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元夕》未归雪

1、第一章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眼前所见的，是一夜的火树银花。
　　他抬头，浅色的双眸注视着来时的方向。浅淡的香气从远处飘来，凌乱在人声鼎沸之中，却又似萦绕于心，经久不散。几许月光洒落大街小巷，终是揉碎了那声叹息，无人听闻。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灯红路拥，满城繁然。几个垂髫小儿注意到了这个小小的角落，欢快的奔涌过来，扯着他的衣角问道：“你在此做什么？”
　　他笑笑，如白莲一般的出尘。几个小儿看呆了，竟未留意到那低喃似的回答。
　　他道，我在等人。
　　等一个，不会到来的人。
　　不远处的河面上。飘过来数点灯火。少年少女们站在河边，手持莲灯，语笑嫣然。数只小舟自灯间穿梭而过，舟上人顺水寻觅，直到捡起那一盏寄予自己的花灯，与心上人相视一笑。
　　他遥望着这一切，灯笼的火光在浅眸中晕开点点跳动的星芒。

　　“公子，要买盏灯么？”小贩拿出了一盏花灯，“把心愿写在上面，会得到河神的祝福的。”
　　他接过，垂首看向手中的灯。粉色的莲瓣有些透明，漏过了赤红的火与皎白的月，于莲蕊中交缠凝聚。但他终是递还了那盏灯，淡声道：“我乘舟即可。”
　　登船，离岸，击篙声与流水相呼应和，在撑舟人的谙谙曲调中渐行渐远。处在街市的喧嚣尘杂之外，他抬手，接住了那片倾泻而下的月光。
　　上元上元，边疆之事未定，又何来团圆……
　　流水潺潺，不绝于耳，却倏地夹杂了一阵细微的磕碰声。他的思绪被拉回，却见一盏硕大的莲灯，在身旁的水面上沉浮着，木桨激起的水波漾在灯座上，它仍兀自不动，随小舟缓缓飘行。
　　他微微皱眉。跟在那人身后多年，他也耳渎目染了些武功，自然知道这灯是有人以内力故意灌输之。只是，何人所为？稍忖片刻，他拈起那盏莲灯，却在瞥见其上的文字时，脸色大变。
　　墨迹未干，以狂狷的草书印于莲瓣内，一如那人一贯的风流倜傥：“上元之夜偶遇故人，堂堂才子果真不是我这一介草夫可比。只是远道无思，可有宿昔梦之？”

　　停舟上岸，他捧着那盏莲灯，在来往不息的人潮中找寻那人的踪迹。河边，楼台，小巷，他找遍了所有可能之地，却终无所获。莲灯的火焰微浅，浅眸中的光芒也愈消黯淡。
　　夜风拂过长街，卷起寒叶，飘旋着消失在了黑夜中。他猛然忆起，还有一地尚未去往。只是自及冠以后，自己就再未造访过此地，以至于一时竟忘记了它的存在。
　　转过巷口，映入眼帘的是一棵高大的榕树。榕树粗壮的枝干上挂着数盏巴掌大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着，氤氲出柔和的微光。幼时的他，曾一次次地踩着这些枝干，竭力向上攀行，只因那人说过，站在榕树的顶端，便可观得天下最美的风景。
　　于是，爬上榕树的顶端，成了懵懂无知的他最大的愿望。他期望着，在实现愿望的那一天，他能与那人一起，睥睨天下。

　　他顿足，注视着大榕树枝叶繁茂的最高处。几片衣角翻飞而下，一袭白衣的人斜倚在树干上，一双黑眸中尽是笑意。谁能想到，这个看似张扬不羁的青年，竟是当朝身负盛名的大将军？
　　“临祯。”他轻喊一声，眼角微微弯起。
　　树上那人跳了下来，竟是稳稳落地。“这棵树终是未变。”他轻叹一声，拂去衣袍处的尘埃：“那片风景，亦是如此。”
　　“修麒。”齐临祯勾唇笑道，眼中荡漾着浅浅的涟漪，“我回来了。”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修麒弯眉而笑，似是沾染了倾尘的星光。

　　“至此恭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