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复复桃花诺》有罪

2、第一幕：紫棠亭

　　“今天，临瑄又来了…”这是月绊常常对乍溪说的。这时，乍溪总是拂动它蓬松的尾巴，想要逗笑她。
　　她笑倒是笑了，不过笑的很牵强，她总是一把搅过乍溪，像唬着一个小孩一样说：“你再怎么样，也是只狐狸，又怎会懂呢？”
　　语气令人心疼地发颤。
　　“绊儿。”他又来了，虽然他已有好久没来了，他这次打扮不再那么随意了，一身素衣绷在他身上，模糊可以辨出他的一丝轮廓。俊俏的脸上透出一股疲惫，身上的系带慵懒地散着，一看便知道他刚刚办完事情。
　　“衡洵上神…”她轻轻把乍溪放在地上，小心地收拾了自己垂至额间的鬓发，看着乍溪脚一触到地就飞快地跑开，寻了处自以为偏僻的地方偷窥。
　　衡洵上神没再说什么，径直凑到月绊面前，像小鸡啄米一样，猛的咬上她的下唇，用力地吮吸，上唇也一会儿便被侵占，堵住了嘴，乍溪也铁青着脸，吸不上气来，嘟囔着听不清。嘴上的一层皮似乎也被咬破了，渗出甜得发腻的血丝。他手不安分地攀爬上月绊的体肤，有力地压制着她。
　　"衡...."她说不出话来。
　　衡洵吐出一口雄浑的粗气，揉了揉她干爽的长发，偏过头对着乍溪偷窥的地方说:"我不喜欢别人偷窥，你养的宠物也不会例外。"说完，隔空将乍溪拎起来，乍溪感觉就像突然被人拎起，下一秒就会丢到垃圾堆里。
　　她被拎到衡洵面前。
　　月绊用眼神示意她，可衡洵压根不讲情面，一双狡黠的眼睛直盯着她看，似乎能看出花来。
　　乍溪有点慌。
　　"洛....篱....."他似乎有很久没再说出这个名字，这会有点生硬....还不如说是有点羞涩。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也似乎软了下来，又一次玩味地嚷着"洛，篱。"
　　.......乍溪不懂他在说什么，可毕竟命在人家手上，也只好干巴巴地笑应着。
　　然后，她被摔了下去。
　　被摔下当然疼，仙界的土地虽也是云织的，但却比凡间的土地软不了多少，她下意识地挣扎一下，却发现根本动不了。
　　妈的，是定身术，不过对于不懂仙术的月绊也只是看到她险险被摔得"支离破碎"。月绊伤心地抹了下眼泪。
　　突然月绊双脚也悬了空，乍溪看得一楞，还以为是风水轮流转，老天不愿让她孤零零地趴在地上，费了老大劲抬起头，看见衡洵颔首对着月绊解释:"我们换个地方....."
　　......

