘喊道:“大郎!”
江昶本想安慰他俩说没事,但还来不及回应他们,几条黑蛟全都向他游来,离得最近的那条已经张开了嘴,要一口把他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