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月光的点星官》池边古树上

5、第 5 章

　　“要不你来？
　　又四分之一块月饼，点星官递给一半月光。

　　一半月光愤怒了。
　　“我有嘴吗你让我来？！”

　　点星官还奇怪。
　　“你没耳朵不也能听话？没嘴不能吃？”

　　一半月光恨恨，帕抖得像浪。

　　“那……”
　　点星官移出月饼，到桌前。
　　他问月饼崽崽。

　　“要不你来？”

　　两声冷气直直抽。

　　月饼崽崽，只剩一条小胳膊的崽崽，把紧小手到胸前。
　　胸前，也只有半个“福”字了。

　　它问：“我，我要吃掉我自己？”

　　夜里没月亮，楼里楼外，都有舞乐轻扬。
　　只是凭栏上，安静极了。

　　“崽崽……”

　　月饼的白芝麻，狠狠一闭，它张口，猛地一咬！

　　“崽崽！”
　　活像咬在了它爸心上。

　　点星官：“怎么样？”

　　饼面的口字，一会儿开，一会儿合，一会儿开，一会儿合。
　　白芝麻又湿漉漉了。

　　它爸爸问：“崽崽……？所以……？”
　　点星官：“所以你到底什么馅儿的？”

　　月饼哭了。
　　它说：“我不知道啊！”
　　它说：“我也没有吃过月饼啊！”

　　它越哭越凶。
　　余下二人，还想着安慰，就又听它道：

　　“可是，可是……我好好吃啊！！！”

　　它嚎啕大哭起来。

　　点星官指指屋门。
　　“要不，我进去找个懂行的来？”

　　“不用了。”
　　饼崽边咬边泣边道：
　　“我知，知道自己的味道了，我是这个味道的，不管，不管馅儿叫什么名字，味道都是这样的。”
　　它说：“这就够了。”

　　于是，它就把自己吃光了。

　　“崽崽……”
　　一半月光鼓囊囊地过去，摸索着消散的崽。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连饼渣都没有。

　　只有一根细丝，泛着银白的光，从饼崽消失的地方，自乌有里显露。

　　那是一根月色的丝。

　　点星官：“这什么？”

　　“月光啊。”
　　一半月光，小心捧了那丝月光到怀中。

　　“为什么只有这么点儿？”

　　“一片月光一根月丝，”一半月光指自己肚子，“一根又一根的月丝，织成了我啊。”

　　“……”
　　点星官一派沉默后，手指一抓，一拎。

　　一半月光：“干嘛你干嘛？？！”

　　点星官拉平它一角，抻开了使劲看。
　　“这得多少根月丝……”

　　一半月光骄傲叉腰。
　　“我织数可高了！”

　　只稍用了片刻，点星官便扬手，甩丢开一半月光，一攀，一跃，他就翻出了凭栏，飞向夜空。

　　一半月光乘风跟上。
　　“星星你干嘛？这就要去下一个世界了吗？可刚找回我一个崽，咱们去听听小曲庆贺一下嘛！”

　　“你自己去吧。”
　　点星官声色不善。

　　“星星？”

　　“我不干了。”点星官说，“我要回去辞职，你这织数，我一根根给你找月光，得找到什么时候？”
　　他说：“我的星星还在等我，我不能离开它太久。”

　　“哎呀，星星你傻了不是？天上一日，地上千千万万日。你完事了回去，还可以回到你离开天庭的那日啊。”
　　“而且……”
　　一半月光扑到点星官背上，趴稳。
　　它拍拍他胸脯。
　　“你的认命文件，你忘啦？完不成工作，你是要被削职的，到时候你不是点星官，你的星星也就不是你的了呀！”

　　点星官的飞行速度，卡停一拍，而后缓和，再缓和，最后缓和到，仿若夏夜的风。

　　一半月光开心，改为躺在他背上。
　　它捋直那根月丝。

　　它翘起脚，一颠一颠地。
　　它问：
　　“点点，你说这根月丝，我是当眼睛呢？还是当嘴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