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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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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骆琢磨来琢磨去,手上拎两塑料袋,背上一帆布包上插一破草席,死活要赖到金医生的家里去。
“病人就应该住医院里,回我家算那回事情!”半天说不通道理,金医生有抓狂的欲望。
骆骆连忙辩解道:“你房子一定空着,住院费用这么高,我不能浪费这钱。”
“这钱我出可以不!”正式抓狂。
自行打开车门,钻了进去,随手将大袋小袋往后面座位一扔,干脆闭上眼睛休息。
金医生无奈的看着一脸无赖相的骆骆,也只能钻进车里。
“你简直就是我的克星,那么多好孩子等着我选,我怎么会收你这无赖做我的徒弟。”金医生回想起当初选研究生的时候,因为他自己一时没招架住美色的诱惑,就钦点了好吃懒做的骆骆作为自己的接班人。后悔终生啊!
金医生气的浑身直抖,摧胸挠背。研二见习,没有一次来上班。研三实习,更是躺在自己办公室里打滚,请假去吃小笼包,他精湛的技艺就抵不上小笼包的诱惑力。
“我怕...一个人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来了。”骆骆小声的嘟囔了声,几不可闻。
金医生不是什么擅长安慰人的人,拍拍他的肩膀。开车朝目的地行去,一路上没再说什么闲话。
虽是上下班的高峰时段,交通还算通畅,只是住处的电梯报修为难了骆骆这三等残废。
颤颤巍巍不放弃的按着一遍又一遍电梯按钮,结果是肯定的,并且可以预想的——没有一点反应。
“您老....是住几楼?”僵硬的转过头,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金医生。
“顶楼!”没什么表情。
“....”僵硬的将脑袋旋转45度,看清墙面上标示顶楼为二十楼的时候彻底绝望。
“管理员说已经通知修理人员了,应该很快就能解决问题。”安心的双脚交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坐吧!”
“二十楼,可不是挥汗如雨就能解决问题的诶!一定会出人命的!”舒了口气。不要爬楼梯真好。
才刚庆幸完,看上去十足老实样子的管理员就充满歉意的走过来。刚要开口就被骆骆抢嘴,“您可千万不要说,这楼梯修不好啊!”
“没有的事,就是.....怕要等到十点才能完全修理好。”管理员惭愧的说:“金医生您可以先在外面吃顿饭,逛逛街再回来。这位....你...要不先回去吧。金医生的行李,我可以帮忙送上去的。”
“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了...”
还没等骆骆抗议完毕,管理员又接着说:“那边的夫人们都同意了,她们表示....很仰慕金医生。希望可以一起用餐,她们做东。”
果然,靠落地窗雅座那边,有四五个中年妇女朝这边张望。
“你...你把我当民工了啊!”骆骆对管理员的话有些在意,挺着大肚子,叉着腰,摆出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
管理员上下打量了几秒钟,才充满鄙视的反问:“难道,你不是!”这种素质还不是农民工,这不是侮辱他的眼力嘛!自己刚来北京的那会儿,在建设工地里混,真TMD累得比狗惨,起得比鸡早,外加马不停蹄,也没赚到几块钱。那个时候的猪模狗样,就是摆在面前的这位仁兄一般。看他就像在看以前的自己,能出错吗!
“我...我....”转头看看那过去的农民工,又转头要求金毛狮王替自己辩解。急啊!
金医生略有责备之意,淡淡的说道:“这有什么好争的。”
继续看杂志。
“我...”委屈啊!
“我什么啊!不是就不是呗!”语气恶劣的顶上一句,转向金医生的时候,立马就换上一脸的笑脸:“金医生,话我是已经传到了,我忙去了啊!”
眉毛也没有皱一下,应了声是,没有理会郁闷的骆骆。
而一边的骆骆还在我,我,我着,满脸痛苦表情。
“我....金毛狮王,我...肚子疼!是不是要死了啊!”绞痛的下腹部,让骆骆有些不知所措。
金医生这下终于有反应了,丢开手上的杂志,利落的扯下骆骆背上还没卸下的帆布背包,一把抱起,就要朝停车场奔去。
“我的包!”伸手,幸运的将背带勾到了手臂上。
“扔了,重死了!”颠了颠怀里不轻的某个累赘,他可不是大力士!
摇摇脑袋,拽紧不放,嘴里吐出一个字:“钱!”