　　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后，乍溪才得以恢复。
　　衡洵诚心不想让乍溪看"现场直播"，乍溪也没心情看。他们虽没讲明他们会去那"直播"，但乍溪闭着眼睛都能知道，他们定是去了怡红馆，那里是整个仙界最有那个气氛的地方，类似凡间的妓馆。
　　但她调了个头，直奔往紫棠亭偷鱼吃，寻欢作乐是大事，而填饱肚子更是大事中的要事，耽搁不得。说来也奇怪，这么多年来，经历太多事，却从没有耽误过吃饭大事，哪怕含着眼泪吃着，也是吃完了。
　　她跑了几圈，终于发现自己迷了路，勉强凭着记忆才在晌午前到达紫棠亭。
　　仙界的花样倒比狐狸多，就连钓鱼的都有一个鱼倌管，让人进去钓鱼前，总要装模作样地询问鱼儿愿不愿意被钓，尽管每次都很乐意，却让乍溪耳朵听起了茧，不知这些鱼倌又作何想法，要说钓到鱼，最坏不过一尾入肚，最好不过让某些德隆望尊的神尊拿去教导学生，使之超度罢了，不说这些，单把乍溪捉到一个不算好玩的地方待上几天，她也是极不愿意的，这鱼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乐意？
　　话是这样说着，但乍溪不是鱼，万一鱼儿活一生极为痛苦，赶着超生呢，突然，乍溪发现吃鱼这项任务显得异常荣耀。肚子开始抗议了，她决定不再搭理这些花里胡哨，来到紫棠溪边，先围绕了一圈，想找到鱼倌画龄。结果没找到，看见一个大男人将鱼杆搁在岸上，自个却躺在一边，想是睡着了。
　　她见着鱼杆摇摆不定，像是有鱼上了钩，心中突然欢喜，想着，帮他一把，不定能换来一尾鱼吃，于是变作人形，欢天喜地地跑去帮他摁住鱼杆。可这鱼杆突然像是着了魔似的，在乍溪刚碰着它时，杆头摇晃一下，划出一道优美的120度角，兴奋地挑起一道长长的水波，一滴不落地全砸在乍溪头上，还没等乍溪睁开眼，一下子扭了个方向，在空中来回穿梭，原先乍溪手是要松开来着，但经它一犯病，又莫名其妙地抓紧了。乍溪抓得手直痛，手一下便松了，在空中扑腾几下，栽进了溪里。
　　那男人猛然惊醒，御动“鱼杆”将乍溪挑起。乍溪浑身湿淋淋的，刚想对肇事者发个脾气，可一对上对方阴沉沉的脸，心先凉了一截，好久才支吾道出不满：“你这鱼杆还带打人的啊？”
　　“鱼杆？什么鱼杆？”他原先阴沉沉的脸不一会儿就“原形毕露”，甚至能看出点孩子气，“这是练霄叔叔送我的曲终枪啊，你不记得了吗，月绊？”
　　乍溪对枪剑什么了解不深，说什么曲终枪就曲终枪吧，为什么一副她一定知道的样子呢？算她孤陋寡闻好吧？还有她怎么就成月绊了？
　　她正想推辞一下，怎的目光突然停留在水面上，水面波澜平静，照出她极好的面容，螓首蛾眉，巧笑倩兮，倒真有点像月绊，不，简直跟一个娘胎生的一样。也不怪乍溪没早发现，虽说狐狸，天生爱美，但她从小野惯了，见多了狐狸，也不觉稀奇了，也就戒了这一嗜好，今天一照，又发现了什么，惊讶于造化的神奇。
　　他见乍溪看着溪水发呆，以为她掉了什么，难得友好地问道：“你掉了什么吗？”
　　乍溪一时口快：“没.....”说完，一条鱼突然从她胸前滑出。
　　他：“.....”
　　乍溪：“.....”
　　场面一度很尴尬。
　　乍溪正色道:"这都可以解释。"
　　他:"....."
　　好歹乍溪也是只活过九万岁的狐狸，不一会儿便顽强地接受了现实，问他鱼倌画龄跑哪厮混了。
　　他脸色似乎有些沮丧，又立刻缓过劲来，苦笑说道：“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在这呢。”
　　乍溪腆着脸皮道：“都问都问。”
　　“今天画龄出去采购了，我正好过来捉妖。”
　　乍溪一听，兴趣来了，凑前一步，湿透的衣服险些沾到他身上，他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步，心有迟疑道：“月绊，你最好先回去，换身衣服，不要感冒了。”
　　乍溪呆了下，又面露微笑道：“好看吗？”
　　听了这句话，他嘴角微弱地抽搐一下，抬起了修长的手，又默默地收了回去。
　　乍溪见他也不打算讲故事，干脆就想走人，又见他从拂袖间不知从哪取出一块糕点，道：“你不是爱吃人间的美食吗？这是我从凡间带来的。”
　　"这不太好吧。"乍溪本想应付几句就逃走，毕竟顶着别人的身份在外晃荡，总归有些不自在，加上自己的确爱不上这甜得牙龈发麻的吃食，回头看了看那湖，眼睛似乎已经看到无数烤鱼在湖中游来游去，心头顿时发痛，"鱼儿们，等我回来。"
　　他眼见着乍溪盯着水发愣，心中了意，曲终枪往水中一伸，便挑起一个白白胖胖的银鳞胖头鱼，掂在手上，生出一团火焰，把鱼肉烤得金光闪闪，香味四溢。乍溪大惊，这可比钓鱼省事多了，打算回头也寻根棍子，看能不能挑起。
　　"只是可惜没有灶台。"他撕下鱼肚，确定都挑去刺了才交给她。
　　乍溪受宠若惊，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她又不认识这位主，看他样貌不过七万岁，不像某些老奸巨滑的崽，但凡事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心中虽然这样想的，但身体却很不争气，见男仙吃的甚欢，肚子开始敲鼓怂恿，心中大喊"住手。"却仍是止不了身体向往光明的心，义无反顾地当了一回"奸细"。鱼儿就游进了她的肚子。
　　才吃完了，又后悔了，怨怅十足地在心底批斗身体的叛变行为，似乎肚子也要为她提供所谓物证，仿佛一锣山寺镇钟被安在里面，规律十足地狂嘤嘤。
　　她幽幽地想:"我是要死了吗？"想着，就听到一旁吓死狐狸地答应:"不，你是消化不良。"
　　.........

