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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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不羌对那块田基本上要放弃了。
牛轭是硬套上去了，犁却使不利索，往往没犁几步，犁铧便卡在土里，不得寸进。
周不羌索性不管了，从屋里搬了张竹椅坐在一旁，用言语催促玉瘦自己犁地。玉瘦只是冥界一头灵智未开的牛，如何能够自己犁地？不过站在原地继续与周不羌瞪眼罢了。
如此僵持了约摸一炷香，局面被一位不速之客打破。
周南楼径直走向玉瘦，抚了抚她的前脸及脖子，低头不知对她说了些什么，接着灵力抽丝，在她左右两只耳朵上分别系上一条。又拉着线走到犁旁，扶起地上的犁杖，一边吆喝牛前进，一边用木把控制犁的方向，异常娴熟。
待犁完一行，周南楼轻扯牛耳上的细线，引导牛转向换行。不多时，一鬼一牛便回到周不羌面前。
周不羌还没琢磨明白周南楼的意图，周南楼便自然问道：“这种长直辕犁，起土会比较费力，转弯时又不灵活，哥你这可有其他的犁？”
周不羌下意识答道：“有。”
周南楼：“那哥带我去看看吧。”
周不羌莫名被反客为主，顺从地带周南楼去往后面一栋木楼的底层，整整一间的农具，应有尽有。也不知是范昕柳准备的，还是小楼里原本就有。
周南楼挑了件江东犁，与周不羌一起抬到田里，换下原先的犁，安了上去。
周南楼试犁几下，觉得流畅了，对一旁默立在田埂上的周不羌说：“哥，你来试一试？”
周不羌迟疑片刻，下了田。
周南楼细心教他扶好木把以控制犁，又在边上将牛耳上的用来指挥拐弯和调头的撇绳牵着，陪着他尝试犁地。
如此犁了三行，见周不羌依照他的指导对耕地适应起来，周南楼将撇绳交到周不羌手中，叮嘱他如何适时适力地拉动撇绳。比如，往左拐就拉左耳，往右拐就拉右耳。
周不羌逐渐从这农活中品觉出些许成就感与乐趣来，因而愈发投入。
两位轮流交替，等到中午，已犁完三分之一。
周南楼止住兴致勃勃还欲再展身手的周不羌，提议道：“先歇息一会儿，吃完午饭再来。”
周不羌点头，和周南楼一起卸下玉瘦身上东西，牵着她从田里走出直到牛棚。
周南楼突然想起方才经过厨房，没有看到一点儿使用痕迹，于是问道：“哥你平时在哪里吃饭？”
对方分明并未说些什么，周不羌却不知为何感到一丝窘迫：“附近的镇上有间一幌的小客栈，我带你去？”
周南楼没再表示什么，只默默跟在周不羌身后。
几个家常菜上齐后，周不羌边动筷，边似随意地对周南楼说：“前几日小昕让小南你来找我，如此看来，你应是位阴鬼差。一直都在风城当差？”
周南楼据实回答：“原先从属木城，常年在轮回浮岛上，后来才调到风城。”
“你是何时调入风城？”
“约摸两百年前。”
果然，周不羌心想，范宸不让他进入风城原是别有它因。
周不羌又问道：“今日休假？”
“不是。”周南楼摇了摇头，“我已辞去职务。”
周不羌瞬间联想起，范昕柳提过的，那位起初执意不致事尔后改变心意的阴鬼差。
“当了多久？”
“不过五百年出头。”
算来，这与他继任阎王的时间差了不过几十年。
周不羌遽然浮生起些许烦躁，语气略重了些，“几时到的冥界？为何百年间也未曾寻我？”
“料理完爹娘的后事，我便自戕下来了。至于……”周南楼有些摸不准周不羌的心情，仍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想哥可能不想见到我。”