“....”除了飚黑线,无可奈何的金医生只能是容忍自己再劳苦一点。
“谢谢!”骆骆也不知道要怎么定义自己这导师。不能算朋友,也不是个好老师,却总能在自己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为人冷漠,缺少热情,尖酸刻薄,嘴巴毒辣,偶尔开几个冷笑话还有自己听不太懂的黄色笑话,倒也就.....好像没有什么大的缺点。
戴上蓝牙,镇定的金医生有条不紊的呼叫自己的女徒弟——小腾,赶去最近的医院待命。叮嘱好各类事情后,将车飙到最高速度,还不忘刻薄一番一旁冷汗直冒的骆骆。
“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问道。
“唔....可不可以不要问的这么直接啊!”他也记不太清楚诶!
避开前面直冲过来的一辆大货车,金医生抽空瞟了眼骆骆。脸色还行,呼吸也平稳,神智也清晰,没有什么大的危险。男人生小孩,真是个不错的研究方向。
没那么紧急,就有了逗弄他的兴趣:“那最后一次月经是什么时候啊!”
“我是男人!哎呦,我的肚子!”骆骆嗷嗷叫,歪着脖子,嘴都抖了。
“它....它动了,刚才它动了!”吃惊的捂着自己轻微动了动的肚子,一行血红色从鼻子里流了出来。手背擦擦,血,血!
七孔流血,是唯一一个在他脑子里跳出来地词语。
然后,很没有骨气的晕厥了过去。
这可不能怪他窝囊,以前就胆小怕事,一度还自闭到不敢直视人眼。什么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那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美好梦想,安稳老实才是真正的自己。没有本钱当英雄还死撑,那是自己最唾弃的。
现在,要死的这么惨!那还不如让自己在睡梦里悄悄的去吧。虽然,自己不想死。
躺在铁床上被推进手术室有些映像,他拼死维持住意识,拉紧金医生的手,颤抖着说道:“真不行,就给我上全麻啊!”
他不要看到自己血淋淋的死在手术台上,太恐怖了!一定会做噩梦的。
金医生倒是没有一点犹豫,完全将骆骆的遗言当个闷屁给放了。麻醉医生上药的时候,他在一边没有多一句话,对师兄印象挺好的女徒弟帮忙提醒的时候,就答了句:“相信麻醉医生的专业就可以了,我们要互相信任。”
昏迷中的骆骆皱紧了眉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抗议导师无视自己的权力。
准备工作很快就完成,穿上手术衣在一边等待的他们迅速的聚集在手术台边。
“手术刀。”冷冷的命令。
接过护士递上来的手术刀,比划两下,就是狠狠的一刀,一道血痕。女徒弟合作的用纱布条擦干净,保持视野清晰。
腹腔打开的时候,他们都有些呆住了。
“疼,疼,好疼啊!”等再一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只觉得有谁在拼命挤压自己的肚子。那感觉....就像....就像,将吹的很饱满的气球压扁,就是不弄破的感觉。
“救命,救命啊!”嘴巴一张一合,发不出什么声音。
“师兄,你忍一忍,很快就好了啊!”
挤压还是在进行。
模模糊糊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眼前一片漆黑,又有些微微的光线穿过黑暗。头上好像蒙了东西,不是很重,但对虚弱的他来说,让他有些烦躁。很想伸手扯了它,但右手好像被固定住了,左手也没有多少力气。
“不要再哭了,我会心痛的。”一个温柔的声音吻去他脸上的泪,还轻吻着他的眼皮。
“谁?”
“小馨,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油腻的一律咔嚓!”
“我...我,不是。”
“骆骆....”
“我...”烦躁的甩着脑袋,想将脑海里的声音剔去。
“请让我习惯爱你吧!”
他的脑袋被固定住。
“不要让他乱动,护士小姐,麻烦你帮我按住他!”金医生冷冷的看着挣扎着的骆骆,手上的动作没有一点含糊,一个黑糊糊的小脑袋被拔了出来。
“金老师,怎么办,师兄不会是....”经验到底不足,瞟了眼一旁的心电监护仪,血压一路往下跌,心率反而是往上狂飙。
“输血!”
“库存不足,他的血型很独特。金医生,怎么!”护士小姐动作快速的换上血袋,事先交代道。
“....”很快拔出一个,递给一边的小护士处理。
想了想:“我会尽快的!小腾,用劲!”
“是!”交叠双手,有节奏的在上腹部挤压着。
“对不起!”泪水不断从泪腺涌出:“鱼种....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麻醉师的嗓门突然提高:“血压低于90|60了,金医生怎么办!”
一旁的护士小姐们,明显有些惊慌失措。
金医生没有吭声,只是,手上的动作加快。
“连接上自体输血机,快!”
“是!”
