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月光的点星官》池边古树上

7、第 7 章

　　“亿万年？可能吗？”

　　一半月光拢起小角角，窃窃和点星官说悄悄话。

　　点星官也窃窃回应。
　　“各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理论上来说——是有可能的。”

　　一半月光坐地上，抱起小帕膝，望前面儿子的背影，觉得很忧伤。
　　“儿子比老子还大……”

　　点星官坐它旁边，肘撑膝，看前头。
　　“一半。”

　　“嗯？”

　　“咱在等啥？”点星官示意烟嗓月光花，“你问问它？”

　　一半月光感觉了感觉，那又呼出一口烟的儿子。
　　“……我可以拒绝吗？”

　　“为什么？你儿子诶。”

　　“过量吸入二手烟有导致肺癌的风险。”
　　一半月光疑惑。
　　“你都不关注SkyChat养生公众号的吗？”

　　“……”点星官起身，“那个，朋友麻烦……”

　　“开花。”

　　“啊？”
　　点星官和一半月光齐齐看去。

　　一半月光：“崽崽？”

　　“我在等开花。”烟嗓呷口烟，“我在，等我自己开花。”

　　点星官：“……”
　　一半月光：“……”

　　点星官：“麻烦还要等多久？”
　　一半月光低声：“可能又是亿万年。”

　　“现在。”

　　“啊？”
　　“哈？”

　　月光花挪开叶尖烟，往地上倒杵一碾，烟熄灭了。

　　它说：“我现在，就要开花了。”

　　话落之时，绞扭在一起的月色花瓣，开始舒展、旋转，揭开的瓣口里，飞盈起光色的粉末，待月光花盛放，瓣翼如呼吸，在轻轻颤动。光粉往四际飞去。

　　点星官：“这什……”

　　“嘘。”
　　烟嗓打断他。
　　“不要说话。静静看。”

　　光粉飘过世界，原本悄默的黑暗地界，忽地冒出一粒光芽。光芽舒展，像伸了个懒腰，然后蹿起来，快快成长，很快地，就长成了一朵月光花，再由花骨朵，噗，一声地，顷刻盛放到最好。并且，停在了最好的时候。
　　一朵一朵的月光花，在这黑暗里渐次盛放，照给满世界月色，铺展去往世界的尽头。
　　一朵一朵月光花，都飘盈着光色粉末。光末缓升，聚合，汇成一道道平地而起的光河，雾一样的缕缕光河水，一起飞往墨空。原本毫无一物的天穹，开始有一颗颗星被点亮。一粒光末，是一颗星。光末落定时，这世界，便有了一个繁星夜。

　　一朵月光花开，开出一个星夜。

　　“崽崽……”
　　一半月光跃踩层层花瓣，去找它的崽崽。

　　可原本的烟嗓月光花处，只有一根莹白月丝了。

　　一半月光捧了它在怀中，静静然不说话。

　　点星官走过来。
　　“那……走呗？”

　　一半月光瞪他。
　　如果它有眼睛。

　　它“哼”一声，细细抚触月丝。
　　“傻崽崽，你自己什么都还没看到啊。”

　　一半月光牵起那根月丝，往上方一扬。
　　莹弱的月丝，飘飘飞，去往最高的天空。

　　点星官：“你干嘛？”

　　询问刚说出口，天幕上，被月丝触碰的地方，忽然间，仿似睁眼般，睁出了一个月亮。月丝，隐没了。

　　点星官急，“我的任务……！”

　　“任什么务！给我坐下！”
　　一半月光扯他下坐。
　　“我的崽崽等了亿万年才开出来的夜晚！都给我看好了！”

　　点星官不甘愿地坐地。
　　“又没有眼睛，成天看看看……”

　　“嘘！”
　　一半月光帕角打他。
　　“别说话！”

　　它坐稳点星官的膝盖。

　　它感受这月夜里，世界在呼吸。

　　它说：“不要去打扰，这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