　　消化不良是你妹呀，想当年，我还是只野狐狸时，生肉腐肉哪个没吃过，看我还活到现在....别告诉我我有隐疾。
　　不过，自她来到了九重天，肚子是越来越娇气了。
　　呼，狐狸的悲哀。
　　乍溪目光逐渐清明，觉着脑袋嗑着有点不舒服，拿手抚平了一下，才安心地躺了下去。
　　男仙:"....."

　　醒来时是在神尊浣薄家的紫云堂。
　　神经大条的乍溪梦中才记起自己还在紫棠亭，好像是自己....额，消化不良，被一只极暖和的大手揉了揉，一下子爽翻了天，沉沉睡下了。
　　然后，一觉睡到紫聂殿。
　　紫聂殿是几个神尊之一的浣薄神尊的殿名，是仙界少有的清静与奢华同在，飘逸与名望齐飞的名府之一，自己会睡在这里，当真是极思细恐了。
　　他这时才刚进来，七万岁，正值青春当年，一点喜悦也藏不住，见到乍溪醒了，十分欢喜。
　　乍溪:"站住，不许动。"
　　于是，他真的没动，亮闪闪的眼睛奇怪地打量着她，无缘故地让乍溪感到心虚。
　　她囫囵着道:"你...是谁？"
　　她觉得这是个很傻逼的问题，答案也一定更傻逼。
　　他看着她，似乎难以启齿，也囫囵道:"唔....肆黎....."
　　乍溪:"别学我说话。"
　　.....
　　他沉默了。
　　呵呵，他沉默了，去他娘的沉默是金。
　　她还想开口，却被截住活头:"...临瑄...."
　　这次，换她沉默了，简直比听到他爹还惊讶，好歹他爹还是个云游仙人，而他却被无数仙认为是性冷淡。
　　敢情之前那娇羞的宛若初恋的小脸蛋是个性冷淡，别是自己容颜太过惊艳，一下子治好了他。不对啊，八卦里怎么说来着:"不好女色，眷养男妓，却从不调戏。"唔，好像男妓还是他爹养的....但他在这么一个家庭里长大，竟然还洁身自好七万年，本就是一个奇迹。
　　敢情八卦都是唬人的啊。
　　于是，她生吞了口水，纵然明白别人骗她没意思，可还是略显尴尬地回一句:"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