他不是在动手术吗,这里是哪里啊!
骆骆有些害怕,慌慌张张的左右张望了一下,见附近没有什么人,就好奇的伸出一只手,想要推开门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门里忙碌成一片,像是在动手术。
他自己是干这一行的,当然就有些好奇的走进去看看。
“好多人......”呆呆地四处张望,好不容易才插了个空进去,站在病人的头顶。麻醉师就挤在一边,傍边还有个男人在病人右边,握紧病人的手。一定是她亲人,是医院里的同僚?怎么可以守在一边呢?
还有...到底是什么手术,竟然需要上这么多顶级医生。主刀的是学术界心脏方面的权威医生,一助,二助也都是小有名气的人。
多看了两眼右手边的男人,外形有些高大,应该是个年轻人。
病人,我不知道你的病情到底有多严重,但是这个人好像很爱你诶!歪着小脑袋想了下,身边的男人有些坐立不安。
他这么担心你,还坚持要守着你身边,真的很坚强。
好像身边的人都看不到自己诶!好奇的伸手在主刀医生眼前晃晃,没有一点反应。
真好玩!我一定是在做梦。
但是....好真实哦!
又将视线转回病人那里。
你躺在手术铺单下面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觉医生护士们在自己最重要的身体部位上动作,一定很恐怖,很紧张,是不是啊!
我也是哦,但我觉得你比较幸运一点。麻醉师给你上了全麻,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想要摸摸那双握紧的手,突生不不少胆怯。你还有你爱的和爱你的人陪伴、守护在你身边。比我幸福多了诶!傻笑。
嘿嘿!我做了很多手术,确切的说,我是被做了很多手术。都没有一个人是特意像他这样子守在自己身边,每次都觉得自己伸到外面挂盐水的右手很可怜。感觉冰凉冰凉的,就好像快要死掉了一样。你就不一样,一定感觉很暖和,是不是啊!
呵呵,搓搓小猪蹄,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向你提一个不情之请哦!我....难为情的扭扭身子,你....可不可以....把他...借给我握一下啊!一下下,一下下就好了,真的。双手抱拳,满脸的祈祷样。握起来一定很暖和!等半天没有反应,才想起人家正处在手术,意识不清中。他当然也有解决方法。你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了哦!
伸出手,越接近就越是颤抖。干脆快速收回手,狠狠的拍打了下不争气的手。
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又不是鱼种,不是鱼种。不要紧张,不要手抖。”
待终于累积足勇气,又将手伸出去的时候,却很不幸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
“俞总,手术还需要进行两个小时。进展还算顺利,您要不要先下台休息?”护士小姐以职业笑容请示道。
“不用,你们忙你们的,不用顾虑我。我想陪在秀秀身边,她心里一定很恐惧不安。”男人抬起头,注视着骆骆这边,满脸深情:“我爱你,不要离开我!”
骆骆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胃痛,头上的血管也隐隐的一跳一跳:“我....鱼....”
手向前伸,鱼种的脸上带着口罩,想要抚摸那双深情的眼。又黑又大,真的很吸引人的目光。里面是干净的担心和些许不舍,被这样的眼睛默默注视着,是不是很幸福?
一步一步向前走,想要抚摸一下那双让自己着迷的眼睛。颤抖着伸手,恰巧鱼种低下头,浅浅的吻着秀秀的手背。
他现在一定脸色铁青,比鞋底好看不到哪里去。呆楞的看着自己悬空落在一边心电监护仪边的双手,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滴答一声,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转过头,看着注视着秀秀的鱼种,沉默了一会儿,背过身,向前走去。坚硬冰冷的墙壁好像只是摆设而已,没有一点阻碍的作用。
不知道走了多久,等停下来的时候,面前出现的是一扇大落地玻璃窗。窗里面床上有两人搂着躺在一起歇息,看上去很疲倦,都没有睡着,轻轻的聊着天,互相说着悄悄话。
那种温暖的亲密感让骆骆觉得很陌生,离自己很遥远。
真的好遥远!
冷汗一滴滴往外冒,他蹲了下来,捂着肚子,顺势倒在透明玻璃窗前。视线没有移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有些落寞,闭上眼睛用力吸着鼻子,想把鼻涕弄回去,但还是忍不住眼泪。
翻转过身子,像只小流浪狗似的趴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老天!让我忘了过去的一切吧,这样还好过一点。真的...很痛!”
身体上的疼痛哪里赶得上心口的刺痛,就好像心脏病发似的,紧紧扭转着,最后失去意识。
四周一片寂静,除了虫子悦耳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