毕竟当初，走得如此决绝，连声道别都不给机会。
周不羌心中思潮翻涌，诸多情绪交缠，一时失言。尔后，万千起伏皆化作一句，“已成往事，不必介怀。”
“嗯。”
接下来周南楼实在不知说些什么才恰当，只好闷不吭声地低头吃饭。
最后还是周不羌开口打破了郁结的空气：“听小昕说，你之前不愿请辞，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原因吗？
周南楼讲不清楚。
周南楼只知道，当殷沚仙君出现时，周不羌眼里一瞬的光，让他心绪难宁。当周不羌视线落在殷沚站过的地方，又随即移开，显露出的些许怔惘的神色，刺入了他的心尖。
那份没来由的恨恼，既是对殷沚，又是对周不羌，更是对他自己。
“我想陪哥。”周南楼笃定说道，“哥也需要我。”
周不羌皱了皱眉：“胡说。”
周南楼反问：“不是吗？”
周不羌想起自己对农事的一窍不通，又思及周南楼的精通熟练，顿感无可反驳。
谁料周南楼得寸进尺，将沉默视为认可：“那我便当哥同意了。”
“同意什么？”
“同意我留下来陪哥。”
周不羌斩钉截铁：“不行。”
周南楼不折不挠：“哥你看，我已成闲散之鬼，你若不收留我，我只得流落街头了。”
“流落街头？你这是觉得我白当了九个甲子的阎王？”周不羌不为所动，揭穿道，“阴鬼差都有分配屋舍，而且不会因为退休而收回。”
周南楼有些失落，垂下头，小声道：“其实……哥是讨厌我吧。”
“没有。”周不羌安慰道，“你别这么想。”
“可哥你不愿意我陪着你……”周南楼边说着，头愈来愈低，声音越来越小，话语中还隐隐透出一丝哭腔。
对使出这一套的周南楼，周不羌实在拿他没得办法，无奈地同意让他留下来。
得了准许，周南楼眉梢眼角皆是藏不住的笑意，惹得周不羌呵斥：“再笑我便反悔了。”
周南楼连忙绷住脸，煞有介事地与周不羌讨论起事情：“哥，你打算在地里种些什么？”
周不羌直言：“毫无打算。”
“哥你手上应该有地契附的平面图。”周南楼也不意外，“我们晚上可以稍作规划，明日去城中买些种子。”
周不羌自然答应。
周南楼又问：“方才走时，牛的石槽里似乎都是些胡乱拔来的杂草？”
周不羌只得承认自己根本不知道如何照顾牛的一日三餐。
周南楼默默在心里的小本上记下紫花苜蓿、黑麦草、大豆和地瓜。
“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去买些制好的饲料。”周南楼说，“这附近可有市集？”
饭后，周不羌领着周南楼来到了半里外的市集。
买好饲料收进锦囊，周南楼看到一旁有卖牛的小摊，走了过去，仔细看了起来。
周不羌不解：“不是已经有牛了吗？”
“我看了她的牙，快两岁了。”周南楼解释道，“我打算选只公牛。”
“成，听你的。”
周南楼很快就选出一只公辛宛牛，付过钱，牵着牛往回走。
周南楼想起牛脖子上的挂玉，“那只名叫‘玉瘦’？这好像不太合适女孩。”
“合适，合适。小玉也喜欢。”周不羌灵光乍现，“ 有诗云‘疏枝横玉瘦’，‘玉瘦’可喻花木枝丫遒劲之美态。”
周南楼闷笑几声，指着新买的公牛提议道：“这只唤作‘檀轻’可好？”
易安居士有词云：“玉瘦檀轻无限恨，南楼羌管休吹。”
周不羌晓得自己取名的出处已被周南楼洞悉，不禁有些别扭，连忙略俯下身子对檀轻公子说：“刚好有墨玉，回家也给你弄块挂牌。”
周南楼未再调侃周不羌，就这么中间隔着位檀轻公子回了家。
周南楼心中一喜。
没错，回家。
从此以后，那两栋小楼便是他们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